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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六国论:谋说资治通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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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咸阳时，他们走的是海路。途中，他们看到一条大鱼在船队附近若无其事地出没，既没有把船队当成一回事儿，也没有要攻击船队的意思。它就那么自由自在地游着，每一次的涌动都似乎有无穷的力量。游得近时，它溅起的水花甚至能落到船上。
胡亥开心地大叫，秦始皇则觉得莫名惊恐。他传令弓箭队，立刻把大鱼射死。
弓箭队不敢怠慢，立刻在船舷列好阵型，弯弓搭箭，待队长一声令下，就一起发射。那条大鱼刹那间身中数百支利箭，剧烈地挣扎了一阵，慢慢地翻了个身，不再动了。血水一直从大鱼身旁渗出，红了好大一片海面。
秦始皇看着死去的大鱼，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慢慢踱回船舱里去。胡亥看着那条死去的庞然大物以及它身边随着波浪起伏的血水，既害怕又紧张，同时又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兴奋。他攥着小拳头，鼻头津着汗，出神地看着那条巨大的死鱼。直到船已经走出去老远，那条鱼再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来。看看身旁一直站着的李斯，胡亥突然若有所思地笑了，“不管多大，死了，就老实了。”
那一刻，胡亥的笑容邪恶、老成，和早先的天真、单纯截然不同。
李斯心头一凛，竟不由自主地低头向胡亥躬身施礼，“殿下英明。”
胡亥咧嘴一笑，“李大人，闷在船上也无聊，咱俩裸奔吧？”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少年儿郎的模样。
他们一路西行，到了平原津，嬴政皇帝病倒了。而且，病越来越重，基本上没有好转的希望了。但是，嬴政向来讨厌听到与死有关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哪个官员敢提醒嬴政，“陛下，你没救了，赶紧安排后事吧。”
如果贸然说了，恐怕嬴政的后事没安排，自己的脑袋反而先搬家了。
但事实就是事实，不论如何掩盖，它总会自己站出来说话。
25。秦始皇的最后旅行（2）
病情日益严重之后，嬴政皇帝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到底不是万岁，他终究也是要死的。于是，他命令车中府令兼掌玺大臣赵高传书给大儿子扶苏，“朕命你离开上郡，追上朕的车队，等灵柩到了咸阳以后再下葬。”
书信写好封存已毕，秦始皇疲惫地闭上眼睛。
赵高看着奄奄一息的秦始皇，心念一转，把书信轻轻塞进自己的衣袖，转身出去了。出门后，他没有立刻把信交给信差火速送到上郡，而是悄悄地扣着那封信不发。
公元前210年阴历七月二十日，秦始皇终于在沙丘平台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秦始皇死后，近侍不敢声张，先把消息悄悄禀报给丞相李斯。李斯早就考虑过这种情况。这次秦始皇是死在都城以外，如果传扬出去，恐怕那些皇子们会趁机争夺皇位。而且，天下也会动荡不安。于是，李斯决定，秘不发丧。有胆敢走漏消息者，立斩。
然后，他命人将秦始皇的棺木放在御用寝车中。秦始皇生前最宠爱的那几个宦官照旧每日进车内“服侍”。而且，每到一地，都还像以前一样，往车里进膳，上奏章。那几个“服侍”秦始皇的宦官就把饭菜吃掉，再批阅百官的奏章，好像秦始皇仍然活着一样。
就这样，秦始皇的死讯被牢牢捂住。知道内情的，也就李斯、胡亥、赵高以及几个秦始皇生前宠爱的宦官而已。
李斯出于安定考虑下令隐瞒秦始皇病死的消息，的确有一定道理。但赵高为什么扣下秦始皇给扶苏的书信不发呢？
这里边，可大有原故。
赵高其实和李斯一样，也不是秦国人。要算起来，他还是赵国的贵族出身。他祖上也和嬴政的父亲嬴异人一样，是个被送到外国当人质的失宠皇族，当人质的地点就是咸阳。只不过，嬴异人有吕不韦相助，咸鱼翻身当了皇帝。赵高的祖上就一直穷困潦倒地困在咸阳。最后，等赵高从咸阳出生时，身份已经和普通百姓无异了。
赵高的父亲是个任职于隐宫的下级文法官吏，不但精通法律而且精于书法。因此，赵高自己不但通晓法律，而且书法也很好，又加上身强力壮，体魄过人，就慢慢为秦始皇所关注。后来，秦始皇提拔他为车中府令后，就请他教自己的小儿子胡亥学习法律。赵高自然小心伺候，和胡亥的关系非常密切。
眼看赵高日子越过越好。可是，他自己一不小心犯下大罪。
秦始皇命蒙恬的弟弟蒙毅审理这个案件。当时，蒙氏兄弟在朝中地位很高。秦始皇对他们两个也格外信赖。蒙毅接了这个案子，经过调查，依法判赵高死刑。
呵呵，蒙毅这两个字是不是很熟呢？对了，电影《神话》里成龙扮演的男主角，不就是蒙毅吗？不过，电影里蒙毅是个帮秦王迎娶高丽公主的将军，功夫了得。一个人能杀一堆人。真的是一堆喔，而且是好大的一堆，尸体堆起来后能搞高台跳水了。
眼看赵高人头不保，秦始皇又后悔了。他突然又念起赵高的好来。虽然蒙毅坚持赵高该被处死，但秦始皇极力保住赵高的性命。不但如此，还恢复了他的职务。
蒙毅对这件事不痛快了几天，也就放下了。毕竟，他和赵高个人无仇无怨，判他死刑也是就事论事，依法办理而已。既然皇帝不让杀，那就算了。而且，以蒙毅的身份，就算没有高丽公主可亲，但也不至于把赵高放在心上。
可赵高的心情就不一样。他对蒙毅恨之入骨，一直暗中寻找报复他的机会。
所以，当秦始皇临死前让他传书给扶苏的时候，他心中暗叫一声，“机会终于来了，蒙毅，你就等着死吧！”
他报复行动的第一个措施，就是扣下秦始皇给扶苏的书信。因为如果扶苏参加发丧，那么以他长子的身份，皇位必然是扶苏的。而蒙恬、蒙毅都是扶苏一派的。所以，扶苏上台，就意味着蒙氏兄弟地位更加稳固。而且，又没有了秦始皇的保护，他赵高就随时有可能地位不保，甚至丧命。
因此，扶苏绝对不能参加发丧，绝对不可以继承皇位。
可是，单凭赵高自己是无法扳倒扶苏的。但是，他还有个王牌，秦始皇的小儿子胡亥。胡亥一直跟着赵高学习法律，跟赵高的关系密切。如果胡亥继位，扶苏就没戏唱。蒙氏兄弟也就失去了大靠山。
出于这种考虑，赵高开始撺掇胡亥矫诏杀掉扶苏，自己继承皇位。
胡亥小脸通红，两眼放贼光，“一切都听师傅的！”
赵高知道胡亥一定会答应，多年的接触让他很清楚胡亥的为人、秉性。
胡亥被激起了当皇帝的愿望以后，立刻变得比赵高还积极，“师傅，那咱们就赶快行动，要不，就地把老爹火化？”
赵高摇摇头，“殿下别着急，这件事，如果没有一个人的帮忙，根本办不成！”
胡亥连声问道，“谁谁？”
赵高低声道：“知道皇帝陛下已死的内幕，且又位高权重的左丞相，李斯李大人。”
胡亥一听，催促道，“师傅，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拉过来。”
赵高默不作声，只微微地点点头。
深夜，赵高悄悄到了李斯的住处，屏退了外人，他开门见山，“李大人，陛下给扶苏的书信和玉玺都在胡亥那儿。立谁继承皇位，就是你我一句话而已。”
李斯吓了一跳，“老赵，你疯了！这种话，咱们做臣子的怎么能乱讲？”
赵高嘿嘿一笑，“老李，你就别装了。这儿又没外人，咱就说两句真心话又能怎么样！我问你，论才能、谋略、功劳、人缘、和长子扶苏的关系，这五条，你哪一条比蒙恬强。”
李斯叹了口气，“我一条都不如他。”
赵高拍着李斯的膀子，“所以啊，我的老李。你考虑考虑，一旦扶苏继位。这丞相的位置会是谁的。肯定是人家蒙氏兄弟的。一个左丞相、一个右丞相。根本没你的份儿。可是，如果胡亥当了皇帝，情况就一样了。尤其他是在你的帮助下才当上了皇帝。你说，他会亏待你吗？”
李斯沉默不语。
扶苏，还是胡亥？
一个仁德，有明君气魄。一个阴毒，具暴君品质。他们两个人谁立谁废，将改变秦朝的命运，甚至影响以后数千年的中国历史。
此刻，历史的拐点，就在李斯身上了。
那么他会如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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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窝囊死的太子和将军（1）
李斯清楚胡亥的为人及能力。
如果不论利害关系，单以才能、人品论，扶苏才是新君的最佳人选。可是，扶苏却对他的地位不利。
这次，假如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要被牺牲的，可是一个未来的皇帝，甚至是整个秦国和所有的百姓。李斯完全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选择，所以，他才为难。
毕竟，他还不是个丧尽天良的混蛋。
苦思良久之后，他抬起头，艰难地做出了决定。“老赵，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赵高兴奋地一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听人劝吃饱饭，你就好好跟着我们干吧。”
最终，李斯个人的欲望、野心超越了良知。
他又一次投降了。
赵高不管那么多，只要李斯肯配合，那就比什么都强。他心里怎么想的，赵高不在乎。而且，赵高知道，只要李斯参与进来，他就只有卖命好好干了。
谋国篡位这种事情，一旦失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容不得你多愁善感。
果然，李斯同意加入赵高的篡位计划后，表现越来越积极。他们三个经过密谋，一个恶毒的计谋出笼了。
他们决定，诈称胡亥被秦始皇的遗诏立为太子。然后，又重新写了一封给扶苏和蒙恬的诏书。
这封诏书写道：扶苏，身为长子却诽谤父皇，且不安心监军，只想回咸阳争夺太子之位。蒙恬，身为朝廷重臣，不但不劝导太子，反而参与夺权阴谋。因此，朕赐你二人自尽，以谢天下。
赵高在秦始皇生前就经常替他起草诏书，而且，手里还有皇帝玉玺。只要李斯不出来揭穿，假诏书就很难穿帮。
这封假诏书扶苏倒是很快就接到了。
听使者宣读以后，扶苏公子泣不成声，闷头跑进里屋，东瞧西看地就要找个被窝垛一头碰死。蒙恬慌忙跟进来，看见正在床上不断撞头的扶苏，连声问道，“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扶苏抽抽搭搭地说，“将军别管我了。让我撞死算了。”
蒙恬又好气又好笑，“公子，你傻呀！陛下在外地，根本没有确立谁是太子啊！他让我率三十万大军驻守边关，又派公子前来监军。这可是关系国家安危的重任！如果陛下不打算立你当太子，怎么会这么对你？现在随便一个使者拿了封诏书过来，我们就自杀？
“万一诏书是假的呢，我们不白死了？”
“咱把事情搞清楚了，的确是陛下本人要我们死，到那时候我们再死也不晚啊！”
扶苏无限悲痛状，“老爹要我死，我赶快死就好了。还搞什么清楚啊。”
蒙恬气得不行，“我说你别胡闹行不行。等几天再死好吗？我这就派人过去打探消息。”
使者此时也跟进里屋催促道：“二位就赶紧上路吧。君命不可违。公子要落个不忠不孝的名声吗？”
蒙恬极不耐烦，但也不便反驳，只好继续劝扶苏，“公子，您要想清楚啊。死了，就没有机会了。”
蒙恬正说着话，扶苏直起身子，“蒙将军，我明白了。”
蒙恬大喜，“对啊，你明白就好啊。”
扶苏道，“我明白了，被窝垛上磕不死人。我撞墙好了。”
蒙恬以为他在开玩笑，“呵呵，公子请。”
扶苏从床上下来，猛然朝南墙冲了过去，一头碰死在南墙上。
蒙恬抢救不及，追悔不已。使者则面露喜色，“不错，他走了。你呢？”
蒙恬怒吼一声，“给我滚出去，老子绝对不死。”使者脸色一沉，手捧诏书对左右喝道：“来人哪，给我拿下。”
卫士们看看蒙恬，看看诏书，犹犹豫豫不敢动手，有的干脆拔出长剑指向使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26。窝囊死的太子和将军（2）
使者顿时紧张起来，指着蒙恬，“你，你，你想造反不成！”
蒙恬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来吧，你们抓吧。我自会讨个清白的，你们不必担心。”
看蒙恬已被牢牢锁住，使者松了口气，“把他给我押送阳周。”然后，又找李斯的门人暂时统领蒙恬的军队。一切安排妥当后，使者就赶紧回去向李斯和赵高请功。
胡亥得知扶苏已死，彻底放下心来，就跟赵高商量，“师傅，咱把蒙将军放了吧。蒙将军功高盖世，可是国家的栋梁。我当皇帝的时候，也离不了这样的人哪！”
正在这个碴口，有人禀报，替秦始皇登山祈福的蒙毅回来了。赵高一听，立即勾起旧恨。他心里说，“妈的，要不是当初始皇帝宠爱，老子就死在你蒙毅手里了。哼哼，你回来得好！”于是，他凑在胡亥耳边轻轻说道：“公子，你知道吗？始皇帝陛下早就想把你立为太子了！”
胡亥一惊，“真的！那我怎么不知道。”
赵高怨恨中带着惋惜，“还不是因为蒙毅。每次陛下提出要把你立为太子，蒙毅就多方劝阻，他们兄弟是一心要把你大哥扶苏拱成太子，向来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在陛下面前不知道说了多少你的坏话。要不是他们，你早就名正言顺地当上太子了。”
胡亥一听这话，脸阴下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两个王八蛋！”
赵高趁机说：“我看，蒙恬不能放。让他重掌兵权还得了，他要造反谁能挡得住他？而且，这个蒙毅最爱在陛下面前吹风、使坏，干脆杀掉他算了。”
胡亥点点头，“师傅说得有理。”
于是，他们又矫诏逮捕蒙毅，把他关在代郡。
搞定了对手以后，车队继续往咸阳进发。
此时，天气炎热，万岁不朽的秦始皇开始发臭了。这样下去，秦始皇已死的真相非泄露不可。李斯灵机一动，命人在车上载了几十斤臭烘烘的鲍鱼，用鲍鱼的臭掩盖尸臭。
到了咸阳以后，秦始皇终于可以“死”了。
秦始皇“死”后，假太子胡亥在李斯和赵高的帮助下登上了皇位。
虽然当上了皇帝，二世皇帝胡亥仍然不想放过蒙氏兄弟。他就是要他们死。
秦二世胡亥的侄子子婴劝谏道，“那些杀掉重臣良将的诸侯国都亡国了。陛下可千万不能学他们。杀忠臣、立小人，这不但会失信于群臣，而且将离散将士们的军心！陛下请三思！”
秦二世根本不听。
结果，蒙毅首先被杀。
蒙恬被逼自尽前，愤懑不已地说道：“我们蒙氏一族三代效忠朝廷，功勋无数。现在，我领兵三十万。就算我人在牢里，要想造反也易如反掌。但是，为了祖宗的教诲，为了先帝的恩德，我自己死给你们看。”说完，服毒身亡。
扶苏死得如同傻瓜。如果他明智一点，不那么着急死。身在蒙恬三十万大军的军营中，谁能奈他如何？
结果，他傻乎乎地自杀了。
他一死，蒙恬即便想反抗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如果扶苏不死，就算胡亥继位，蒙恬还可以拥戴扶苏夺回皇位。兵权在握，长子在手，论实力还是论公理，都在蒙恬和扶苏一侧。
扶苏一死，有忠臣情结的蒙恬即便有能力单独造反，也只好死了。
后世的朝廷都赞扬蒙恬。其实，蒙恬只是个被洗脑洗出毛病的脑残。三十万大军在握，还要去死？真是脑子烧坏了。蒙恬以为死了就是忠臣了。实际上，他死得轻于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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