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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悔的狂澜--张澜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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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暗觑一眼住院楼206房的窗口,返身回去了。 206病房的张澜与罗隆基总算抒出口气! 罗隆基止不住庆幸着:“好、好,叶笃义把这消息往香港一送,蒋介石的封锁就打破了!” 郑定竹一样地庆幸着:“你俩获救的希望也增大了!” 张澜并不如罗隆基与郑定竹这般乐观道:“郑医生,把你也给拖累了。” 郑定竹连连摆手:“谈不上。谈不上。张老先生你在清朝时候去日本留学就敢要慈禧太后退位;保路风潮里大军阀赵尔丰用枪口顶着你,你还敢指斥他们出卖路权给外国列强,欺骗老百姓……” “你听他瞎摆。”张澜一睃罗隆基。 郑定竹依然正经有加地自问自答着:“你图个什么?不就图个国富民强?我郑定竹敬重你们!这回也‘政治’一下。” 张澜与罗隆基相顾开颜。 郑定竹忽然想到什么,顿时来了劲道:“对了,对了,疗养院后门二十年没开,没人注意,万不得已,就敲掉锈锁,从那里逃走?!” 罗隆基眼睛一亮道:“倒也是一个办法!” 张澜径自忖度着,没有做声。 罗隆基关照着:“郑医生不妨先去悄悄察看一下……” 门外喧嚷突起,听声音是淑延和茂延。 她姐妹俩又来看望老父亲。茂延捧着借罗叔叔的英文打字机来还,淑延捧着小弟编织的竹篾飞机、轮船来给老父亲。 茂延站在楼道口,气火火地索要着:“那是罗先生借我的英文打字机。” 英文打字机已被监守的军警没收。 阎锦文黑着脸回绝:“不许使用。” 郑定竹从206病房里走出,跟茂延、淑延递着眼色:“阎长官已批准你们见爸爸了,还不快进屋?” 姐妹俩一进病房,一下扑住老父亲——“爸爸!” 张澜感怀地爱抚着一对爱女:“不许掉泪,不许哭。” 两姐妹理解父亲的苦心,哽咽着,强自忍住眼泪。 茂延很有些歉疚与无奈:“罗叔叔,你的打字机……” 罗隆基毫不介意:“他们是怕我又捅出什么新闻稿去。哼!” “爸,你的病?……” “倒不了。在教会医院打字,还能胜任么?” “嗯。” 父亲又问淑延:“你呢?这回进了会计班,又上编织班,不会半途而废?”   。 最好的txt下载网
直面死神(5)
“我一定学完。” “好。” “爸,刚才我们来,见疗养院四周又增加了好多武装警察。”茂延很替老父亲与罗叔叔担心。 罗隆基反话正说:“承他们抬举哇!” 张澜顺手拿过竹篾飞机,盯视着,不觉锁起双眉…… 淑延依偎着老父亲:“爸,你想妈他们了?” 张澜徐徐一点,沉吟着:“他们既然不放过我,也绝不会放过我张澜的家人。” 张澜的估量没有错。因为他经历了太多这样的事。 自小儿子病死,加之记挂远在上海的丈夫,并不老的刘慧征,苍老了许多。亏得继延、慧延理解母亲,帮衬维持着掰开成两半的家:一半在上海,一半在南充。 这天刘慧征刚割了猪草回来,溪口那边响起几声冷枪,未几,一队特种刑庭武装特务押着被五花大绑的邓灵轩乡长过来了。 躲在母亲身后的小慧延失声一叫:“邓叔叔?!” 继延顿时有些心慌,附在母亲耳边问:“妈,邓叔叔会不会?……” 刘慧征跟邓灵轩的目光交汇了,她即刻捕捉到信息。 队长打量着刘慧征,故意冲着邓灵轩喊:“是她?张澜的老婆!” 邓灵轩默然以对。 队长踱到刘慧征眼皮下逼视着问:“还不把子弹交出来么?” 容不得刘慧征有片刻的迟疑,她心下一拎,嘴里却很硬气:“是哪个瞎了眼的,造谣生事?!” 队长冷笑道:“人都带来了,还赖?” 邓灵轩“呸”地吐出一口唾沫。 特务随手一枪托,邓灵轩嘴角立时渗出一缕鲜血。 小慧延有点怕,紧搂住母亲喊着:“妈!” “怎么,非要我们搜不可?搜出来,你怕就见不到你两个女儿了!” “你们是什么人?” “保密局专员公署派来的。搜!” 邓灵轩的眼里即刻显出焦灼。 刘慧征为免生意外,灵机一动,干脆主动出击:“你们一定要搜,好,我就带你们搜!” 老到的队长没有让刘慧征带,先自闯入张澜的二楼小书屋。 队长开抽屉,翻柜橱,敲地板,可谓专业到家了。 一阵,他直起身子巡顾小书屋,除了书还是书,不由得嘟囔开来:“不过一只书虫!上头又何必……” 倏然间,楼下传来的争吵,打断了队长费解的寻思。他几步下到堂屋,见刘慧征捧着只小木盒,挡驾着特务:“你们又是砸、又是打的,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特务也不肯甘休,威逼着:“你放不放下?” 另一特务迭忙禀报:“队长,这木盒子里说不定就是……” “蠢蛋!子弹捧着会这么轻松?”队长毕竟老到,斜眼一瞪手下,扭首盯着捧盒人:“我们不是来掠财夺宝的。不过张澜主席家里收藏的珍宝,过目一下该可以吧?” 继延鼻子一“哼”道:“妈,偏不给他们看!” “你们要搜、要看,我一个老婆子挡得住么?”她依旧宝贝似的将木盒子捧在手里,自己把盖子打开,往队长眼下一亮:“看吧!看个仔细!” 队长与手下特务睁目一看,顿时傻了眼—— 盒子里仅是一札账单。整理得规规齐齐的。看得出主人的有心。 队长狐疑地抓过账单:“唔?” 手下人一瞟:“是还账的单据。” 队长匪夷所思了:“你们这是?” 刘慧征没好气道:“这是我家先生他妈替儿子还的六百吊钱的账单!” 队长愈发地糊涂了:“你家先生还……还欠账?” 刘慧征话中带刺:“你以为他当议员、当省长也像你们那些官一样捞饱了、喝足了,家财万贯呀?!” 队长不由不被大大地触动了!他不敢置信又不能不信。有顷:“那你藏着这个干什么?”他实在不理解那个张澜,这个张澜的老婆。 睹物生情。刘慧征遥对见着远在上海的丈夫一般,徐徐道:“是儿子欠着母亲的一份情,留着母亲的一片心。”她抓回账单,抚平整了,又细细放回木盒中。 队长目光盘桓在小木盒上,依然在匪夷所思的惊诧中:“大千世界,还有这种奇人奇事?我服了!” 他对上头督查的这份人家,反倒暗生出些许敬重。他无意再搜查。 在堂屋前坪里的邓灵轩留心到看押的特务在注意自己,便装出一副天塌下来有地顶着的模样,心却悬在半空里! 继延倒了一杯开水,小慧延马上送过去:“邓叔叔,你喝。” 邓灵轩欣慰地点点头,被绑着的双手动不了,只得蹲下身子,让慧延喂饮。 出得堂屋,队长目光不由在刘慧征身上一顿。 那个要抢砸小木盒子的特务不晓怎么,滑溜的眼光往右边饭堂一瞟,瞄见一堆杂树墩,提着醒:“队长!” 刘慧征心一下子又提将起来:“你还怀疑?好,你就瞪起眼看着。”她几步过去,费力地搂住一只大树墩。 继延吓得大睁双眼! “若无其事”的邓灵轩此刻也揪上心了!   
直面死神(6)
刘慧征搂着搂着,一屁股跌坐地下,仍指使着继延:“来,帮着搬,今天让他们搜个够!” 继延似乎领悟了母亲的意思,一面扶携着母亲,一面点下头。 队长有心无意的目光只在杂树墩这里一掠,他似乎估量出什么,一声“走!”只身而去。 那抢木盒的特务大不情愿地一瞟队长,泄气地冲邓灵轩一吼:“走!” 众特务接踵跟出。 刘慧征刚才是假装摔跤,此刻倒真的瘫软着,起不了身了。 继延一把抱住母亲:“妈,你刚才真把我吓坏了。” 慧延恍然大悟,看定树墩堆:“妈,你把子弹藏在……” “让人听见!”刘慧征伸手闷住小女儿的嘴,眼睛一探:“那个队长,倒还像个人。” 继延也看出点什么:“嗯。我见他的眼光还往树墩这里瞟了一下……” 刘慧征不敢延误,即刻叮嘱:“继延,明天你去建华中学告诉蒲瑛姐,把子弹,早点运给赵姐他们;这里也不安全。” 继延应诺着:“嗳。” 刘慧征惦挂地叹一口气:“只要你爸挺着,他们就不会放过我们;我一个老婆子倒不怕他们来搜、来抓。” 姐妹俩似乎省悟出什么,眼里浮映出透亮的泪光…… 没有什么文化的刘慧征,朴实的判断,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思辨力。这里越搜呀、抓呀,表明丈夫那里没有生出她一个妇人家所最担惊受怕的祸事。 上海虹桥疗养院206病房里,睡不着觉的罗隆基,见表老倒睡得安逸,不由不羡慕地兴叹着。他拿过张澜床头上的竹篾飞机,思量着踱至窗口,呼吸着窗外的空气,不意间将手中的飞机一擎,作出自由的飞翔状…… 其实此时此刻,为了张澜、罗隆基诸多志士、朋友的自由和生命,大后方的较量跟前方一样地激烈,一样地争分夺秒。 在“中国的净土”——延安窑洞的情报室里,周恩来口授着电报:“……上海解放,指日可待。根据各路情报,大崩溃中的蒋家王朝出逃台湾前,要进行大屠杀。你们务必尽一切可能,用一切关系,营救被捕同志。” 发报员急急按键传送。 周恩来毋庸置疑地指令:“张澜、罗隆基先生被软禁在虹桥疗养院,要不惜一切,营救出他俩。请转告杨虎先生,现在是他戴罪立功的时候了!延安等着你们的消息。” 发报员显然动了真情,眼里充溢着炽热的光波。 蒋介石,乃至他手下的毛人凤,均非等闲之辈,人又在他们手上,要救,谈何容易?稍一疏漏,一切就化为乌有。毛主席很惦挂张澜他们,把重任托付给了自己,不能有万一的疏漏哇! 该布置的都先后布置了,该托付的也都托付了,可周恩来仍放不下悬着的心。既睡不着觉,干脆踱出窑洞,不时挂怀地遥望着南天。 邓颖超轻步上来,给丈夫披了一件衣服:“给上海刘晓、吴克坚的电报发了?” 周恩来点点头:“蒋介石是绝不会放过张澜的。在我们还弱小的时候,最困难的时候,表老他们义无反顾地支持了我们。……我们不能忘记患难与共的挚友!” 邓颖超一样地感慨系之! 同样的夜晚,在上海疗养院的206病房里,张澜在秉笔直书。 罗隆基从旁浏览着张澜写好的短信,大生感叹:“表老,你这是‘交代后事’呀?” 张澜把笔一停,忧切的目光透窗而过:“我放心不下四川方面。润之、恩来先生都交代过,要我做好实力派的工作……” 愈发逼近的大炮声,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张澜谛听着炮声,念念道:“现在对于四川军阀潘文华、刘文辉、邓锡侯来说,也到了最后的关口,绝不能再走错一步!” “表老呀表老,我罗隆基算是服了你啦!可你怎么把这信带出去?” “有茂延、淑延呀。” “我们已是瓮中之鳖,不能再叫你女儿也……” 有谁轻轻敲门,未待回应,无法锁死的门已被悄悄推开。 进来一位陌生的医生。 罗隆基顿时警觉起来:“怎么没见过?你是谁?” 来人却道:“是罗隆基先生?” 罗隆基一怔。 来人转向张澜一面叫着:“老校长”,一面除下口罩、帽子。 张澜惊喜不迭:“裘一春?!你怎么到上海来了?” 裘一春道出来意:“奉潘文华司令之命,特来上海请老校长拿主意,没想到蒋介石竟把你俩……” 张澜拉着裘一春,端详着:“这里戒备这么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我已经来踩过两回点,发现后院没人进出,就用上了‘老本行’。” “好。好。这也是‘正着歪打’。努生,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裘一春,搞侦探的本事可不得了,还是个地下党。” 罗隆基紧握住裘一春的手:“念叨曹操,曹操就来了。表老正在‘交代后事’,就愁着没人带信出去呐!” 裘一春接过张澜递来的便函:“哈,巧!巧!巧!潘司令这里还有什么交代?”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直面死神(7)
张澜紧紧叮嘱:“他如果有七八成把握,就配合解放军一起决战四川;如果实力还不足,就等解放军总攻时,再起义配合。此举关系到潘、刘、邓三位一生的功过是非,要他们切切不可再犹豫!” 轰鸣的大炮似乎也在催唤。 “老校长放心,事到如今,他们也只有这一条光明路可以走了。” “时不我待,你快回四川。” 裘一春欲去不忍:“老校长,你们在上海有什么上层关系?” 张澜徐徐一叹:“有关系的,都被逼走了。” 罗隆基叹息着:“原以为美国领事馆的朋友齐文斯先生能援手一把,嗤!都不敢来了!” 裘一春蓦然记起什么:“我在四川戴笠手下时,倒有一个军统局的朋友,叫邹平凡,是上海人……” 张澜即刻制止:“你不要在上海耽搁。眼下这里警察局、保密局层层设防,我两个瓮中之鳖,恐怕没有人能救得出去;你不要空耗了时间。” 裘一春没有响,未几,从提兜里拿出两瓶白兰地酒和一大荷叶包热菜:“麻烦罗先生送送到隔壁——那几个都是酒肉之徒。” 罗隆基立马意会:“噢,妙计妙计。看我的!” 他拎过酒,捧上菜,爽然出门。 张澜不由不欣赏这位“不速之客”:“你倒都计划好了?真是非当年的猛张飞可比啦!” 裘一春感慨不迭:“不是老校长当年指点迷津,我裘一春早就家毁人亡啦!” 隔壁已然传来兴高采烈的哄闹,不一歇便吆喝起行酒令来。 张澜催促道:“你快走!” 裘一春挺身立起,一把握住张澜的手,眼里顿时潮湿了:“老校长!……” 张澜宽慰地头微微一点:“替我问候你妈和小妹。” 裘一春再憋不住热泪了,头一点:“嗯!”旋即口罩一套,白帽一戴,迅疾出门;至门口,禁不住又回望一眼老校长。 张澜一样地难舍,硬心地手一拨道:“快!” 裘一春立即出门下楼。 不甘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裘一春,左思右想,还是从七折八弯的关系中挖出了旧同事邹平凡,再由邹平凡介绍,专程拜访一位颇有些正义感的唐逸君夫人。 禺园路的西首,有一幢国民党已故将军熊剑东的寓所。 颇有点名门风范的唐夫人热忱地接待着裘一春:“邹平凡电话里跟我说了。你俩过去都是军统的,现在又都脱离了,还……”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唐逸君是已故熊剑东将军###。虽年逾不惑。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保养得体。 裘一春直言不讳:“干军统,太背良心。” 唐逸君倒赞赏来客的率直,也直话直问:“为什么要救张澜、罗隆基先生?” 裘一春依然直言剖白:“我曾因为穷,当过土匪,专门打劫富人、老爷,没想到打劫到了张老先生头上。他当年还是四川省长,我以为这下可以发一笔横财,没想到堂堂一个大省长的箱子里,除了几件替换的旧衣,就是书刊。衣兜里倾其所有——也不过五块银元,并说,你要,就拿去,或许能够救救急……” 不可忘怀的往事使裘一春情难自抑:“我当时简直傻眼了,实在不敢相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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