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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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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拉鲁去找,混账!”
“哦呀!”
望着米玛远去的身影,次仁达瓦无奈地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这是整个官寨最好的房间,地面铺有华丽的波斯地毯,四周装饰着彩色的丝绸和秀丽的锦缎。进口的木柜中摆放着各种金银铜器,外加罕见的明代青花瓷器。窗台上放着一盆美丽的红玫瑰,各种西洋名酒、香水和一部留声机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从拉萨购置的西洋钢丝床显得多余和笨重,次仁达瓦抬头看了看高悬于房梁上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保家护佛”四个大字,落款居然是前清的同治皇帝,这幅匾额是清朝皇帝对卓斯甲官寨历代土司效忠王朝的一种褒奖。想着昔日的显赫时光和新婚的浪漫,这位中年女子落下了泪水。。。。。
益西嘉措半夜就溜回了官寨,慑于夫人的威严,他没敢回家,而是在屋顶的小楼中酣睡了一夜。早早醒来,他便站在楼顶,俯视着整个官寨,聆听大地的声音,望着蓝天白云,吸着鼻烟,回味着昨夜“爬墙墙”的美味。
“爬墙墙”是嘉绒人特有的恋爱风俗,但凡官寨中男女相爱后,约会的地点会选在嘉绒女子的闺房中。一般来说,嘉绒女子的房间都位于碉楼最高的一层,要想获得妹子的垂青,嘉绒汉子必须在晚上不借助任何工具,攀登到心上人的房间中。这是对情郎感情真诚的考验,更是对勇气和毅力的挑战。
益西嘉措用舌尖舔噬着嘴唇,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幕幕令人难忘的情景,耳边仿佛又想起令人亢奋的喊叫,还有一双可望不可求的眼睛,那是一双美丽动人水汪汪的大眼睛,是一扇让益西嘉措动情却一直向他紧闭的窗户。。。。。。。。 最好的txt下载网
谁不知道卓玛是阿木禳的女人啊
“老爷,人都召集起了,就等您发话了。只是阿木禳又喝醉了,就差这小子了,您看。。。。。。”说话的人是管家拉鲁,他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张黑铁炭似的瘦脸,耸拉着一双难看的“金鱼眼”,波斯鼻,雷公嘴,拉鲁早没有藏族人特有的洁白牙齿,因为吸食大烟的缘故,一口大黄牙,让人看见都感到恶心。在官寨的郎生眼里,拉鲁是一个催命的判官和无常的恶鬼。
“是拉鲁啊!”益西嘉措望着拉鲁,不知何故脸突然红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他接过拉鲁送来的银碗,品着名叫“衮呆”的清酒,这是一种煮沸的青稞酒,里面放着红糖、酥油、汤渣和人参果,是贵族特有的饮品。
望着初升的太阳,益西嘉措骤然感到胸口一种翻滚的跳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一阵类似奶茶香甜的迷惑和青稞酒的陶醉迎面袭来,这位卓斯甲官寨的主人对着雪山,捻动手腕的念珠,自言自语地说:“难道天下真有这样美丽的眼睛吗?她难道是天仙的化身,是女神的转世吗?”
“老爷,您是说咱官寨的美女卓玛吧?”拉鲁躬身问道。他见主人一脸诧异,又十分得意地说:“卓玛的容貌是咱嘉绒地区出了名的娇艳,那容光那身段那味道,我的菩萨啊!简直是木尔多神山的仙女下凡。”
“嗯?你是如何知道的?”
“听下人们说的呗,谁不知道卓玛是阿木禳的女人啊!自打阿木禳爬上卓玛的碉楼后,全官寨都传开了!”
“什么!”益西嘉措大喝一声,一把拽住拉鲁的胳膊,拉鲁疼得呲牙咧嘴,喘着气小声央求:“老爷!老爷!,你老轻点,轻点!”益西嘉措颓然地放开手,感到自己仿佛侵入冰窖中,冷透了心。
“哼!又是阿木禳!”益西嘉措冷酷地哼了一声,他感到自己的土司官印还敌不过阿木禳的一顶破皮帽!“寨子里的人都说什么啊?”土司老爷是不关心农奴的话语,这对于他来说是有失身份的事儿,神鸟是不会在乎麻雀说什么,但这一次例外了。
“大伙儿都说,卓玛绝色之极,高高的*细细的腰,圆圆的屁股丰满的腿,身上荡漾着令人陶醉的香味,床上的叫声啊!菩萨啊!只要阿木禳爬卓玛的墙墙,碉楼下就有一群坐着过夜的汉子。”
“他们干什么啊?”
“听卓玛的叫声啊!谁敢爬卓玛的墙墙啊?那不是明摆着找死吗?但凡是个男人,别说看她一眼,就是听到她放情的叫声,都会觉得通身舒畅。啧。。。。。。啧。。。。。。。真不知道阿木禳如何消受得了哟!”拉鲁一边口无遮拦地说着,一边注视着土司的脸色。
益西嘉措感到一股热血涌上脸庞,一种嘉绒人特有的野性在自己全身冲荡,可回想起阿木禳的身手,虎皮帽的威严和宝刀的寒光,还有自打阿木禳降生便流传在官寨的神话,益西嘉措咽了一口唾液,努力地让凉风使自己镇静下来。他听了本想发火,但想着如今的局势,自己还得依仗阿木禳这位嘉绒“战神”,不得不将怒火压制下去。 。。
犯错的朗生
“众位郎生都听好了!”站在官寨院落台阶上的拉鲁,瞪着“金鱼眼”尖声对下面的农奴喊道:“官寨郎生赞拉尔布,出生卑微且不思进取,身为官寨土兵菩萨信徒,无视佛理法规之存在。在替老爷运送货物途中,路遇马匪袭击,赞拉丢弃货物临阵脱逃,致使老爷货物落入贼人之手。大家看!”拉鲁用马鞭一指。
顺着马鞭指向的地方,只见院坝中央一根粗粗的木桩子上,用铁链捆缚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嘉绒汉子,他焦黄起壳的嘴唇渗出道道鲜血,裸露的身体伤痕累累,外加三天三夜米水未进,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人的头无力地垂在了一旁。
坐在二楼熊皮躺椅上的益西嘉措和次仁达瓦,悠闲地喝茶吸烟,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一旁警戒的嘉绒土兵穿戴整齐,排成半圆形的队列,乌黑的枪口直端端地对着下面观望的奴隶娃子。马厩旁的下马石上用铁链栓套的獒犬,不断地发出令人心寒的吼叫。
“此种懦弱行为羞辱了嘉绒人的颜面,有愧于历代血性之先祖,使得官寨容颜扫地,令嘉绒神庙失色,实乃罪孽深重,书记官!宣读官寨惩治条例!”拉鲁说。
在场的奴隶立即脱下了头上的帽子,躬身聆听。
“嘉绒法规第一条,”瘦脸书记官打开一本厚实的书, 拖着长长的官腔尖声朗读道:“临战之时,如若土兵有临阵脱逃者,畏敌怯战者,投敌失节者等行为,按本法规规定斩首示众,灭其家族近亲,以儆效尤!”
“嘉绒法规之第十条,凡嘉绒官寨之郎生,如若丢失主人之货物,按法规规定去其双手,以示警戒!”
下面的郎生一片哗然,一位名叫赞拉卓玛的嘉绒女子,泪流满面,嘴唇咬出了阵阵血渍,眼眶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如道道利剑一样,刺向楼上的土司老爷,她是赞拉尔布的妹妹。
“现如今局势动荡,‘白汉人’步步紧逼,‘红汉人’乘势做乱,官寨正是用人之际。赞拉尔布人虽有过,念在他是我嘉绒英雄之后,给赞拉一个改过自新洗心革面的机会。菩萨在上,咱家老爷定会替他感谢天神!对吧!老爷!” 次仁达瓦冷冷地看了益西嘉措一眼,话中带刺地说。次仁达瓦心里明白,丈夫益西嘉措这样严厉的惩罚郎生赞拉,并不是为了严肃官寨的风气,而是想得到一个女人的乞求。
益西嘉措一脸的无奈和苦恼,低头不语。
“哦呀!”书记官躬身应道,“既然老爷太太金口已开,朗生赞拉!这可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啊。藏家老话说得好,‘他人赏赐掺有酥油的糌粑,不如父母恩赐的水加糌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按照官寨家规,鞭刑侍候!用刑法驱赶此人心中的妖魔,用鲜血祭奠死去的勇士。土兵队长占堆杰布,履行菩萨赋予你的职责。” 。。
占堆杰布是官寨受人尊敬的英雄
占堆杰布是卓斯甲官寨嘉绒土兵的头领,年过半百的嘉绒老头,头盘传统的嘉绒头饰,一张布满岁月沧桑的宽脸。黑黑的眉毛下,只有一只眼睛闪烁着灵光,另一边则是一块红色的布带。乌黑的脸颊上,几道深深的刀疤印记,高高的鼻梁下一张始终沉默少语的嘴唇。
占堆杰布是官寨中受人尊敬的长者,在他年幼的时侯曾追随父辈参加了著名的江孜血战,手刃了数名英国狗,自己的一只眼睛也永远留在了雪域高原上。后来又跟随贡布尔甲攻入察木多古城,救出了被囚禁的土司老爷。
这几段特殊的经历,使得占堆杰布成为卓斯甲官寨的下人中,说话具有份量的人。在大家眼中,也只有他才有权利公正地惩处犯错的郎生。自古由来,嘉绒人是一个出生英雄和崇尚英雄的群体。
占堆杰布手中拎着一根滴水的长鞭。这种长鞭是用黑牦牛身上最结实的蹄筋编制而成,浸过冰冷的雪水后,抽打在人的身体上如同刀割一样疼痛。他一把拉下赞拉破旧的皮袍子,暗地里对赞拉尔布说:“孩子,你就忍着点吧!一会儿便好,别怨大叔,要怨就怨咱做郎生的命苦,来世投胎做个富人。”
在占堆杰布眼里,赞拉尔布绝对不会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懦夫。同阿木禳一样,是自己在卓斯甲官寨最得意的弟子。两人从小跟随占堆杰布学习武艺,承袭了老英雄不畏强敌、锄强扶弱的品质。占堆杰布与两人情同父子,赞拉虽武艺不如阿木禳精湛,也是一个英勇善战的嘉绒小伙儿。
瞬间一道白光从占堆杰布手中飞出,准确地落在赞拉光生的背脊之上。
第一鞭将木桩上昏迷的赞拉抽醒,他高喊一声,头无力地垂了下来。紧接着又是第二鞭抽了过来,赞拉尔布摇晃着脑袋,从嘴中拽出一句:“噢!我的佛祖啊!”人顿时昏迷过去。余下院坝中除了庄严的计数声,只有嘶嘶和啪啪的鞭打声,外加朗生们眼含热泪诵读“六字真言”的声音。。。。。。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讲义气的嘉绒男人
益西嘉措眯着眼睛望着台下的朗生们,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着,低声哭泣着,叹息着,唠唠叨叨地念着“六字真言”。女人们眼睛骨碌碌地寻着自己的男人,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小孩们在母亲的怀中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而在近处的人群中,他看见了“受刑人”赞拉尔布的妹妹卓玛在人群中哭泣,无奈和痛苦的眼泪,从她那张美丽而善良的脸上滚落下来。益西嘉措并没有从卓玛眼睛中看到乞求和屈服,更多是冰冷如霜的利剑和熊熊燃烧的火焰。
“多美丽的眼睛,好诱人的姑娘!为何就不能为我所有呢?”益西嘉措用目光死死地打量着卓玛,这的确是嘉绒美女中的精品,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俏丽精致的五官,她丰满的胸脯,细细的腰身,身上有一种令所有人都叹服的气息。益西嘉措的心随着卓玛的哭泣声,发出阵阵颤抖,他感到全身滚烫发热,仿佛在火堆中炙烤一样,让自己感到窒息。一时间,益西嘉措感到全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掏出了香烟,打火机却从手掌中滑落在地,益西嘉措的手全是汗水。
“老爷!”次仁达瓦哼了一声,替益西嘉措点燃香烟,刀一样的目光注视着丈夫。
益西嘉措全身一冷,他战战兢兢地吸食香烟,低头不语了。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管家的公鸭嗓子随着鞭打声不停地在报着数目,益西嘉措感到疲乏了,阿木禳至今仍没有现身,难道他真的不顾自己的兄弟了吗?难道卓玛就不下跪乞求?她丝毫没有兄妹情义吗?
“住手!”
一声怒叱划破了院坝的沉寂,也打断了益西嘉措的思绪,人们顺着声音向外望去,厚实的大门边上站立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嘉绒汉子。是阿木禳!是阿木禳!土司老爷同台下的朗生们怀揣着各异的心态,心中兴奋地叫喊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差巴阿木禳叩见土司老爷!”阿木禳摘下虎皮帽,单膝跪在嘉绒土司面前,“赞拉尔布虽有过错,但恳请老爷看在其身负重伤,仍力战群敌的份子上,绕他不死!如若有人不服,阿木禳愿替赞拉尔布接受后面的处罚,并替老爷追回丢失的货物。请老爷以慈悲为怀,网开一面!”说完,阿木禳脱下自己身上的袍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脊梁,准备替赞拉受罚。
“哎呀!嘉绒好兄弟,讲义气!好!好!好!是我嘉绒男儿之楷模啊!”益西嘉措突然大笑起来,“阿木镶啊,你家世代皆为嘉绒第一勇士,你家阿爸还对本官有救命之恩。你看,如今你还承袭官寨的规定,戴着世代传承的虎皮帽,本官那能让你这英雄之后受苦呢?既然你愿意替本官将货物追回,菩萨显灵!本官看在嘉绒第一勇士的面子上,给土兵赞拉尔布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益西嘉措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说:“来啊,将赞拉尔布放下,所欠鞭刑暂且记下,待到勇士凯旋之后再议!勇士阿木禳,你的名字是我嘉绒英雄之名,想必你不会辜负本官对你的信任,赞拉的生死,皆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哟!”说完,这位土司老爷阴险一笑,油腻腻的脸颊,随着吸食鼻烟的鼻翼一鼓一陷,眯缝着眼睛,让人越发看不出他城府的深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我叫阿木禳,菩萨派我来取你的狗命
嘉绒草地人烟稀少,沼泽连绵,草恶水冷,烟笼雾障。黄昏下,风吹着四处的草丛发出阵阵怪叫。一群手持双刀和火枪的人,在一个头戴虎皮帽的人率领下,潜伏在一支马队营地的四周。这是草地的马匪驻地,他们原本是川军的一支队伍,因为在内战中打了败仗,为首的林荣光害怕被上司追查问罪,索性带了手下的兄弟落草为寇,以抢劫当地牧民的货物为生。
前不久,林荣光率领人劫了卓斯甲官寨的货物,看着一箱箱稀有的山货,有熊皮、狐皮、豹骨,外加藏区特有的藏药和一些金子,他高兴万分,本打算等风声松了便派人送到内地卖个好价钱,再购点军火,继续自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马匪生涯。
突然间,一声刺耳的响箭声刺穿了哨兵的胸膛,马匪营地里顿时火光冲天。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人骑马冲出了营地,他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按着受伤的腹部,嘴里边骂骂咧咧地诅咒着什么,边催促着马匹加速前进。听得一声口哨,另一个人也骑马尾随而来,他头戴一顶虎皮帽,紧紧地盯着前面那个人,杀气腾腾。夜幕下,头戴虎皮帽的汉子,居然站立在颠簸的马背上,他稳住身体,缓缓地举起手中的步枪,冲着前面那人开了一枪。听得前面一声战马的嘶鸣,前面的人顿时被马抛在半空中,重重地落在地上,马则中弹躺在血泊中,死了。虎皮帽没等对手出手,又开了一枪。
这是一颗铅弹,它击中了前面那人的面颊,并飞快地钻进了他的肉里,滚烫的弹头让这人疼得举手捂脸,整个人向后一仰,他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砰!”虎皮帽射出了自己最后一粒子弹,不过这次失去了准头,打在了受伤人的腿上,而不是胸部。虎皮帽是个从不认输的人,他没等马匹停下,便跳了下来,手提一把锋利的战刀,直端端地冲向在地上大滚求饶的敌人。
地上受伤的人不停地呻吟,伸手在衣袋里乱抓着什么,仿佛在寻找一个宝贝。他满头是血,眼睛被血弄得迷迷糊糊,他看任何东西都是红色的。一阵寒风袭来,一个红红的身影缓缓由远至近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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