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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悬疑经典小说-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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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丽娜,我把车开到他那一侧了吗?”
姑娘偷偷笑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呀?我们正在……”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可是桑丁猜到了她接下去想要说什么。他们肯定是在搂搂抱抱,或者抚摸,或者做些如今的年轻人喜欢做的那些事。正是因为这样,小伙子没能打暗车灯,他也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车子,而他,桑丁,却为了他们的好时光付出了代价。
想到这里,他终于开始生气了。不过这种气愤很快又消失了,因为毕竟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件事对他已经无足轻重了,他快要死了。
不过,桑丁对自己能够说出下面这席话,还是感到很宽慰。
“你瞧,你把车子开到了不该去的那一侧,所以这是你的过失。”
小伙子耳朵听着他说话,眼睛却望着那姑娘。
“他们会拿我怎么着?”他问她,“我是说那些警察。他们会拿我怎么着?”
“我怎么知道?”她对他说,她一直保持缄默,也许此时此刻,开始时的那份惊吓已经消失了,她现在只是感到有点神经质。
“哪怕我就是开到了不该去的那一侧,”小伙子说,“这也只是一起事故呀。我并没有想去撞这家伙的车,更没有想过去撞死他。”
“是的,是的……”
“你瞧瞧报纸上关于这类事情的报道吧,一般来说司机不承担什么责任,但是可能会被索赔。我老爹可以拿钱出来的,哪怕我就是得去蹲监狱,在里面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是吧,阿丽娜?你觉得是这样吗,三十天?”
“也可能是六十天。要是那样,就太糟糕了。”
桑丁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感到越来越气愤。有可能是九十天,他心里想。保险公司倒是会赔付,凶手本人不会赔那么多的钱。凶手会在牢里蹲上九十天。
“不过有一点……”小伙子忽然说。
“有一点什么?”
“这件事可以被称作一起事故,或许也可以说是我的过失,但有一点,除非是这个家伙去跟别人瞎说。”
“瞎说什么?”
“瞎说是谁关掉了灯,谁又没有关灯,谁开到了马路的另一侧,等等。可是如果他死了,他就没办法瞎说了。”
“那是啊。”那姑娘的声音忽然有点异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那就是说,他非得死不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阿丽娜?”
“他说他快死了……”
“是的,可是他只是快死了,我们也觉得他快死了,可他并没有死,我们得确信他已经死了才行。”小伙子的声音变得很急促,有点歇斯底里的意味。
桑丁看见姑娘一把抓住小伙子的胳膊,盯着小伙子的脸。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还有一点,”小伙子说,声音有点激动,“我老爹说过,关于赔付金的事,一个家伙如果只是被撞跛了,那么他得到的赔偿要比被撞死的人多得多。他们给被撞跛的人赔一大笔钱,我还不知道我们家的赔偿金有没有那么多呢。要是这家伙没死,只是受了重伤,那把我们家所有的钱赔进去都还不够。你瞧,要真是这样的话,我老爹还不把我揍死呀?”
姑娘现在很害怕,她悄悄地说:“可他只是快要死了呀。”
“我们怎么能知道?”
桑丁此时不觉得痛了,只是觉得愤怒。他们一点都不想帮他,却想要他死。他们真是自私,自私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他们真是残忍,残忍到可以当着他的面谈论他的死。
小伙子忽然跪了下来,用手电筒直射桑丁的脸。桑丁虽然眨巴着眼睛,却也头一次看清楚了那小伙子,年轻啊,跟那姑娘一样年轻,可是没有那姑娘那么沉着,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冲动。他也被撞伤了,脑袋的左侧有一道难看的伤痕,头发上还沾着血污。
“你感觉怎么样了,先生?”小伙子问。
桑丁没有回答,他不想再说出让他们满意的那个答案,他不想告诉他们,滚烫的鲜血正在他的体内流动,疼痛一阵比一阵厉害;他不想告诉他们,他已经听见了他们偷偷摸摸地谈论他的死。
他看见小伙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小伙子举着手电筒在他的身体周围寻找着什么,随后站了起来。
“他看上去伤得并不厉害哎,不像会死的样子。”他对姑娘说。
其实不是这样的,桑丁暗想。损伤是在身体的内部,非常致命,但我不会告诉他们的,让他们害怕吧。也许我可以坚持到有人路过。
一阵剧痛忽然冲乱了他的思路,让他感到神志格外清醒。
姑娘尖叫起来,好像是冲着他在尖叫。小伙子显然想用什么方式攻击他。
“你这是干什么?”姑娘问道。
小伙子的答复同样尖声尖气的:“他得死!我得帮他死!”
或许是出于女性的本能,姑娘冲着小伙子喊了起来。
“你不能杀了他!”
“那又有什么区别?”小伙子的声音显得歇斯底里,“我已经撞死了他,不是吗?他马上就要死了,你还不明白吗,阿丽娜?”
她揪住他,把他往回拖。
“谁也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区别,”他对她说,“他已经受伤了,别人会以为他是被撞死的。”
有那么一阵子,世界似乎显得很安静,桑丁蜷曲着脑袋,可以看见那两个人,他们是天空下的两个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桑丁可以感觉到,他们在拥抱,在绝望中拥抱。姑娘出于女性的本能表现出怜悯,小伙子则像是一头野兽,狂怒着想施行自我保护。可以看得出来,姑娘很爱他,也正因为很爱他,所以跟他站到了一起。
“那好吧,温斯。”他听见姑娘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但桑丁无能为力,只能依旧躺在那里。他可能会被打死,或者被踢死,随便哪种方法都可以将这个虚弱的人置于死地。他倒并不害怕再死一次,只是害怕这种死法,这种死法本身带有恐惧的意味。
“不!”他拼尽全力朝他们喊道,“不!”
他的喊叫吓坏了那两个人,他们松开了。小伙子手中的手电筒又射向了他的脸。桑丁没有动,让那柱灯光一直照在自己脸上,让他们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恐惧。
“你能行吗,温斯?”姑娘问道,她的声音很镇定。看得出来,此刻她是两人当中更坚定的那个。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得试试。”
桑丁看见他走过来,闭上了双眼。
“等等。”他听见那姑娘说。那姑娘的声音好像是从哪个角落里传过来的。
“怎么了?”
“你这样做身上会沾血的,是吧?”
“我不知道。”
“你小心点。”
“知道。我会小心的。可这又有什么区别?”
“温斯,温斯,你怎么那么傻?他们会查出血迹的,总会有人怀疑的,他们会去验血,会查出那是谁的血。”
桑丁脑中闪过一线希望,他睁开了眼睛。小伙子站在他跟前,似乎有些犹豫。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终于说。
他忽然走开了,从桑丁的视野里消失,但桑丁能听见他在乱草堆中翻找着什么。过了一阵子,就听见他叫:
“阿丽娜,过来帮帮我,帮我把它搬起来。”
乱草堆中响起更剧烈的声音,只见姑娘跑过去帮那小伙子。
又听那小伙子激动地说:“那家伙不是被抛出汽车的吗?那就好了,他一头撞在了石头上,不是吗?我们可以把他的尸体挪一挪。来,一起搬起来。”
一阵沉重的脚步慢慢走过来了。桑丁看见了他们,他们一起朝他走来,弓着身子。在他们两人中间,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这次他没有叫喊,他叫不动了,他的脑袋已经麻木,但他可以看见他们,看见他们慢慢走过来,气喘吁吁。
他们停了下来,一人站在他的身体一边,那块沉重的巨石悬在他的脸上。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掠过一丝欣慰。我要死了,他想,当然,这样死更快,也更利索。不过,这依然是谋杀。
他心中默默地祈祷着,祈祷会有一位精明的警官。
负责管理高速公路的巡警万尼克中尉,正是这样一位精明的警官,在灰暗的黎明中,他查看着马路上轮胎的印记。那些印记很模糊,看不出什么结果。
但他对站在面前的这一对情侣有一种感觉,他们注视着他,看他怎么调查这件事。小伙子名叫温斯,姑娘名叫阿丽娜,他们像所有卷入交通事故的年轻人一样平常,但又有点异常。因此,随着曙光越来越明亮,中尉的调查工作也越来越细致。
他找到的线索比他想象得还要多。尸体被挪动过了,周围有一片杂乱的脚印,但最重要的证据却不是这些。证据是确凿的,毫无疑问。
他从沟里爬上来,走到姑娘和小伙子跟前。小伙子脸上充满了恐惧,颤抖着问:
“怎么了,中尉?”
万尼克中尉说:“一块石头分为两部分,顶端被雨水冲刷,是很干净的,底部埋在泥巴里,自然粘着泥土。现在你跟我说说,小子,桑丁先生怎么会从汽车里抛出来,一头撞在那块石头的底部?”
佚名译
第四篇 心中有鬼
1.泄密的心
〔美国〕爱伦·坡
对!——我神经过敏,非常,非常过敏,十二万分过敏,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您干吗偏偏说人家疯了呢?犯了这种病,感觉倒没失灵,倒没迟钝,反而敏锐了。尤其是听觉,分外灵敏。天上人间的一切声息全都听得见。阴曹地府的种种声音也在耳边。那么怎是疯了呢?听!瞧我跟您谈这一切,有多精神,有多镇静。
我说不好这念头最初怎么钻进脑子里来的;但一想起来,白天黑夜就念念不忘。可惜没什么目的。可没什么怨恨。我爱那老头。他压根没得罪我。他压根没侮辱我。我也不贪图他的金银财宝。大概是那只眼睛作祟吧!不错,正是那只眼睛作祟!他长了一只鹰眼——浅蓝色的,蒙着层薄膜。只要瞅我一眼,我就浑身发毛;因此心里渐渐——逐步逐步——打定主意,结果他的性命,好永远不再瞅见那只眼睛。
瞧,问题就在这儿。您当我疯了。疯子可什么也不懂。可惜您当初没瞧见我。可惜没瞧见我干得多么聪明——做得多细心,多周到,多做作!
我害死老头前一个礼拜中,对他倒是空前体贴。天天晚上,半夜光景,我把他门锁一扭,打了开来——啊,真是悄无声息!房门掀开条缝,刚好探进脑袋,就拿盏牛眼灯塞进门缝,灯上遮得严严密密,无缝无隙,连一丝灯光都漏不出,接着头再伸进去。啊,您要瞅见我多么巧妙地探进头去,包管失声大笑!我慢慢探着头,一寸一寸地慢慢伸进门,免得惊醒老头。花了个把钟头,整个脑袋才探进门缝里,恰好看见他躺在床上。哈!——难道疯子有这么聪明?我头一伸进房里,就小心翼翼——啊,真是万分小心——小心地打开灯上活门,因为铰链吱轧响呢——我将活门掀开条缝,细细一道灯光刚好射在鹰眼上。这样一连干了整整七夜,天天晚上都恰好在半夜时分,可老见那只眼闭着;就无从下手,因为招我生气的不是老头本人,是他那只“白眼”。每当清晨,天刚破晓,我就肆无忌惮地走进他卧房,放胆跟他谈话,亲亲热热地喊他名字,问他晚上是否睡得安宁。所以您瞧,他要不是个深谋远虑的老头,决不会疑心天天晚上恰好在十二点钟,我趁他睡着探进头去偷看他。
到了第八天晚上,我比往日还要小心地打开房门。就是表上长针走起来也要快得多呢。那天晚上,我才破题儿头一遭认清自己本领有多高强,头脑有多聪明。心头那分得意简直按捺不住。倒想想看,我就在他房外,一寸一寸打开门,可这种秘密举动和阴谋诡计他连做梦都没想到。想到这儿,我禁不住扑哧一笑;大概他听到了;因为他仿佛大吃一惊,突然翻了个身。这下您总以为我回去了吧——才没呢。他生怕强盗抢,百叶窗关得严严密密,房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知道他看不见门缝,就照旧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推开门。
我刚探进头,正要动手掀开灯上活门,大拇指在铁皮扣上一滑,老头霍地坐起身,破口嚷道:“谁?”
我顿时不动,也没作声。整整一个钟头,就是纹丝不动,可也没听到他躺下。他照旧坐在床上,侧耳静听;正跟我天天晚上,倾听墙里报死虫(报死虫,昆虫名,一般居于古屋,钻在家具或木器中,发嗒嗒声,迷信的人便认为是报死之声,其实可能是该虫求爱时,头敲在木头上的声音。)的叫声一般。
不久,耳边听到微微一声哼,我知道只有吓得没命才这么哼一声。既不是呻吟,也不是悲叹——才不是呢!——每逢吓得魂飞魄散,心底里才憋不住发出这么低低一声。这我倒听惯了。不知多少个晚上,恰好在半夜时分,四下里万籁无声,我总是毛骨悚然,心坎里不由涌起这声呻吟,激荡出阴森森的回响,就此更加害怕了。刚才说过,这早就听惯了。我知道老头怎般心情,虽然暗自好笑,可还是同情他。我知道他乍听到微微一声响,在床上翻过身,就一直睁着眼躺着;心里愈来愈怕;拼命当做是场虚惊,可总是办不到。他一直自言自语:“不过是烟囱里的风声罢了——只是耗子穿过罢了。”或者说:“只不过是灿灿叫了一声罢了。”对,他老是这么东猜西想,聊以自慰;可也明白这全是枉费心机。这全是枉费心机;因为眼前死神就要来临,大模大样走着,一步步逼近,找上他这冤鬼。正是那看不见面目的死神,惹得他心里凄凄凉凉,才觉得我的脑袋在房里,看虽没看到,听也没听见。
我沉住气,等了好久,既然没听到他躺下,就决定将灯掀开条小缝,极小,极小的一道缝。我动手掀开灯上活门——您可想不出,有多鬼鬼祟祟,鬼鬼祟祟——一点一点掀开,缝里终于射出蒙蒙一线光,像游丝,照在鹰眼上。
那只眼睁着呢,睁得老大,老大;我愈看愈火。我看得一清二楚——整个眼睛只是一团暗蓝,蒙着层怕人的薄膜,吓得我心惊胆战;可是,老头的脸庞和身体却都看不见:因为鬼使神差似的,灯光恰好射在那鬼地方。
瞧,我不是早跟您讲过,您把我错看做发疯,其实只是感觉过分敏锐罢了?——啊,刚才说过,我耳边匆匆传来模模糊糊一阵低沉声音,恰似蒙着棉花的表声。那种声音我倒也听惯了。正是老头的心跳。我愈听愈火,就好比咚咚战鼓催动了士气。
就是在这时,我照旧沉住气,依然不动。气都不透一口。我掌住灯。灯光尽量紧紧射在鹰眼上。这工夫,吓人的扑通扑通的心跳愈来愈厉害了。一秒秒钟过去,愈跳愈快,愈跳愈快,愈跳愈响,愈跳愈响。老头管保吓得半死了!刚才说过,愈来愈响,一秒钟比一秒钟响!——明白了吗?不是早跟您说过,我神经过敏:确实过敏。眼下正是深更半夜,古屋里一片死寂,耳听得这种怪声,禁不住吓死。可我依旧沉住气,纹丝不动地站了片刻。不料扑通扑通声竟愈来愈响,愈来愈响!我看,那颗心准要炸开。这时又不由提心吊胆——街坊恐怕会听到吧!老头的大限到啦!我哇地嚷了一声,打开灯上活门,一箭步进了房。他哎哟一声尖叫——只叫了那么一声。霎时间,我将他一把拖到地板上,推倒大床,压在他身上。眼看一下子完了事,心里乐得笑了。谁知,闷声闷气的心跳声竟不断响了半天。可没招我生气;隔着堵墙,这种声音倒听不到。后来终于不响了。老头死喽。我搬开床,朝尸首打量了一番。可不,他咽气了,连口气也没有。我伸手按在他心口,搁了好久。一跳也不跳。连口气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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