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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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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他狗眼看人低,实在是这身行头太过于寒碜,但是一时间他也不敢太过造次。
唐青墨看他一眼:“三个月前刘南上金陵采办,来我唐家求购过生茶四十斤,罗秀绸缎五十匹,金砂纸三十卷,同时在凤凰楼设宴,但那日我无空前往,只是派了府上小厮去请了辞。我说的对不对?”
红衣男人嘴角微微一抽,一摆手招回了身后凶神恶煞的一干人,赔笑道:“小的多有得罪,还请唐三少不要怪罪……不知唐三少来到这里是为了……”
“听说这里山清水秀,平日事多就来小憩几日,这些难道还要向你们请示?”唐青墨似笑非笑,语调甚是冰凉。
阿婉光听就感到全身微冷,那红衣男人讷讷地站在那里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钻在唐青墨身后,一想那借据,忙不迭暗暗扯了两下唐青墨的衣角。
真是麻烦的丫头。唐青墨感到周围村民的视线都殷切地落在他身上,眉心不由愈发紧锁。
其实他根本不是一个热心的人,说白了,这些人的生死又同他什么关系?
但是,背脊上依稀落有一分清明的视线,满是期盼的。不用回头他都可以猜测到阿婉那双乌眸炯炯有神的视线。少许的静默,然后,干燥的唇角微微一启:“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这个村还欠的那些债,回头算清了,上唐家领。这块地皮,我要了。”
红衣男人闻言,只能苦着脸应是。
“限三天内。”唐青墨一句话落过,也不多看一眼,转身往屋里走。阿婉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路上村民下意识地为两人闪开了一条道,视线皆是落在了唐青墨的身上。谁也没有留意到阿婉跟地心不甘情不愿,实则是下意识地想与这人保持一些距离,但是衣袖之下,却是被唐青墨给牢牢地一把拉去。
呜,在劫难逃!阿婉一时间脑海中只留下了这样的四个字,久久回响。
回到屋内,房门一关,阿婉低眸垂首站在房门口,比往日还要温顺万倍。
不远处,唐青墨坐在桌旁,举壶倒了杯水,举在唇边微微抿上一小口,指尖掂着杯子,也不说话。
他不说话,阿婉自然也不会傻到自己去插嘴,唯唯诺诺地在旁边一站,整个屋子顿时被沉闷的氛围给生生笼罩了。虽然她知道这人在等她坦白从宽,但是,这时还是坚决选择了装傻到底……
“你是不是需要解释什么?”唐青墨终于将注意力从粗陋的杯子上移到了阿婉身上。
阿婉闻言心头一跳,勉起那抹欺骗众生的憨笑:“阿婉不懂唐三少的意思。”
“《金宣商律》、新改的律法。就是柳姨,我也不能为她能记地这样清楚。”
话落到最后,阿婉莫名感到全身微微一寒,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虽然唐青墨已经把视线从她身上拿开,但是一闪而过的那分冷意,依稀寒如深冬。
他是在怀疑她了。
阿婉貌似困惑地想了一会,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唐少爷是说这个啊,以前我在商户人家府上做过丫鬟,那时候少爷看书的时候有时会招呼上我,就多多少少看过些了。”
唐青墨皱了皱眉:“哪家?”
“……”有必要问这么详细么?阿婉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着,“洛阳陆府。”
唐青墨闻言却不答,只是好像对手上的那只杯子愈发感兴趣了一样。
阿婉在那里站立不安,半晌,窃窃地道:“如果唐少爷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啊?”
还是没人回应。
阿婉斟酌许久,悄悄地准备抬步溜人。
“站住。”步子还没迈到一半,已经被人叫住。
阿婉苦着一张脸回头,欲哭无泪:“唐三少可还有什么吩咐?”
“过来。”唐青墨径自站起身,走到床前:“脱了。”
“脱……?”阿婉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下,茫然,“脱什么?”
“衣服。”
“唐少爷,那个……男女授受不清……”
阿婉还在挣扎着怎么委婉地拒绝,却见唐青墨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刚才摔到的地方,不疼?”
经这么一说,阿婉顿时感到自己半边的手臂还真是火辣辣的疼,才想起方才被甩到地上的那一下。那该死的红衣服,摔哪不好,刚好把前两天的伤口又给撞裂了。一留意到,她终于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口气。
手被一把抓过,等回过神,唐青墨已经把一些伤药一股脑抹在了她的手臂上,顿时清清凉凉的一片。阿婉傻眼:“唐少爷,省着点用啊,福老伯的存货也不多,你的伤口也还要换药呢。”
唐青墨头也未抬:“不需要了。”
阿婉那时也没有理解过来唐青墨那句“不需要了”的含义,只是那天经这样一吵嚷,两人顿时成了全村瞩目的焦点。从住处到厨房这样小的一段路,阿婉只是去端下晚饭,也可以感觉到村里人明里好似路过,实则偷偷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的视线。
等唐青墨吃过饭,她再次端回厨房的时候,终于被阿汉偷偷拉到了角落。
“阿婉,你相公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看他的表情,还真像是做贼。
阿婉默然。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还死脑经地认为她和唐青墨是那啥关系的,恐怕也只有阿汉这样单纯的唯一一个了……想了想,她尽量用了自己能用的最简单也最贴切的形容:“他啊,是一个很有钱很有钱的人。”
话说完,她分明看到阿汉眼里的一些好奇顷刻化作了崇敬,顿时默默抱着刚晾干的衣服往屋里走去。
或许在阿汉这样的人眼里,“皇帝”这个词都未必比“有钱人”还要来得辉煌。
回屋的时候,唐青墨已经睡下了。
阿婉站在门口直盯盯地看着他甚是自觉地留下的半张空床,内心无比挣扎之后还是躺了上去。也不知唐青墨是不是习惯了把她当枕头耍,总是觉得他好像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她才能睡地安稳。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三天,村里又忽然来人了。
阿婉这时才真正明白过来,那天唐青墨会说伤药不需要了,也知道了为什么当时他会跟那个红衣男人说,去唐家取债款只限在三天之内了。
其一,村里人少与外界接触,因而不知道金陵。
其二,红衣男人家的老爷是商道上的人,比不得孤陋寡闻的村民,是识得唐青墨的,于是显然成了他们回去的唯一倚仗。
其三,在深山野林谁也不定会否发生什么事,落难的事又偏是万万叫不得这些人知道的。
所以,唐青墨才会巧用“讨债”一说,一方面既解决了村里的问题,另一方面又等同是借这些人给唐家带出了消息。是一举两得的事。
村口落了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被村里人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婉跟在唐青墨身后走着,遥遥看上一眼这人的背影,抿了抿唇角,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本来还以为他是真的帮了村里的人,没想到其实一切都是他顺水推舟的一次利用。短短的时间里,可以考虑地万分详细,应该说他不愧是“唐三少”吗?
阿婉暗暗撇嘴。所以她才最讨厌商道里的男人,一个个精明势利。
来接唐青墨的人,那个书童首当其冲。看他的样子,那天事后也并没有被那些行刺的人给伤到,再次见到自家少爷,几乎是一副热泪盈康的神色。
阿婉看着他把唐青墨扶上马车,忽然回头沉着眸看她。她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事,却听他别别扭扭地说:“这几日来辛苦你了,我叫唐瓷。”
愣了愣:“我叫阿婉。”
这时车帘又捋起,车里的人低声说了什么,唐瓷神色古怪地看上阿婉一眼:“少爷让你上车同行。”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能和唐三少同车并行,就算是对商界里的贵族而言也是无上的荣耀。
阿婉正琢磨着要怎么推辞,身后冷不丁地落来一句浅浅淡淡的话语:“看来唐三少也很喜欢‘我家’的阿婉姑娘呢。”着重的,还把“我家”两个字的音咬地分外清晰。
阿婉回头,看到眼里落入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苏哲一身宽意轻飘飘地落入了视野之中,悄无声息地到了她的面前,盈盈一笑:“劳烦唐三少挂心,我家少爷已经派我来接阿婉姑娘回府了。”
顿了顿,车厢里落过轻若未闻的一声“恩”,帘子一落,只隐约在风中微微一摆。
唐瓷坐上车前,吩咐一声,车夫便调车头驱动了马车。
阿婉感到一片尘土微微迷了眼,忽然身边一暗,是苏哲站在了身边,虽然同是站在她身旁目送,但话语分明是说给她听的:“阿婉姑娘这几日过得可好?少爷他可很是挂念呢……”
听这话语,阿婉不由抬头看去,但是苏哲始终看着远处的滚滚风尘,侧脸上落了一抹弧度,分明又猜不出他的情绪。
第16谋 春光乍泄
五日后,当阿婉随苏哲回到阮府已是傍晚时分,阮慕白并不在府上。听下人说,似是东城的徐老爷设了宴,邀了金陵所有的商界名流。
“你失踪的这几天,少爷为了找你可是花足了心思,回去吃过饭后就好好梳理一下,少爷应该晚上就会回来了。”苏哲临走前,不忘丢下这样一句话,顿了顿,又补充说,“少爷最近心情不大好,你既然住在阮府里,有时候也总得派上些用场。”
说完,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就走。
阿婉一个人站在寒风里咂摸了一翻,哑然。派上些用场,她还能派什么用场啊?
浑身腰酸背疼,本来就有伤在身,加上这两天沿途的奔波,她感觉整个身子骨就跟散了架似的搁哪哪不舒服。因为苏哲吩咐过不许有人打扰,于是紫园今晚倒是安宁,在珠儿的伺候下用了晚膳,房里已叫人备好了热水沐浴。
整个人浸透在温热的水中时,阿婉这才彻底感觉整个人都疏松了下来,当即感觉大爽。现在这种过分安逸的氛围,反而让人感觉前几天的惊心动魄就跟做梦似的,离地格外遥远。
阿婉把人缩在水里,指尖轻轻地波动着几片水面上的花瓣,乌黑的眸里也渐渐浸透上几分水气,显得有些恍惚。
这个时候,唐青墨一行应该也已经回到金陵了吧……不知道伤口处理了没有。说起来有着这样一个少爷,唐瓷可是真正的任重而道远啊,像唐三少这种人摆明了最难伺候不过,谁挨上了谁倒霉,还好在村里的日子只是短短的几天,不然她指不定那天可能会做出“弃主逃亡”的事……
想着,在这种水气旖旎的屋中,难免有些昏昏欲睡了。
“没你们的事了,退下吧。”
屋外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阿婉当即被惊地陡地一机灵,下意识地摸索着搁在旁边衣架上的衣服正要起身,只听面前门“吱呀”一声,就彻底打开了。
她呆立当场。
走进来的那个男人一身堂皇的锦衣,显然是从隆重的场合刚回来,身边还带着几分凉薄的酒气,这时突然冲撞上屋里的暖意,顿时把他周身的冷也驱散了几分。
一双修长的桃花眼中有什么神色微微一荡,本身有些阴戾的气息在他轻抿唇角的一霎荡然无存,显然叫人误以为错觉。
他的语调微微一扬:“哟,阿哲把你带回来了?”
他面前赤身裸体的阿婉“哗啦”一身缩进了水里,一双手一动不动地死护在胸前,早已面红耳赤。
阮慕白又瞥他一眼,淡然地转身,随随意意地关上了门:“洗好澡出来,我在院子里等你。”
言语间,万般的淡定从容,云淡风轻。
一得了空,阿婉哪还有泡澡的心思,手忙脚乱地把一身行头悉数穿戴完毕,边系腰带边咬牙切齿——这个男人把她一丝未挂的模样看了个周全,态度居然还这样的泰然自若?
利落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被动静惊扰到,庭院中似在观月的阮慕白闻声回头看来,笑了笑:“动作挺快。难道是太想我了?”
阿婉眼巴巴地看着他,心里万般不悦地就是不开口说话。
阮慕白的眉梢轻轻一挑:“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以你的身材,万春楼的哪一个姑娘都要比你好,我——起不了色心。”言语到最后,儒雅一笑。
阿婉脑海里顿时只闪过八个字——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这种神色说这样的话,叫人恨不得想揍上一顿。
但是一看阮慕白的笑,她又不禁想起刚才推门进来的瞬间,那人分明毫无笑意的神色。可能他并不知道屋里有人,所以才没有摆出人前的那种态度。
阿婉这样一想,不由心里沉沉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被看一眼,也不见得就少块肉。
沉默少许,她咬了咬唇:“阮公子最近一直留住在紫园?”
阮慕白的突然出现,并不像是寻常路过的样子。刚才进屋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床上整洁的被褥了。不是她原本的那一套,现在想想应该是阮慕白的。
阮慕白闻言小愣了下,转而“啊”了一声,浑不在意地说:“书斋那边老是有人走动,睡的不安稳,就搬过来了。”
阿婉看了他很久,到最后确定自己始终是看不透这人的心思,终于还是有气无力选择了放弃探究:“既然阮公子住在这里,回头让苏管事另外给我安排个住处吧。阮公子也累了,不如早点休息,阿婉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要走,没想到阮慕白却是不放她。
“说起来,你既这么喜欢唐青墨,可以为他连命都不顾,和他独处的这两天想必是过得很好?”
阿婉哑然。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喜欢唐青墨了?她是担心自己的卖身契好不好!忿忿回头本欲反驳,但是一眼撞见阮慕白的视线,她感到全身莫名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分明一堵,一时居然说不出半个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月色的关系,感觉今晚的阮慕白全身散着一些依稀的冷意,分明还是那种笑意优雅的神态,但是当他视线落过的时候,就像被死死窥视一样。
阿婉干笑几声:“这个事……今晚大家都累了,不如改天商讨吧改天……”说完,忙不迭地往园外跑。
但还没走几步却是发现,紫园那处终年不关的铁门,不知何时却是被上了锁。
“珠儿……珠儿你在哪啊……门怎么锁了?快开门啊……”阿婉使劲地敲了敲,顿时欲哭无泪。
阮慕白看了眼,在她身后淡淡道:“别敲了。肯定是阿哲动的手脚,他既然这么做了,紫园周围的下人们一定都被驱散了。”
阿婉无力:“苏管事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或许阿哲只是觉得,最近我好久没近女色了,在担心我的身体吧……”阮慕白貌似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微笑着说出这样一句话。
阿婉扯了扯嘴角。
这个笑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要不然,今晚我们也就凑合着……”阮慕白转眼已经走近了,阿婉被迫地下意识退了几步,整个人便抵在了背后粗朔的树干上。男子的吐息轻轻地落过,无限放大的只是他勾起的唇角露出的一抹笑,带着晚上酒宴处携回的酒气,有些微嘴。
这次离地过分近,阿婉才分明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分明只是表面,从未深入眼中。
愈发近地贴上,眼见双唇就要落上。
阿婉忽然伸手抵住他的身子,微微地一用力,阮慕白的姿势就这样停住,也没有再强往上几分。
动作仿似静止,连周围的风也是静默。
“今晚,阮公子好像不开心……”阿婉的眼睫微微一垂,唇角落处的语调分外温缓,“但能不能,不要拿我来当发泄的玩物?”
双手抵住的那个身子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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