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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人狼城III侦探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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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子露出充满女性魅力的笑容,“我对法国最大的感想就是,到处都是咖啡厅……开玩笑的啦。法国真的很美,巴黎也总是充满活力和朝气,真不愧是艺术之都。因为我比一般人还要喜欢画,所以对这点很有感触。”
  这八成只是场面话,因为我知道她的真心话。来到法国约两、三天后,她曾引用罗曼·罗兰的作品,高兴地说:“我终于能体会约翰·克利斯朵夫第一次来到巴黎时那种雀跃的心情了。”然而,过了一个星期后却变成:“我现在知道法布里斯·巴尔瑟拉对拿破仑战役感到失望,而回到意大利的心情了。”——她借用了斯汤达尔(译注:Stendhal,一七八三?一八四三年,法国现实主义文学先驱)的《巴马修道院》里的主角来表达不满。
  老实说,我想家的程度其实和她差不多,因此,我完全能够理解她的情绪为何会演变成这样。一开始,对于初到遥远未知国度的我们,精神上的确因为接触到新文化、新世界而解放。套句兰子的话,我们就像从德国乡下来到巴黎的克利斯朵夫一样,受到很大的文化冲击。
  身为艺术中枢的巴黎,自古以来就有“花都”之称,这个欧洲首屈一指的都市确实极其华丽且富有活力,与“现在”这个时代共有一种令人畏惧的复杂形态。四处可见的魅力景致与轻快的节奏,是其信条;洋溢的热情足以掳获外来者的心。
  日本在大战后的二十多年间,虽然也猛烈地进行复兴,然而那只是虚有其表,不过是模仿与吸收美国文化罢了。在崇尚自由主义的法国,特别是中心枢纽的巴黎,其历史、文化、社会、人文等各方面的香氛和深度,都是日本人和日本无法与之比拟的。
  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社会,都有表里、虚假与真实两面。来到法国三个星期后,兰子和我得以窥见这个国家以及其居民的真实面貌。兰子的失望与其说像是法布里斯,倒不如更贴近雷马克《凯旋门》中深感绝望的琼安·玛兹。
  对深爱德、法国文学的兰子而言,眼前的巴黎并不是真正的巴黎。她渴望的并不是这个现代化大楼栉比鳞次的都市,而是小说、绘画或电影中,身处混沌十九世纪末的巴黎。是年轻的卡尔所憧憬,充满恐怖与黑暗幻想的巴黎;是美丽年代时期(译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期之法国文艺鼎盛期)的巴黎。总之,那是披着丝质披风,戴着单边眼镜,手持手仗的罗苹,充满绅士风度地昂首阔步的古老时代——二十世纪初的巴黎。
  今晚,兰子表示想要体验昔日巴黎的气氛,所以大家一早便到歌剧院附近散步。我们以玛德莲教堂为起点,经过意大利大道、蒙马特大道、圣马丁大道,直到共和广场,这一路上并列着许多世纪末著名的剧场,现在依旧有精彩的舞台剧或电影上演。今晚的风很凉爽,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车灯的光芒映入眼底,人们口中的晚宴巴黎,也让我们的心情随之起舞。
  虽然世纪末的德雷福事件(译注:一八九四年,犹太裔法国陆军上尉德雷福被控出卖情报给德国,军事秘密法庭裁定其叛国,并公开拔阶、流放外岛。这事件造成法国社会分裂,甚至引发街头运动。即使后来德雷福冤屈洗刷,但此事件仍影响法国甚巨)早已被现代人遗忘,而令人讶异的奥德特·劳伦斯无头尸事件(译注:出自笠井洁之《再见天使》一书),也是很久之后才出现。所以,对兰子来说,眼前的巴黎夜景实在无聊至极。
  用餐前,我们应兰子要求,一块去看了一场道地的魔术表演。表演的地点位于卡布辛大道上,一间名为“葛兰”的老牌歌舞杂耍剧场。
  魔术师叫做安里·乔登男爵。他的表演非常奇妙、华丽,在当地颇受好评。剧场前那块庸俗却抢眼的看板上,描绘着身材消瘦,披着像恶魔麦菲斯特一样的观剧斗篷(译往:为欣赏歌剧等时而穿着的披风),嘴巴上的胡子往上卷翘,下巴也蓄着尖尖的胡须,令人觉得阴森的他,正让一名金发美女消失。
  正当我看着那充满幻想气氛的看板时,兰子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地说:“黎人,真抱歉,破坏你的兴致。不过,那种胡子叫做‘范戴克胡’,并不是‘范达因胡’!”
  相信不用我解释,大家也知道,范达因是以《格林家杀人事件》等大作而闻名的推理小说作家。
  “咦?”我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她。我顿时无法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不过看来八成是真的。她浅浅地笑着说:“虽然范达因的确也曾蓄留过这种尖尖的胡子!”
  “我一直都觉得是范达因胡。”
  “笨蛋!范戴克是十七世纪末,法兰德斯派最了不起的肖像画家。前天我们不是在罗浮宫美术馆看到查理一世的画像吗?那幅画的作者就是查理一世专属的宫廷画家范戴克。”兰子的博学多闻,又让我上了一课。
  在昏暗的舞台上表演魔术的乔登男爵,手法高明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先表演丝巾、手杖和扑克牌等常见的魔术,然后慢慢地进展到死灵球、头颅说话、截断美女、美女悬空等大魔术。
  所谓的“死灵球”,就是让球或其他小道具飘浮在空中的戏法。那些道具宛如有生命一般,会依照自己的意志,或是听从表演者以肢体动作下达的命令,在空中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地漂浮。
  “头颅说话”则恰如其名,就是一颗切离身体的头颅和表演者对话,或是自言自语。要进行这项表演时,舞台上会放置一个挂有黑色布帘与面对着观众的匚形柜。柜子中间有一张桌子,而桌上摆着一个小箱子,箱子里面就是一颗活生生的人头。当然,除了那颗人头外、桌子的上下左右都看不到任何人或机械。
  另外,还有骷髅在棺材中活动、说话,或是由埃及狮身人面像回答表演者或观众的问题、做出预言等戏法,这种表演就叫做“斯芬克斯”,是家喻户晓的魔术。在我的印象中,卡尔曾在某部短篇作品中写过,他说这个戏法是在一八六五年,由一位名为史托迪亚上校的魔术师发明的。
  一开始,这个魔术是叫做达佩伯特兄弟的降神师,在诈骗时经常使用的手法,表演内容为铃鼓或喇叭漂浮在黑色的箱子里演奏乐曲。角田喜久雄的《波丽露的奇迹》这部作品中,将其称为“蓝色房间”,并记载发明者为哈利·克拉。
  今天的头颅是一名妙龄美女。剧情设定她因乔登男爵的冷淡态度而自杀,而男爵对她施以魔术,让她以只有头颅之姿继续存活。拥有美丽容颜的她,向观众叙述她痛苦地深爱男爵。这就像是把别里亚耶夫(译注:一八八四 ̄一九四二,前苏联著名科幻小说家)的《陶威尔教授的头颅》,或西欧麦克(译注:Curt Siodmark,美国科幻电影编剧)的《多诺芬之脑》等科幻情节,搬到现实生活上演。
  而“截断美女”等脍炙人口的魔术也在乔登男爵巧妙的手法下精彩呈现。过去,这个表演都是让美女躺在有机关的台子上,然后偷偷地让她的身体沉下去。但是乔登男爵所使用的台子,从侧面看来,却只是一片薄板。
  乔登男爵毫不留情地用一把大圆锯,将美女躺着的台子切成四份。美女痛苦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剧场,令观众们都战栗不已。接着,乔登男爵微微一笑,把被切成四份的台子一个一个地分开。真是不可思议,美女的头、手、脚仍在活动。瞬间,连我也吓了一跳。我完全想不出那么薄的一张台子究竟把她的身体藏到哪里。
  今晚的高潮是我们前所未见的转换魔术。身披斗篷的乔登男爵戴着撒旦面具,将一名美女装进黑色袋子里,并把她横放在一张装饰着不祥饰品的桌上。接着,他用一把军刀,一口气将袋子和里面的人切成两半,结果从袋子里冒出的竟是乔登男爵!此时,拿着军刀的人也把面具拿下,原来是刚才被装进袋子里,大家都以为已被切成两半的美女。这真是一场令人叹为覼止的魔术!
  最后,乔登男爵与美女手牵着手,一同走向舞台边缘,深深地一鞠躬。观众席问响起一阵轰然的掌声,让剧场似乎也跟着振动着。所有观众都非常兴奋。这是我第一次见织到如此华丽且让人印象深刻的魔术。我受到的冲击大到即使连帘幕都已经降下,心中却仍然回味无穷。虽然我们全程观赏表演,却然完全猜不透乔登男爵和那名美女助手究竟是在何时对调的。
  “真的好厉害唷。”兰子也难得地发出了赞叹,“难怪他这么受欢迎。人家说魔术的奥秘就是在于‘手比眼睛运快’,他的手法真的很棒。手其实比眼睛慢,是观众们掉进心理陷阱而已。”
  “魔术的格言中好像有句:‘那其实只是镜子。’对不对?”我想起阿嘉莎·克莉丝蒂的《破镜谋杀案》这部小说的原名。
  但兰子仿佛已经看破这场魔术的手法,因此斜眼看着我,一派轻松地向我抱怨:“黎人,刚才那个转换戏法并没有使用镜子。套一句大魔术师梅林尼的话,‘如果能先混淆观众的认知,就不需要什么快速的手法。’”
  兰子提到的大魔术师梅林尼,就是魔术师出身的作家——克雷顿·罗森笔下的名侦探。其代表作品有《飞出礼帽之死》。
  当然,我依旧不知道舞台上用了什么样的伎俩,甚至还一度怀疑乔登男爵是不是使用了某种超自然的魔术。
  之后,在生岛副参事的安排下,我们得以到后台与乔登男爵会面。与他本人见面,真可说是最值得期待的事。由于他曾在报章杂志上看过报道兰子的文章,因此他非常欢迎我们。魔术师的休息室金碧辉煌,装饰得也相当豪华,但是因为积放许多道具,因此当我们全都进去后,空间狭小得几乎无法动弹。
  “乔登男爵,我们在日本时,就久仰你的大名了。今天有幸欣赏到传闻中的精彩表演,我实在很感动。”兰子向这名威风凛凛的大魔术师打招呼,她的动作如同贵族淑女一般。
  “小姐,你过奖了。能够见到你这位名侦探,我也倍感荣幸!”
  外表出众的乔登男爵像演戏一样地跪下,弯下他修长的身体,在兰子的手上优雅地亲吻了一下。虽然这动作令人厌恶,但是由具有绅士风度的他来做,却感受不到一丝丝嫌恶的感觉。他抹了发油的头发散发着黑色光泽,左右两边的鬓脚也分毫不差地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是兼具魔鬼麦菲斯特·费利斯(译注:Mephistophilis,《浮士德》中撒旦派遣诱惑浮士德的魔鬼)般的邪恶气息与古典风格的道地魔术师。
  “二阶堂小姐。我从报纸上得知你在日本的丰功伟业。我对你发现我们法国宝物一事非常感兴趣。你的工作是解开世上各种奇怪的谜题;而我的工作则是在世上散播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站在这个角度来看,或许我们两人的立场是对立的。但是,如果把这份工作解释成‘处理谜题’或‘神秘现象’,也就是神的代理人,那么我们应该算是同类。”
  “乔丹男爵,其实我喜欢魔术的程度并不亚于我对犯罪的兴趣。就像刚才的死灵球魔术,要让那颗又大又重的球,在比自己身高还高的位置腾空舞动,真的需要非常好的演技。”
  乔登男爵因兰子专业地夸奖他的演出,显得相当高兴。他把双手举到头上晃动,“喔,原来你看得那么仔细呀!真是太感激了!为了答谢你,下次请让我将你浮到空中,切成五块!”他高声地宣示,听起来不太像是在开玩笑。
  兰子轻笑着说:“如果你答应完全不碰到我,那我非常乐意。”
  “没问题!为了你,我得发明一个新的魔术才行。不过前提是你一定要让我挑战唷!”
  于是兰子和乔丹男爵约好,在法国的这段期间,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再来看他表演。
  “对了,乔丹男爵,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呢?小姐,请尽管说吧!”
  “在‘头颅说话’这个魔术中,灯光是最重要的因素吧?如果现在我有这个魔术的道具,想要实际操作,我应该注意哪些地方呢?”
  乔登男爵用他恶魔般的脸孔淡淡地笑了笑,“呵呵。你要自己表演一场魔术秀?”
  “不,我只是有些地方想弄清楚而已。”
  “你知道‘头颅说话’的基本构造吗?”
  “知道。”
  “那就简单了。你只要把灯光架设在正上方。只要这样。”
  “也就是说,灯光不能从正面照过来?就算是炉烛也不行?”兰子带着有点失望的表情确认。
  乔登男爵一张地皱起眉头,“没错。蜡烛是最要不得的了。会晃动的光线可是魔术的大忌呢!因为这样一来,就等于把魔术的谜底告诉观众了。”
  “相对于观众的正面视线,因此才要把两面镜子立成一百三十五度吗?”
  “一点也没错。”
  “果然……”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兰子为什么非把这个魔术的招数弄清楚不可。其实在她的头脑里,无时无刻都把解决事件放在第一顺位,而这正是解决发生在人狼城中的其中一起密室杀人的重要线索。
  不久后,我们便到罗兰餐厅休息。此时的我已经饿到饥肠辘辘,兰子和生岛副参事却还在谈论刚才的魔术,以及自己喜欢的魔术师。我除了用餐外,对其他的事情都没有兴趣,甚至还问修培亚老先生:“有没有魔术师可以帮我变出一套全餐?”

  2

  在我向生岛副参事说明兰子最近的心情后,他便举杯,微笑地说:“原来如此。法布里斯的心情呀……引用史汤达尔来描述对法国的感觉,这还真是有趣。兰子,你还真爱读书。”接着又说:“那黎人呢?你对巴黎的印象如何?最喜欢什么?”
  我思索了一下,“兰子说她注意到这里有很多咖啡厅,而我注意到的却是——不管到哪里都有人带着狗。这样没关系吗?如果公园或路旁到处都有狗屎,那会令人幻灭。”
  由于我不胜酒力,因此在用餐时多半喝矿泉水。而现在,我的手中则拿着与甜点一起端来的咖啡。
  生岛副参事和修培亚老先生相视而笑,“哈哈哈哈哈……这或许是法国唯一的缺点呢!这点最近已经逐渐演变成社会问题了。但是对我这个已经完全融入这国家的人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大问题。而且,听说与荷兰比起,这状况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呢!”
  “为什么长久以来这么热爱‘美’的法国人,单单对这件事视若无睹呢?”
  “我也不知道。与其是视若无睹,还不如说已经麻木了。换句话说,这表示狗已经与法国人的生活密不可分,而这或许和法国过去曾是马车社会有关吧,因为马匹也会在路边随意大小便。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习惯了。”
  “马车社会?”我问。
  “对啊,反过来说,也许就是因为过去曾是马车社会,所以西方国家的车道才会这么宽敞,也规划得这么有效率。日本那种烂道路,怎么跟人家比呢?”
  “副参事,用狗屎的量来比较东西方文化差异,还真是有趣。”正在品尝着勃艮地红酒的修培亚老先生插上一句。
  “修培亚先生,听说您已经有二十年没来法国了。这次来有什么感受呢?”生岛副参事拿出香烟请修培亚老先生,并帮他点火。绿色的香烟也叫做“罗兰”。我记得查尔斯·鲍育(译注:Charles Boyer,三〇年代知名法国影星)在某部片里抽的烟,就是这个。
  “老实说,法国这么复兴,真的很了不起。如果你见过当时被德军占领,几乎被破坏殆尽的巴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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