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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虎兕-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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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英话到此间,似乎想起什么来,犹豫了半天,看看左右没有生人,才开口道:“於菟,其实我这几rì一直想问你……你一力扶持北宫家与李家,又给吾诃子出这些难题,是不是为了……压制良吾部落。”
岑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我是这种人么?”
成公英与岑风相处rì久,知道他最不善作伪;看岑风如此动怒,完全是被冤屈之后的愤懑,心里便知道是误会了——于是忙应道:“当然不是,我自然是相信於菟的为人;只不过……我只担心,吾诃子会怎么想?”
岑风猛地惊醒,恍然道:“你的意思是,吾诃子也会觉得,我有心压制他,所以最后才有那些话说出来?”
“不无可能吧。”成公英犹豫着说道,“否则,他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不免太让人奇怪了。”
岑风紧蹙着眉头,将吾诃子临别时的表现来回仔细地想了一遭,越想越觉得对方的话意有所指,似乎真的如成公英所言,其中颇怀不满之意。什么叫做“郎舅之亲,不该为了外人闹生分”?什么叫“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又说“有什么事情敞开来说”;字字句句,似乎都是责怪岑风突然下暗手,扶持外人而压制妻族。
沉吟半晌,岑风突地冷笑出声:“吾诃子岂能是明白吃亏的人?”
成公英一时不明所以,“唔”地一声,疑惑地看着岑风。
岑风对成公英冷笑道:“成公,你是不明白我那个大舅哥的为人呐!若当真是我算计他,他岂肯轻易吃亏?你忘了么,这两rì他与豹夫人商谈会盟,想让北宫家与李家在盟会上公开俯首称臣,为他正名。可是豹夫人推脱,说是族中未及安定,逃人未归,人心不稳,需要多等些时rì,等族中安顿好了,才好与会——他们商谈的时候,你也在场的吧?”
成公英颌首道:“正是。”
“那你还记得吾诃子当时是怎么说的?”
成公英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并无二话,满口答应了。”
“是啊,满口答应了。”岑风冷笑道,“你看他的言行,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么?”
成公英迟疑了一下,说道:“或许,这也是看在你的面上,好人做到底了?”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岑风断然道,“吾诃子这个人,当初我第一眼看他就知道,此人极有主见;老边当初也说过,我这个大舅哥若面临两难取舍之时,只会伤人,绝不肯伤己。我这点面子,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可是,吾诃子明明是答应了……”成公英仍不免狐疑。
“是啊……最奇怪的就是这个;”岑风也疑惑了,“他怎么就答应了呢?北宫家和李家,当真值得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乃至于一再让步?”
二人驻足城下,琢磨了许久也不得要领。而在远离破羌城的官道上,宕渠也有着与自家姑爷相同的疑问,只不过,与岑风不同的是,他无须猜测,可以直接把问题提出来:“主人,为何这几rì如此纵容李家那个寡妇?”
吾诃子策马而行,闻言轻轻一笑:“你觉得为何?”
宕渠茫然不解,侍奉吾诃子rì久,他深知自己主人的秉xìng:“总不会为了姑爷的面子吧?”
吾诃子冷笑一声:“岑於菟就是个滥好人、糊涂蛋一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今rì为了朋友旧义扶持北宫家和李家,焉知不是养虎遗患?我可没有他那么傻!”
言毕,吾诃子不再多话,一挥马鞭,三千大军猛然加速,掀起滚滚烟尘。
第一百一十九章 猜度
吾诃子最后留下的一番话让岑风百思不得其解;他与成公英两个将吾诃子可能的想法猜了一个遍,却始终不得要领,总觉得各种可能似乎都有。 ;。。最后成公英相劝:“於菟,你也不必忧心,或许吾诃子确然只是有感而发,出口闷气而已;并没有我们想得这么复杂。”
岑风摇了摇头,心知成公英的猜测不过是一厢情愿;他幼年时从吾诃子内心中看到的那一柄刀,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与老边的关爱、北宫伯玉、李文侯的亲切完全不同,那是岑风第一次看到如此可怕的内心——这几乎成了岑风心头的一根刺每一次拨弄,都会让他悚然心惊;他下意识地对吾诃子的每一个举动深究不放,但是却完全没有头绪。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岑风扪心自问,但并未得到任何答案。
整整一天,岑风都有些心不在焉,处理军政大事之际,常常丢三落四;所幸成公英在旁,为他补遗不少。到了最后,成公英也不耐烦了,当面质问道:“於菟,你究竟在琢磨什么?看你心事重重,大异于往常。”
“往常?我往常是什么样子?”岑风被说得有些汗颜,尴尬之下故意岔开话题。
成公英正sè道:“过去不论多大事,你总能平心静气,从容处之。从不曾见你为莫须有之事牵挂于心的。”
岑风汗颜道:“是么,我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等本事。你不会是在嘲笑我做事无所用心吧?”
成公英听了直翻白眼。但还是正sè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当初烧当羌入寇、北宫伯玉、李文侯被杀,数万大军兵锋向我,满城人心惶惶之际,你依然沉静从容,调度大军进退自如;当时何等危急,也不曾见你有丝毫惊慌失措之处,而你今rì的表现,你却大不如往昔。”
“唉……”岑风被说得张口结舌,却无言以对。反而十分罕见地长叹了口气,这在以前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从进了湟中之后,就觉得心里憋得慌,就好像……就好像被人捆住了手脚,很多事情,都施展不开。”
成公英略一蹙眉,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个老虎崽子其实是对自己身份转变的不适应。过去,岑风号称凉州第一勇将。说白了不过是老边手里的一把刀;老边指到哪里,他就砍向哪里。完全不用自己多费心思。后来老边去世,虽然岑风立时就接手了大权,但是还不等他转变角sè,随即就发生了湟中剧变,烧当羌入寇。这个时候的岑风虽然已经成为一方首领,但是大敌当前,一时也只能先顾着用兵,行军打仗,他所做的事情依然和当初老边在时没什么两样;所以好几个月来。岑风始终没有明白自己已经转变了身份——这也是为什么成公英一再劝谏岑风不要孤身犯险,而岑风始终听不进去的原因。
可是等到烧当羌一败,湟中到手之后,虎家军完全可以暂时放下兵事,于是岑风开始明确地感受到自己身份转换之后的不同,也随即感到万分地不适应。
一军之将,能打会拼。懂得冲锋陷阵就可以了;但是一派首领,可不是好勇斗狠就能做好的。一军之将,敌人明明白白就在眼前,哪怕强弱悬殊也不怕。至少岑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要说统御一方,处理军政大事,乃至协理yīn阳、调和鼎鼐,就不是老虎崽子能够做到的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成公英哑然失笑,“这些事情,慢慢学着做也就是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边先生当初会盟凉州,十数万大军,数郡军民悉听号令,他都能处置得井井有条,不见丝毫难处;如今你不过是占了半个湟中,这点地盘,连金城郡三分之一都不到,就处理不来了?边先生教导你许多年,难道你却连他一成的本事都没有学到?”
岑风习惯xìng地挠挠头,苦笑不已;有那么一个出sè的老头子,给后来人好大的压力呀。老边是什么人?能够以半个凉州之力,对抗天下雄兵而长期不落下风的人物,能是那么好比的么?
成公英或许也知道自己对岑风过于苛求,于是放缓了语气,从容笑道:“也罢,眼下天sè已晚,剩下的事情且不忙着处置,反正也不是一rì两rì能做完的……”
岑风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成公英看在眼里,无奈地长叹——说起来成公英也是满肚子怨气;老子好端端躲在允街打理后勤,冷不丁就被一把提溜过来,然后就面对如山般的军政杂务,换谁都该抱怨——偏偏还摊上岑风这么一个全然没有上位者自觉的主公……
“边先生,你给我压的担子,可真不好挑呀!”成公英暗自叹息。
却说岑风离开大堂,走出几十步,看看成公英没有跟出来,他便有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一边缓步而行,一边蹙眉苦思,忧形于sè。
适才在成公英面前,岑风并没有说实话;他今rì的忧心重重,并非完全起自于对军政庶务的不适应所致。正如成公英自己说的,岑风为人宏阔有度,哪怕一时不能上手,也决不至于因为权力太大、事情太多而心神恍惚;真正的原因岑风始终深藏于心,并未对成公英明言。
送走吾诃子后,一天下来,岑风心里隐隐约约总有些许不安,似乎直觉中有一件极要紧的事情被自己疏忽,却一直想不起来。若是寻常人,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不过一时半刻就会把心思丢在一边去了;但是岑风却有一点与众不同之处。
因为自幼长于深山,经历过无数生死危机的岑风,较之常人来说,他对于各种危险有着更加敏锐、更加准确的直觉——这种直觉能力曾许多次帮助他躲过未知的危险。如今岑风身处高位,面对凉州如此纷乱的局势,不免如履薄冰;在他看来,眼下的局面,恰如他当初游走于山林时一般,处处危机四伏,稍有失误便xìng命难保。越是这种时候,岑风下意识中就越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当他发现自己潜意识中预感到事情不对的时候,不免悚然惊心。
沉思间,岑风缓步走回自己卧室,和衣而卧,心里继续与自己较劲。直待夜幕降临,岑风才恍然醒过神来,茫然四顾一番,了无睡意,顺手就抽出案上一卷竹简。打开来一看,岑风哭笑不得;原来却是当初老边教导他读书时,特意让他读过的《战国策》一书。当初老边在时,岑风都不怎么愿意读书,如今怎么还能看得下去?说到这里,就要详说一句岑风的一个坏毛病,也是许多不爱读书人的毛病——看书犯困。这个时候了无睡意,倒不如打开书看看,许是过上一时半晌,就睡过去了也未可知?
就着灯火随意扫了两眼,岑风的眼神变得更加凝注起来。
岑风随手打开的,却是《战国策》中《魏策》一篇,岑风的目光,牢牢地盯住了其中一句话:《周书》曰:“将yù败之,必姑辅之;将yù取之,必姑与之。”
“当初柯爰知健骗过韩遂、王国,入寇金城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做的……”岑风冷笑了两声,随手就要将竹简放下,但猛地心下一动,他又似触火般腾地坐了起来。
“将yù取之、必姑与之……”岑风喃喃自语,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十多遍,越念心里越是亮堂,越念心里也越是惊骇;而后他猛地惊醒过来,从榻上一跃而起,一把拉开房门出来,揪住门边一个侍从厉喝道:“去传我将令,派出哨探往西北方向详加探查,不论有无变故,立时回报!”
被揪住的侍从一时错愕,没有立时答话,岑风不耐,将手一挥,几乎是将人掼了出去:“快去!延误者斩!”
侍从忙不迭地快步离去。不一时,城外大营中就因之而起一阵sāo动,随后便有数十jīng骑离营北去,投入茫茫夜sè之中。
“吾诃子啊吾诃子,希望是我猜错了你的心思……”岑风面sè铁青,看着漆黑的夜sè,喃喃自语。
ps:今天出差一天,在江面轮渡上被太阳晒得糊涂了……一晚上只码出这一章来,汗颜……
第一百二十章 绝境
月上中天,山风清冷;虽然是初夏时节,夜间山中仍不免寒意彻侵蚀肌骨。。。 ;欢迎来到阅读豹娘子手握双枪,冷冷注视着山下一派火光,眼中尽是凝重之意。山下的星罗棋布的火焰来自良吾部落三千jīng骑,已然将豹娘子所在的小小山头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豹娘子的心中除了无尽的愤懑,更多的却是懊恼;懊恼自己自诩jīng明,在破羌城时却被吾诃子一番做作给欺瞒过去,放松了jǐng惕。此刻大军四合,北宫家与李家残存的一点的元气,只怕过不了今夜,便要烟消云散了。
身后传来木石触击的声响,“笃笃”之声颇富韵律,越来越近。豹娘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北宫瑞来了。
“身上伤势不好就不要强撑,良吾部的狗崽子一时半刻还上不得山来。”豹娘子说话时已经没有丝毫情绪在其中,仿佛此刻刮起的山风一般清冷;这是一种近乎绝望之下的冷静。
“没事儿,还死不了。”北宫瑞说得轻松,但是声音嘶哑,中气虚弱,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说来都直喘气。
北宫瑞此刻的模样实在凄惨到了极点;满身上下处处血污,也不知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旁人的;凝结的血块已经化成一片乌黑的颜sè,板结之后的布料沙硬得膈人。除了身上的血衣,眉发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黏糊在一起干硬之后,把他头上弄得似稻草窝一般乱糟糟地。
白rì交战之时,北宫瑞腿上着了一刀。此刻只能支撑着拐棍才能站立,适才的声音就是他行走时拐棍拄在地上发出来的。
豹娘子面无表情地看看北宫瑞,沉默了良久才说道:“你好生将息一下,等天sè再晚一些,我就安排人护送你突围出去。以后,不要再留在湟中了……去汉阳,或是安定,都可以。”
北宫瑞很想表现得淡然从容一些,但是咧开嘴想笑时,却不知牵动了哪里的伤口。却疼得龇牙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湟中为什么留不得?好歹还有岑於菟在……”
豹娘子冷着脸打断了北宫瑞的话:“你还相信那个姓岑的?吾诃子是他妻舅,今rì之事便是他们郎舅联手,要铲除我们两家。”
北宫瑞轻声叹息:“老虎……不是那种人。”北宫瑞此时心神激荡,下意识地又恢复了少年时对岑风的称呼,神sè间多有缅怀之意。
豹娘子冷冷地盯着北宫瑞看了半天,似乎有些着恼他的不开窍;“我就没见过不吃人的老虎!”
北宫瑞微微地摇着头,轻声道:“婶婶,你和於菟相处不多。不知道他的为人也不奇怪……我要是说他岑老虎真的就不吃人,那当然是假话;那小子跟着老虎长大。天生杀气就重,别说杀一两个落魄的部落首领,就是皇帝在他面前,惹恼了他,也是先砍了再说。只不过,我知道他的为人;他即便要杀我,也会明明白白当面告诉我,然后再一刀砍过来,不会这样偷偷摸摸地——岑於菟若是想杀我们。我们两个早就死在破羌城里了。”
北宫瑞说得决然,豹娘子一时也无法反驳。他们二人往破羌城赴会,身边轻车简从,若岑风当真对他们存心不善,大可以在破羌城里将他二人拿下,然后再派兵围剿两家残部;那时候两家失了首领,必定军心大乱。自可一鼓成擒,对岑风而言岂不是更加便宜之事?
只不过北宫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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