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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眼蝶-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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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有人在背后叫我。说实在的,我很吃惊,叫我的人竟然是陈剑河,虽然他是我的同学,但我几乎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他问我,郭秀兰是不是我的母亲,我很吃惊,因为那的确是我母亲的名字。接着他交给我一封信,他告诉我,那是我母亲写给妇联的信,信只写了一半,由于在那里面,她提到了在某中学就读的女儿的名字,所以他找到了我。起初我还半信半疑,但我看过信后,就确信那的确是我母亲写的,在那封信里,她向妇联哭诉自己的处境,希望她们帮她把强占房屋的男人赶走,为了博取同情,她还一再提到了我,说“正值青春期的女儿也受到了威胁”,等等。

  我很好奇,这封信怎么会落到陈剑河的手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解释说,那是他在废品站里找到的。我想那封信有可能是被母亲当作废纸卖到了废品站,至于她为什么只写了一半,我大概也能猜到原因,一定是她在写信的时候,那人突然回来了,所以在慌忙中,她把它扔进了废纸堆。

  这封信让我脸红,因为我意识到陈剑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他看出了我的窘迫,他对我说每个人都会碰到这种事,他可以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指望他能真的帮我,他只要守口如瓶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但是后来,他果真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说只要让我母亲患上可怕的传染病,这男人没准会被吓跑

  陈剑河给了我一袋生活用具,说那是他从得甲肝的邻居那里要来的,如果我母亲没得过甲肝的话,只要她用上这些器具,她很快就会染上甲肝。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谋害我的母亲,但是想来想去,为了家庭的安宁,我还是打算冒险一试。我按照他教我的方法,更换了母亲平时用的生活用品,我母亲毫无防备,结果真的患上了甲肝,而且果然,那个男人不出三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我把母亲送进了医院,没想到她除了被查出患上了晚期子宫颈癌。医生宣告她不治,预言她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圣诞节的那天,我知道母亲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但我没有去医院。陈剑河看出了我的犹豫,于是他劝我去看看她,他那时候说的话我至今记得,他说,无论你恨她还是爱她,都应该告诉她,否则就来不及了,因为这也许是她惟一一次肯听你把话说完的机会了。

  我后来真的去了医院,我母亲就是在那天晚上死的,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们母女之间终于获得了彼此的谅解。

  这就是我的故事。

  在我看来,陈剑河是个善良聪明的人,他同情弱者,也愿意伸出援手。虽然他帮助别人的方式也许超越常规,但却可能相当有效,我的事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我相信他也曾经试图用他特有的方式帮助过别人。

  他曾经模模糊糊地跟我提起过一个人,他说那个人为了摆脱痛苦,做了一件残忍的坏事,他不赞成他那么做,却忍不住同情那个人。他既为那个人感到悲哀,又禁不住为他开脱,他说“恶总有恶的理由。”我感觉,那个人似乎对他影响很大,他有一只蝴蝶标本,后来好像就送给了那个人。

  他给我看过那个蝴蝶标本,非常漂亮的蝴蝶,有着金箔一般的翅膀,只是那金箔上沾染了灰尘,像一件华贵的旧衣裳,他说它叫暮眼蝶,跟他一样,它讨厌光明和绚丽,只喜欢孤独地在黄昏飞行。其实他一直把自己称为暮眼蝶,经常跟它说话,就像跟内心的自己说话那样,而且他还曾经为这只蝴蝶写过诗。当时我记录下了这几句:

  花的美与我无关

  海的气息离我更远

  我只喜欢我自己的影子

  在黄昏默默飞行

  孤独是我苍凉的外衣

  有时风让我迷失了方向

  但我的舞步仍然美丽

  即使死去

  高中的后来两年,我跟他几乎没什么交往,你也知道,他要坚守他的孤独,而我想过快乐健康的生活,所以我们自然就不来往了

  CindyDong

  

  起4T点4T中4T文4T网4T授权发布好书尽在。cmfu。



  正文 审问袁桥

  (起9P点9P中9P文9P网更新时间:2007…8…4 13:40:00  本章字数:6854)

  20

  林仲杰望着面前的袁桥,这些天由于担惊受怕,东躲西藏,以及一心想逃走的意愿,他的样子已经完全变了,不再西装革履,也不再意气风发,那原先标志性的成稳气质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颓丧、虚脱和不安。

  袁桥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被找到的,当时他已经买好了第二天早上开往新疆的火车票,并且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他还自以为聪明地作了一番彻底的改头换面,所以当林仲杰在警察局走廊里第一次看到他被抓时的新形象时,竟以为是抓错人了。

  袁桥脱掉了眼镜,染黄了发色,换上了一身他以前从来没有穿过的缀着金边的花衬衫和宽松裤,并在街边小店买了一双冒牌耐克跑鞋,看上去起码年轻了10岁,林仲杰想,也许袁桥以为这样可以轻而易举地从警察的眼皮底下逃过,但他不知道,他那过于夸张的打扮和鬼鬼祟祟的表情,反而阴差阳错地引起了警察的注意,抓捕他的车站警察说,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有问题,再加上他没有放弃他已经用惯的公文包,那一本正经的公文包跟他那身装扮实在不搭调,任何人看到都会以为公文包是他偷来的。

  “你好,袁桥。”林仲杰客气地跟他打招呼,既然对方已经是他手中的蚂蚱,他就觉得没必要再故意炫耀自己的强大。

  袁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干吗要打扮成这样?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林仲杰看着他的那身打扮,心里暗暗发笑。

  袁桥瞄了他一眼,立刻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显然这难堪的问题他不想回答。

  “你什么都不想说吗?”林仲杰仍然很耐心。

  “干吗抓我?!我又没犯法!”袁桥瞪着他冲出一句话来。

  “我们为什么抓你,你应该很清楚。”林仲杰平静地说。

  “我没杀人。”袁桥突兀地表白。

  “我知道。”

  袁桥蓦地抬起头。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林仲杰说。

  袁桥冷笑了一声。

  “既然这样,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要找律师。”袁桥的声音。

  “我们可没在拍电影。你有机会找律师,不过不是现在。”林仲杰平静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透过烟雾他看见袁桥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好吧,你想问什么,就快点问吧。”袁桥急急地说。

  “说说那条项链吧。”

  “什么项链?”袁桥反问。

  “就是我们在你的公文包里找到的那条钻石项链。”

  “是有这么一条项链,怎么样?”袁桥故作轻松地问道。

  “那是你的吗?”

  “算是吧。”袁桥轻声说。因为常年戴眼镜,袁桥的眼睛有点向外突,所以林仲杰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两个黑眼球在眼眶里频繁地左右移动,他在动脑子,林仲杰想。

  “这个回答不够确定,我再问你一遍,项链是你的吗?”

  这一次,袁桥沉默了两秒钟后才回答,“不是。”他说。

  “那么是谁的?”

  “是我女朋友华青的。”袁桥咽了一口口水。

  “但你女朋友已经证实,那条项链是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林仲杰说。

  袁桥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愤怒地辩驳道:“她撒谎!我从来没送过她项链。也从来没送过她任何东西!”

  “既然如此,她在网上出售自己的项链,你有什么必要大动肝火,甚至要把她打得上了医院?”林仲杰仍然很耐心。

  “因为她用了我的网名。她不应该把我牵涉进来。”袁桥低着头说。

  “那你干吗要逃?”

  “我不想再管这类鸟事了!我再也不想跟那个蠢女人生活在一起了,我厌倦了,我要甩掉她!甩掉她,你懂吗?我要换一种生活,那个女人除了坏我的事,她什么都不会!”袁桥一连串地说道。

  “甩掉她?就像甩掉你的父母一样?”林仲杰猛然问道。

  虽然袁桥曾宣称自己是孤儿,父母早就死在新疆,但为了寻觅袁桥的行踪,林仲杰还是煞费苦心地找到了他们。那对老人就住在郊区的一间低矮平房里,靠做小生意获得的微薄收入勉强度日。两位老人告诉林仲杰,他们是在袁桥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从新疆回到上海的,本想从那以后跟儿子共叙天伦,但这梦想很快就破灭了。因为嫌弃他们身份低微,收入微薄,大学毕业后袁桥就不再跟他们来往,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林仲杰是个传统的人,他平生最瞧不起亏待自己父母的人,所以自从见过袁桥的父母之后,林仲杰对这个人最后的一点好印象也化为乌有了。

  听到关于自己父母的事,袁桥显然十分吃惊,他直愣愣地盯着林仲杰,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

  “为了找到你,我们去见了你的父母。很可惜他们也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不过他们说你们老家的房子还在,所以我们估计你会回去。”林仲杰冷冷地盯着袁桥,“你不会又说你是孤儿吧。”

  袁桥没有说话,他似乎在努力保持镇定。

  “他们就是想看着我倒霉!”片刻之后,他终于恨恨地憋出一句话来。

  “你是他们的独子,他们拿出所有的积蓄供你读完大学后,你又借口自己要出国,骗他们卖了你祖父留给他们的一间10平方的小屋,你把到手的10万据为己有后就销声匿迹了。他们还以为你出国了呢,其实你根本没有。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这又不犯法!”袁桥反问道。

  “是不犯法,但足以说明你是个不诚实的人。”

  袁桥深吸了一口气后说:“他们对我有成见!所以我才不想跟他们联系的,等我出人头地后,我自然会加倍补偿他们,但你不能单凭他们的那些片面之词就把我一棍子打死!这太不公平了!”

  “当然不止这一件。你说你曾经在联城贸易公司担任市场总监一职,但据我们调查你在那里只是普通的市场部职员,但是你私自印制了市场总监的名片,因为这件事你还曾挨过上司的训。你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私人企业当办公室文员,但是你对别人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你的舅舅,事后你因为这件事被老板开除,你在大西贸易公司任职期间,曾经两次因为接受供货商的回扣而遭到同事举报,你对所有人说,你开了一家市场策划公司,其实你跟华青一起在做保险经纪,我听说你还曾经去过英国。但是我们没在出入境登记处找到你的名字。”林仲杰盯着他的脸,“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袁桥没有回答。

  “我再问你一遍,这条钻石项链是不是你送给你女朋友华青的。”

  “我没有送给她项链。”他仍然坚持说。

  “那你为什么要拿走那条项链?既然不是你送给她的,你为什么要拿走?”

  “这两年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我想拿回来。”袁桥嘟哝着。

  “这么说那条项链的确是属于你女朋友华青的?”

  “是的。”

  “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而你从她那儿抢走了它?”

  袁桥再度沉默。

  “总不会是她送给你的吧。”林仲杰正在把他推向一个进退两难的陷阱。

  “就算是吧。”袁桥终于承认。

  “你知道那条项链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许几万块。”

  “20万。”林仲杰简短地答道。

  袁桥吃惊地抬起了头。

  “你殴打你的女朋友华青,并抢走了她价值20万元的钻石项链,抢劫罪加上故意伤害罪两罪并罚,我想你至少会在监狱里呆上10年。”林仲杰笃悠悠地吸了一口烟。

  袁桥的脸色很难看。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结案了,你不用操心,只要签个字就行。”林仲杰说。

  袁桥犹豫着。

  “我没抢她的项链。”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

  “那为什么项链在你那儿?我们是在你的包里找到的它。不是吗?”

  “因为那是我的。”袁桥终于说。

  “你刚才还说那不是你的,而是你女朋友的。”林仲杰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我收回。”袁桥泄气地说。

  林仲杰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子总算承认了。

  “好吧,那是谁的?”林仲杰问。

  “我的。”

  “你从哪儿来的?”

  “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

  “在地板上,在我卧室的地板上,”袁桥抬起头,心急火燎地大声申辩,“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真的是在我卧室的地板上捡到的!”

  “你是的说雨花石公寓902室,案发现场的隔壁?”林仲杰问。

  “对。”袁桥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就是出事后的第三天。”

  “在你卧室的地板上?它的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在,在我的床底下。”

  “你知道项链的主人是谁吗?”

  “是李今,我见她戴过。”袁桥的声音很低。

  “你为什么不还回去?”

  “我怕惹麻烦,而且我也在李今身上花过时间、精力和金钱,我想我应该得到补偿。”袁桥紧张地说。

  “你为什么要逃?”

  “我怕你们把我当成凶手。”

  “如果你不是凶手你为什么要逃?”林仲杰严厉地盯着他。

  “我说了,我是怕惹麻烦。”

  “你那天下午是几点回到公寓的?”

  “我说了,我不记得了,我没看表。”

  “李今给你发短信说要见你,你一定非常高兴吧。”

  “对,有一点。”

  “但你看到她在陈剑河的房间的时候,你火冒三丈,对不对?”

  “我是有点生气。”袁桥轻声说,随即他似乎突然意识到林仲杰这么问的意图,立刻抬起头申辩道,“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我懂得如何控制我的情绪。”

  “是吗?我看未必。”林仲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翻看了眼前的卷宗,“1995年7月2日,你曾经因与同学发生口角,用水果刀在对方的大腿上捅了一刀,后来因为你认错态度诚恳,对方的伤又不重,双方达成了和解,1996年10月,你因为跟邻居发生争执,曾经用榔头砸坏对方的大门,你父母因此赔了一笔钱,同年11月,因为你的女朋友跟别人去看了电影,你在公园跟她摊牌时,把她推进了小河,幸好她懂得游泳,后来并没有大碍……”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袁桥打断了他的话。

  “那么再说最近的事,你的女朋友现在躺在医院里,她的鼻梁被打断了,断了两根肋骨,掉了一颗牙齿,身上还有多处挫伤……看来,你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你究竟为什么打她?”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她用我的网名上网。”

  “她也曾用你的网名上网卖过其他东西,但你并没有生气。”

  袁桥不说话。

  “那条项链是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吗?”林仲杰问。

  “是的。”袁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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