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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几重-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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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最后一颗铜星发出一声悦耳的乐音,在遥远的墓墙之中有一次传来了熟悉的隆隆声,这一次低沉的机关响足足持续了有三分多钟,我们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有静静地听着那仿佛上古洪荒异兽咆哮般的声响。
等那声音终于停止,我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句话,却听到身边“喀”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很轻,就在我的边上,似乎在墙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我一个激灵,回头望过去,这时候闷油瓶他们也警觉的转了头,就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我们面前的这道墓墙忽然轻轻的震动了一下,然后整道墓墙缓缓地沉了下去。
这一面墓墙有三四米高,六七米长,就这样悄无声息而又缓慢的沉了下去,我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面墓墙渐渐的滑入地底,眼前又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新的黑暗。
那墓墙彻底沉入地底的刹那,发出了一声轻响,然后一切又重归于死寂,只剩下眼前忽然多出的深渊般的无尽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妖冶诱惑的大门。
我们五个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许久才听见小花吐出一口气,轻轻道:“这是……一道机关?这是不是说明八道星盘都解开了,我们可以前进了?”
闷油瓶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瞬间我油然而生一种兴奋感,呆在这个墓室里虽然紧张刺激,但总是未免有点隔靴搔痒的感觉,这里似乎距离那长生玉髓还非常的远,有点空落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没有太大意义,而眼前这道机关墙的开启,无疑是一大突破。
我估计土夫子们拖着满身的伤痛却忽然间闯入一间满是金玉珠宝的墓室的时候心里也差不多就是我现在这感觉了,只觉得一个激灵,腰酸背痛全都变成浮云了,比磕了药感觉还要给劲,只觉得自己能拿着大顶进去把那长生玉髓拿出来还带个托马斯全旋的。
不过在这种兴奋之外我还残留着一些理智,他在提醒着我哪里有一点怪异,我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但是这一点奇怪的感觉却让我保持了清醒。
我们几个人在墓墙外面沉默的站了几秒钟,闷油瓶迈步就往里走,小花和黑眼镜立刻就跟了上去,理论上下一个该我,可我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却越发的强烈,感觉什么东西马上就能想起了却死活都想不起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迈步子。
黑豹子走上来拍拍我:“小三爷,怎么了?走啊?”
一听他的声音,再转头看了他一眼,我整个人忽然一震,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奇异的隐忧,心中一凛大叫了一声:“停下!”
闷油瓶的人本来已经几乎隐没在黑暗中,被我一叫,他停住步子,转脸看我:“怎么了?”
我觉得手心都有点发冷:“这机关的出现,意味着八道星盘都打开了,对么?”
闷油瓶似乎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小花替他答了:“对啊,有什么问题么?”
妈的,有问题,问题大了。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惊异:“可是我们打开的只有八道星盘中的四道,也就是说另外四道想必是陈笑笑弄的,对不对?”
小花点了一下头,然后我看到他的瞳孔骤然就收缩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他大概想到了,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得太厉害:“陈笑笑方才拨那星盘我们也看到了,她完全就是在瞎弄,也就是说她不懂九星天枢盘的关键,这么说来,另外四块她估计也是胡来的……就算黑豹子说过,这种复杂的机关有着‘纳差’,也就是一定的容错率,就算她运气好蒙对了很大一部分,那应该也不可能达到能够让机关判定为‘正确打开’的地步,要不然也太扯了……可如果说机关是错的,但还是打开了,那么它……通向哪里?”
骤然一片沉默,然后是黑豹子狠狠地咒骂了一句,他们三个依次退了回来,闷油瓶在黑暗中又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身走了回来。
一时之间墓道中沉寂的可怕,黑豹子和小花脸色都很阴沉,黑眼镜倚在墙边挂着几乎看不出的淡笑,目光定定的盯着青石地面,闷油瓶走到我身边,眯眼看了看我,目光便飘向了无际的远方。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有闷油瓶手中燃了半截的鲛油蜡烛,蚕豆大一点的萤火明灭的跳动着,映出微微晃动的阴影,参差之间有种莫名压抑的死亡气息。
沉默了好久,黑豹子开口道:“不如我们先原路返回,去另外那几间墓室看看,至少了解一下其他地方的情况,总比在这里两眼一抹黑要强。”
我觉得这想法不错,可是还没等我开口,闷油瓶已然道:“蜡烛最多还能燃一个时辰,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走不完一圈。”
蜡烛要用完了?我心里“咯噔”一声,镇仙陵中充溢着死气,没有鲛油蜡烛或者尸油就不能燃起明火,墓室内的吸光涂料又使得手电的光照范围几乎不足一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了蜡烛我们几乎是寸步难行,我竟然第一次萌生了几分退意。
“小哥……如果没了蜡烛,我觉得咱们就算到了主墓室也没什么用,不如……不如……”我“不如”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劝他回去?没用的,我也开不了口。
闷油瓶看了看我,道:“主墓室中不会有死气,否则会引发很严重的尸变。”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想出了一个办法:“那么不如我们先往回看看两间墓室的情况,然后再商量怎么样?”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好。”
当下我们五个启程按原路返回,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我们方才跳下来的那地方,然而头顶的石板却已经闭合了,这也在我们的意料中,当下小花先跳上去查看那石板。
只见小花整个人像个壁虎一样徒手攀附在墙上,单手开始敲打那块石板,出乎我们的意料,过了许久石板也没有任何动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听小花“啧”了一声,回头看着我们,苦笑了一下道:“这石板用绝户机关卡死了,上面还落了断龙闸。”
“我们估计出不去了。”
【五十六】
回不去了,好吧,回不去了,我心里有点懊恼,但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早在机关墙开启的瞬间我就应该想到这些,汪藏海是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后路的。
那四个人的想法估计和我也差不多,小花把闷油瓶拉上天顶,两人又研究了一番之后,双双跳了下来,没有说什么,很有默契的往回走。
基本上是最后唯一的选择了吧,不走进那新开启的通道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我现在忽然间也有了种“视死如归”的感觉,有什么的,不就是个死么,甭管怎么说,跟闷油瓶他们死在一起也值了。
折回到那机关墙边,再次面对那漆黑寂寥的黑暗,我的心中不知怎么少了几分无措多了几分决绝,一开始自己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但是闷油瓶不能是祭品,我不能让他做祭品,我要他活着离开这镇仙陵,和我一起离开这镇仙陵。所以我别无选择,也必须无所畏惧。
正想着,我发现我竟然直接跟在了闷油瓶后头,小花和黑眼镜反倒在我更后面。这一片地方的黑暗较之方才更甚,鲛油蜡烛甚至都照不出什么光亮,这感觉越发的像是行走在一片虚无飘渺的混沌之中。
前头闷油瓶忽然就停住了步子,我还在走神儿,一个不小心差点就撞在他身上,对上他的眼睛我忽然就有些尴尬,“嘿嘿”干笑了两声刚想说点什么,却见他突然冲我伸出一只手。
我愣了一下,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怔怔的看着他摊开的手掌,下意识的问了句:“小哥……你要什么?”
闷油瓶没有说话,又保持了这个动作一两秒钟,看我还是木木的没有什么反应,径自探过手来,抓住我的左手,转身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脑子一时之间有点短路,等我彻底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的左手已经被他的右手握住,人也不由自主被他牵着往前走。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抽了一下手,抽的一刹那我就后悔了,不过好在闷油瓶也并没有放开我,还是紧紧地握着,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安全些。”
“……哦。”我回了一句,声音不知为什么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安全么?安全吧。我这么想了一下,忽然就发现自己耳朵在发烫,甚至连脸都有点发烧。这不对,我心里想着,妈的我不该是这种反应,更不该是这种感觉,心跳都有点加速了——真的安全么?
墓道的空气阴冷我却不知怎么的有点口干舌燥,闷油瓶的手凉凉的但是软软的触感还挺好,那么久以前在鲁王宫外积尸地把失血过多昏迷的他抱上牛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身子软软的,现在想来是缩骨功的原因,不过不光手和身子软,闷油瓶的嘴唇也是那么软。
想到这里我的心倏然就漏跳了一拍,这感觉好像身边的是个我心仪的姑娘,心里突突乱撞,不过我没有牵过姑娘,我只牵过闷油瓶,不过姑娘也没闷油瓶好吧,长得又白净模样又好,手还那么软……不过说起来要真是闷油瓶那样的姑娘,估计谁都搞不定,这么看也许我才比较像个被男朋友牵着的大姑娘……等一下,重点错了!我在心里呐喊了一声控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娘的我是怎么能如此淡定如此奇葩的想到我和闷油瓶手拉手走在一起谁是大姑娘的问题,我们不是好兄弟么?
正想着,闷油瓶已经停下了步子,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么?我怎么觉得才一眨眼而已。我脑中突然闪过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有关相对论的小笑话,大概意思是说所谓相对论就是你大夏天在一个火炉边上坐十分钟感觉好像坐了一个小时,但坐在一个大姑娘身边一个小时感觉好像只过了十分钟。
我怎么总是把闷油瓶和男女之情联系起来,娘的,不是好兄弟么,我是不是被这个斗弄的心理变态了。
这是小花他们三个也跟了过来,我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就往我和闷油瓶相握的手那里看了一眼,一看我就愣住了。
不是好兄弟……么?
好兄弟……十指相扣?
闷油瓶什么也没说就放开了我,我手还僵硬着掌心残留着他的手微凉的温度,心却不知怎么突然有一点点空落落的,愣了一下攥紧了手,似乎想握住手心那一点温暖,它却还是徒然散去,只剩下指甲触到手心有点突兀的痛觉。
黑眼镜带着笑调侃了一句:“小三爷,别发春了。”我才猛地一下子醒过神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小子却半挂在小花肩膀上意味深长的笑,就连小花都是笑的很暧昧。
我心说他娘的这叫夫妻相么,小花也被黑眼镜这种变态带的变态了,跟他们解释只有被他们说的死死的份,当下我干咳了一声尽量佯装镇定的打量起四周的情况,
我们现在身处的是又一间墓室,说来奇怪,镇仙陵里面八间墓室排成八卦的形状,而这一间则是“第九间”,在风水学中,与周易相关的墓室安排有“八盈一虚”的说法,这第九间墓室的俗名叫“虚室”,学名叫“藏风窌”,换句话说这里是整个陵寝息养风水,调整形气之地,总而言之,这第九间虚室应该是不殉不葬的空屋,也就是说长生玉髓并不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走的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是只有继续走下去,这间虚室中四壁徒然空空如也,奇怪的是在墓室东南角的墓墙上有一块青铜板,看样式有些像是活板门一类的玩意儿,另一样东西也就显眼的多了,在墓室正中的地上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物件,通体是琉璃打造而成的,顶上是一个兽头雕像,似虎非虎,似龙非龙,威风凛凛,异彩流光,说起来胖子要是在肯定拼了老命也要把这东西搬出去。
闷油瓶先过去查看了一下那青铜活板门,但是那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干脆不去管它先研究起那琉璃像来。
看了一眼,小花就皱起了眉头:“九宫螭虎锁?”
九宫螭虎锁?这东西我是听说过的,爷爷的笔记里面提到过两句,是机关销器中的一种。
在当年热兵器工业比较落后的年代,江湖中人一般都是用冷兵器的,尤其是飞镖,袖箭一类的销器儿,用得好的话绝对比那些老式的火枪更给劲儿,于是那时候也就有几家专门生产销器儿的家族,在道上很有威望。往远了数,最有名的是川中那一代的唐家,也就是很多武侠小说中提到过的“蜀中唐门”,不过大约在明清时期,唐家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半是为了躲避官差的风头,毕竟出手销器儿是掉脑袋的事。
在那以后,对于近百年来的道上人来讲,更有名的就是河北保定李家了,这一家自称为“蜂窝山人”,出品的机关销器据说也是精品中的精品,不过伴随着时代变迁再加上这个行业自身的不合法性,这些交易一直都是极其的秘密,这些东西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没有任何的根据。
不过我确实知道,保定李家压箱底的机关就叫做“九宫螭虎锁”,九闩九门,八十一重,变化无穷奇巧无方,莫非便是这东西,看起来闷油瓶他们四个似乎都认识。
那边他们已经开始商量着摆弄那九宫螭虎锁,那东西看来相当之不好弄,过了好半天我才听到一声机簧转动的轻音,又过了三五分钟,是第二声。
我有些无聊,他们四个又都在忙,只有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目光投射在影壁上的瞬间,我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我看到对面的影壁上,隐约出现了几行极淡的血红色字迹。
这字迹之前本没有的,我可以保证,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出了幻觉,耳边忽然又听到九宫螭虎锁一响。
我清楚地看到,墙壁上的字迹,血色又浓重了几分。
【五十七】
“停!!!”我下意识的大叫了一声,那一刹那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声音喊出来都不像自己的。
我这一声喊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他们四个一下子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我,三双眼睛都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还有一双淡然没有什么感情。
我一时之间舌头有点打结,只好抬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对面,闷油瓶第一个转过头去,我看见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然后是小花他们,一片安静之后我听见黑眼镜爆了句粗口,然后道:“小三爷,上面写的什么?”
我走近去一些,那血色的字迹有点模糊不清,在烛光下越发显得狰狞,我得眯着眼睛仔细看,写的是小篆,七扭八拐的,我以前觉得小篆转来转去挺有艺术美感的,现在只打心底里想把每一个笔画都给掰直了,看着太他妈费劲了。
不过甭管怎么说,我吴邪也是倒卖——呃,鉴赏——拓本的,这么两笔小篆还难不倒我,我一字一字的将那几行东西读了出来。
“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吾谓之‘死格’,是死之风骨气节也,于摸金淘沙之士,死格有三重。”
看到这一段我愣了一下,这怎么看着这么像小时候学的文言文?这是汪藏海的口吻么?带着这些疑惑,我又看了下去。
“世有淘土夫子,不匿行迹,不遵龙形,不敬先祖,不礼尸骨,所到之处,金珠冥器,无不剽掠殆尽,而尝其快意也。此类人多俗鄙,不识天地之奇巧,暴殄天物,焚琴煮鹤,空有倒斗之盗性,无摸金之巧雅,大隳摸金一脉之声明也,至卑至劣,至微至贱。”
越往后念,我越觉得脊背发凉,汪藏海这段话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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