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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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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动人,哪里像咱们这般破落潦倒。咱配不上你,就配吸口大烟解解乏。”
听了这话,马海发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随老师跑茶路过理番县,同白家惠第一次想见,这女子便对自己一见钟情,吼着叫着非海发不嫁。可马海发只把白家惠当妹妹看待,自己孤独一身,漂泊江湖,实在没有娶妻生子的念头。一日夜里,白家惠在花园中大着胆子向马海发吐露了心声后,海发淡淡地拒绝了。这下白家惠犯了相思病,天天念叨着海发快来理番县跑茶,连夜里做梦都是喊叫海发的名字,最后为了消磨时间,居然用鸦片来麻醉自己受伤的心灵。
见马海发不语,白家惠冲着门外丫鬟使气:“还不去拿烟枪,站着干什么?当心本姑娘扒了你的皮!”
“敢!”马海发捡起手中的玻璃片,用力将它揉成粉末,缓缓地说,“谁敢再拿烟枪给她,犹如此物!”大伙儿平素都敬重这位来自松洲的穆斯林阿訇,对他的话皆为言听计从,今日见马海发发怒,门外的秋雨姑娘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迈腿。
“去!怕什么怕?”白家惠厉声吼道,“你是我家的丫环,还是他马海发的相好啊?”
“家惠!你。。。。。。混蛋!你这么做,就不怕真主降罪于你?”
“又来说道了不是?我家阿爹就是让你来说些屁话。敢情读读经书也能当饭吃,能换衣穿?能有大烟抽?得了吧,海发哥,”白家惠眼中透着淡淡绝望和忧愁,哽咽地说,“别管我了,好好同马文娟结婚过日子,在你眼中真主是神,是万能的!在妹妹我眼中,原本你是最好,可惜,现在我的真主是它!”说着,白家惠苦笑地指着破碎的烟枪。
“狗日的孽障!”白富大喊一声,手举菜刀,从门外冲了进来,“老子今天杀了你这辱没门风,无视真主的魔鬼!”
马海发一边拖住放狂的白富,一边冲着秋雨喊道:“傻站在干什么?还不扶你家小姐走!等着死啊!”
白家大院一片混乱,充斥着哭喊声、咒骂声、吵闹声。。。。。。。。
时值黄昏,暮色笼罩着理番城外的雪山,萧萧寒风中,朵朵雪花如同千万只美丽的蝴蝶,张着翅膀从天上旋转而下,杂谷脑河上浮着一层薄冰,湍急的流水不时撞击着河岸,发出铿锵的声音。
城中清真寺的尖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随着一个白发阿訇在塔尖呼唤,穆斯林祷告的时间又到了。。。。。。。
杨云山咬牙切齿地说:“不灭此贼,誓不罢休!”
马海发在清真寺研修时,学习过中医针灸,他用针灸疗法帮助白家惠暂时稳住了烟瘾。为了继续替白家惠治病,海发让马帮的兄弟先行一步,并飞鹰传书给老师马德文,讲述了这里发生的情况。
夜已经深了,白富的书房依旧亮着灯火,白富、马海发同理番县国立小学的教员杨云山正在火盆边喝茶聊天。杨云山是嘉绒山谷地下党的负责人之一,其公开身份是小学教员,他经常在回民住区开展工作,不但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还替蒙冤受屈的回族兄弟打抱不平,久而久之,杨云山便成了白家的常客。
杨云山知道白家惠吸食烟土,让白富焦躁万分,他喝了口“蒙顶山茶”,愤愤不平地说:“老伯,我这次在理番县四处走了一趟,听山民讲述,才知道一切祸根皆出自一个名叫曹啸林的财主之手。此人正是城中‘曹记’酒楼东家曹国梁的父亲,那酒楼只不过是伪装而已。实际上,曹啸林在米亚罗附近种植了大片罂粟,从事鸦片贩运,开设赌场烟馆和妓院,搞得理番县乌烟瘴气。特别是这鸦片,”说着,杨云山掏出一颗罂粟果实,对白富和马海发说,“这东西叫阿芙蓉,原本产自印度,在中医上可以作为镇痛止咳的药物,人切忌不可吸食上瘾。一旦上瘾,任你腰缠万贯,纵有千顷良田也会倾家荡产,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烟鬼。家惠妹子多好一个回家女子,不但做得一手好菜,还绣得一手好鞋,可现如今吸食上瘾了,身体不但折腾得人鬼不分,为了鸦片还说些疯话干些傻事。要不是亏得海发兄出手相救,真不知她会是什么样哟。”
“杨兄过奖了,”马海发苦笑了下,“都是我份内之事,只求真主显灵,让她早日脱离苦海。”
“曹啸林?这个狗娘养的还没有死?”白富惊讶地说,“你们可知道这个曹啸林原本是名震京畿的北洋军官,是袁世凯身边的红人,他来咱嘉绒山谷干什么?”
“自古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跑茶路过各家官寨,发现种植玉米、青稞的田地现在全是蓝色的罂粟,土司们都不种田了,改种鸦片,真不知以后他们吃什么?一些草地的康巴土司还拿着黄金白银和上等好马同曹啸林换取烟土和枪械,经常为了一点点烟土利益,土司之间便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哎!这不正好中了外人的圈套?
杨云山接着马海发的话茬说:“海发兄说得在理,山谷中本是没有这等物品,就是这曹啸林进山以后,才大肆种植,如洪水般泛滥。不但汉人吸食,连咱们寨子的羌人也抽,我那不争气的阿哥便是个例子,抽得面如鬼怪,形如骷髅,不惜变卖家产当掉祖传宝贝,甚至卖儿卖女。这鸦片,不但要人性命夺人钱财,重要是消磨人的意志毁坏人的身体,实乃毒物!”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云山、海发,你们也许不知道曹啸林是什么人,”白富叹了口气,呷了口热茶,缓缓地说,“这家伙不是个正经商人,而是个混世魔王。当年我在北京城跟随师傅学习厨艺的时侯,曾经听‘德记’茶楼的李光启李掌柜唠叨过此人。我这才知道,这曹啸林不是中国人,而是朝鲜李氏王朝的贵族后裔。想当年身为大清属国的朝鲜发生兵变,作为宗主国的我朝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派兵弹压。那时候,袁世凯只不过是一个管理军纪的帮办,不过由于此人在朝鲜整顿军务有力,深得清军将领的赏识,被委以重任。接着袁世凯帮助朝鲜君主除掉了其政敌大院君,博得李氏皇族的信任。他们听从袁世凯的建议,建立了一支名为义勇团的新军,用以维护其统治,而袁世凯便担任练兵大使。当时,曹啸林的兄长曹焕林就跟随袁世凯左右,担任通译职务。为了更好掌握朝鲜民间动态,袁世凯还组织了一批朝鲜贵族弟子,分散进入民间打探消息,曹家兄弟便成为其中的骨干。说起来,曹啸林那时候不过是个年幼的孩子,便做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甲午战争爆发,中国在朝鲜接连战败,袁世凯也携带妻妾赶紧归国,他便跟随袁世凯来到中国。甲午战败后,袁世凯奉旨在小站编练新军,这时的曹啸林已成为其手下得力干将,深得袁世凯的信任和重用,曹啸林在天津网罗了一批朝鲜遗族的弟子和落魄的军人,组成了一支‘义勇团’。表面是打着养兵蓄锐,准备日后朝鲜复国之名,实际上是替袁世凯刺探情报暗杀政敌之用,很*新志士都死于义勇团的之手。据马德文大哥讲,陈儒生大哥和哈姆甲阿哥的死,同曹啸林皆有脱不开的干系。想想看,要是这‘嘉绒三杰’还在的话,这畜牲能这样放肆嚣张,咱山谷能成这般模样?”说到这里,白富不由得热泪满面,思起了故去的兄长。
看到这情形,杨云山手端茶碗,敲打桌面,高声唱道:
“红军给我一块钱,
镰刀斧头在中间,
装在罐里地下埋,
等待红军早回来!”
马海发通过与杨云山深交后,得知此人不但参加过红军,还同陈戊是亲密的战友。杨云山唱的这首山歌,是附近羌寨人民歌颂和怀念红军的歌谣,红军并不是魔鬼,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居然是这样美好。
“不灭此贼,誓不罢休!”杨云山咬牙切齿地说着,同时与马海发暗自对视一笑,仿佛他们准备好了干一件大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理番县的斗狗场修建在杂谷脑河畔的沙滩空地上,
自从曹家父子到了理番县,县城中多了一些新的玩意儿,斗狗就是其中之一。理番县的斗狗场修建在杂谷脑河畔的沙滩空地上,呈四方形,四边用青竹编制的篱笆围成一道矮墙,防止争斗的猛犬放狂咬伤看客。篱笆外,用青石搭成石凳,方便观看斗狗的赌客。场子的正面,用阿嘎土修建着一个简易的看台,约十公分高,台上放置了几张八仙桌和躺椅。
严冬的一个黄昏,一场斗狗赛即将拉开帷幕。一时间,斗狗场四周火光通明。打闹声、笑骂声、小孩啼哭声混在一起,喧闹不绝。岸边的小贩,诸如卖烤馍馍、烧洋芋、煎葱饼、干锅盔、担担小面、豆腐脑和混沌等等,点燃了摊位前的红灯笼,小贩们的吆喝声、炒锅弄勺声、煎炸食物下锅的烹调声。。。。。。顺着河流的流淌声回荡在河岸上空。小吃摊点葱姜蒜末伴着酒肉香气和赌客们身上的汗臭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斗狗了!斗狗了!”一个身穿棉袍的中年胖子,手拎着铜锣,四处吆喝着,“康巴草地的藏家猛犬,对咱大爷家的西洋猎狗,谁输谁赢,胜负天定!”胖子姓万名虎,是曹国梁的跟班管家,他和手下的人都习惯尊称曹国梁为“大爷”。
青石板上早已挤满了观战的人群,有穿破旧袍褂还拖着细小辫子的满清遗老,有下了赌注的赌客,有手持纸扇说话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也有身背箩筐手抱小孩的乡下人。有各级行署官员,有南来北往的商人,形形色色各种人充斥着斗狗场四周。
居中的位置上,坐着两个年轻男子。年长的男子英气非凡,一身黑色中山装打扮,年龄小的则是一个嘉绒贵胄,他们便是前日在茶楼相识的陈旭和卓斯甲官寨的少爷桑吉顿珠。陈旭奉命前往雅城办事,因为自幼便离开嘉绒山谷,他想借机好好游历故乡的山山水水,找回儿时的记忆。而桑吉顿珠自从抗战爆发,从蒙藏学校辍学回家,便帮着母亲次仁达瓦打理家务,这次是到理番县进些货物。两人本是陌生之人,因为都带着同样的短刀,由此相识而成为生死兄弟。两人的随从“老狼”杜进贤与占堆杰布,这一对汉藏武士,靠着篱笆,饮着青稞酒。
看台上摆放好了水果和热茶,曹啸林拉着康巴土司次仁刀登和女儿次仁尼玛,在神父韦伯和黄文的陪同下,缓缓落坐在躺椅上,身边站立着长子曹国梁。
“大哥,那便是我家舅舅次仁刀登和表妹次仁尼玛,”桑吉顿珠拉了拉陈旭的衣襟,指着台上的康巴父女说, “我表妹是草地出名了的男人婆,瞧瞧,一个婆娘家还挂枪带刀,以后如何嫁得出去啊!我的菩萨哦!”桑吉顿珠望着次仁尼玛,一脸的不屑,虽说是表亲,但由于阿爸之间有隔阂,两家很久没有来往。留在桑吉脑海中的,只有儿时玩耍的影像。
陈旭转眼看去,次仁尼玛一头靓丽的黑发,被编制成一条条细细的发辫,散落在肩头。发辫上用红色的头绳和白色的玛瑙装饰着,夜光下看上去格外耀眼。她眉毛浓得跟眉笔划过一样,暗暗带着杀气,配着海子水一样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让人觉得电光直射。次仁尼玛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熊皮藏袍,内衬一件粉色的丝绸衬衣,一串杏仁大小的玛瑙佛珠挂在胸前,腰间束着条紫色的银腰带,插着一把短刀,斜挎着一把精致的“勃郎宁”手枪。下身穿着黑色的马裤,脚踏一双红色的马靴。
陈旭不由得失声赞叹道:“好似《水浒》扈三娘,赛过《西游》罗刹女,好一个康巴花木兰!女英雄啊,了不起!”
“入迷了不是?”桑吉顿珠笑着说,“人们叫她‘带刺的格桑花’,尼玛是我舅舅唯一的孩子,自小阿妈走得早,我舅舅将她当做男孩子养,不但脾气大、火气足,连骑马打枪也不亚于男人,拔刀杀人对她来说小事一桩!”
“你正好需要一个这样的女人来保护你!”陈旭笑着拍拍桑吉的肩头,调侃地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韦伯提醒曹国梁说:大公子可要小心你的西洋斗犬,要知道藏獒可是斗狼战虎的一把好手。”
“国梁啊!”曹啸林端起茶杯,喝着热茶驱寒,面带不屑地说,“这狗不是用来看家护院的吗?此外就是用于烹饪,吃狗肉那可是咱朝鲜人的老菜,哪里见过用来作为赌具的?中国有句古话说‘狗咬狗,一嘴毛’,为父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只见过斗蝈蝈斗鸡的,这斗狗还是头一次见过。你可别忽悠我啊,冒着这凛凛的寒风,眼见要下雪了,老父疯癫似的陪着你在这里玩这把戏?要不是看上了康巴人那些唐克好马,你瞅瞅,谁愿意寒冬腊月地跑来看狗?”
“阿爸基,您有所不知,两千多年前人类便开始使用狗了,这种畜牲不但可以用来吃,还可以看家、拉车、送信和看羊!”
“嗨!狗能送信?”一旁的黄文笑着说,“我说国梁啊,叔叔我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会送信的人和鸽子,就没听说会送信的狗。你啊!就瞎编些故事逗你家老爷子开开心,哄他天天给你捧场不是?”
韦伯冷冷一笑:“专员阁下,狗能送信确有其事,你们中国晋代有一个叫陆机的官员,他在洛阳为官,此人养了一条名叫‘黄耳’的狗,能够专门传递信件。到了元代,在黑龙江专门设置了二十多处狗邮站,大规模使用狗来传递信件和文件。哦!对了,你们历史上有一名叫成吉思汗的伟大君主,他远征西亚的时侯,就组建了一支由藏獒构成的军队,所到之处,无不令敌人闻风丧胆。诺!”韦伯用手指了指场地中等待角斗的康巴神犬拉姆,“就是它的祖先,意大利人马克波罗曾经在他的游记中这样纪录这种东方神犬,说它身如巨驴,吼声如狮。乾隆皇帝有幅名为《十犬图》的画中,藏獒也位列其中,它被称为‘苍猊’,据说是古代神话猛兽俊猊的化身,是一种凶猛的动物!大公子可要小心你的西洋斗犬,要知道藏獒可是斗狼战虎的一把好手。”
韦伯的一番话,令众人惊讶不已,大家都将目光注视在了拉姆身上。
这头来自嘉绒草地的牧羊犬,个头如牛犊一样大小,披着金黄色的绒毛,方形的头颅,额头前面高高凸起,嘴鼻宽而短,方且厚,腰身比一般犬长而且显得更粗壮,可谓虎背熊腰。身披狮子一样的鬃毛,虽说用两条粗大的铁链套着,但牵扯拉姆的獒奴依旧有些力不从心,两个壮实的康巴汉子累得面带红润,口喘粗气。拉姆面对四周观客的张望,漠然无神,它挺立着前胸,带着一种高原神犬的霸气。
拉姆一声长啸,吼声震天动地。
“咚!”一声清脆的锣响,斗狗场顷刻安静下来。只见场地两边各自飞出两道闪电,对对直直地撞在了场地中央,一个灰黄色的物体和灰褐色物体绞杀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咬得天昏地暗。只听得断断续续的犬吠声,嘶咬中发出的吼叫声。
拉姆同冲来的比特犬绞缠在一起,拉姆看上去有些呆滞,比赛开始不久,它给了比特犬脸颊重重一记,就再没有什么上佳的表现。倒是满脸是血的比特犬,亡命地冲着拉姆乱咬,它瞬间爬上拉姆的背脊,四肢连扯带抓,张嘴就是一阵乱咬。任凭拉姆如何移动身躯,比它小一半的比特犬如同狗皮膏药,紧紧地贴在拉姆的背上。比特犬用锋利的牙齿咬住拉姆的背部,四只锋利的爪子深深地刺进了拉姆的皮毛中,而藏獒拉姆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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