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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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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这个时候,或者再早一点,十月吧。她来找我们。那时候我知道,她恐怕会说到四年期限的事情。在那之前我已经向阿曼求婚了。叶舟的脾气真得很怪,她应该是看出来了,脸上挂不住,很灰心丧气的样子,但直到走都没有提那些事情。”
林默停下来,看了看章鱼。“那时候她已经检查出瓣膜的问题了么?”
章鱼只是点头。
林默叹气,“叶舟的性格,原本就有自毁倾向。人工瓣膜虽然寿命有限,但也不应该那么快出现问题。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章鱼知道了,叶舟最后一段时间是章鱼陪着。二月,她走之后,我才知晓。明明一早定好手术,她不愿意做。
“也是叶舟的遗愿,当时我也想先瞒住阿曼。叶舟最后的那段时候,她口述,章鱼帮她给阿曼发信。叶舟走之前已经想到我们可能快结婚了,提前给阿曼写了很多信。章鱼用那些信,再添添改改,回复给阿曼。
“也许是直觉,叶舟死以后阿曼经常做噩梦。我和阿曼四月底结婚旅行,到六月份回来,阿曼开始背着我去查叶舟的事情。那时候内部已经销毁叶舟的记录了。我不太想继续瞒着,就告诉她了。
“她接受不了。头一个月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请心理医生,也说这很正常。慢慢的她愿意跟心理医生倾诉,好像缓过来了。
“八月份,她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有一段视频。”林默深吸了一口气,付子祺预感到后面的话会很艰难。付子祺目光扫过章鱼,自打林默出来,他始终面无表情。林默并没有看章鱼,瞬间恢复平静,“应该是叶舟最后几个月的时候录制的吧。发件人很神秘,找了黑客干的,没有留痕迹。反正应该不是叶舟要发出去的吧,她也没必要这么兜圈子了。恐怕是,哀莫大于心死。
“视频里也没有说什么,算是对阿曼表白了。提到一点过去的事情,祝阿曼幸福。
“那时候心脏可能已经很差了。”林默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睛往下瞟着,“她一个人坐在一张小沙发里,中间关过一次摄像头。说话的时候很频繁地停下来,到后面就捂着胸口。人瘦得不成样子,看起来怪惨的。”
付子祺心里一颤,抿着唇闭上眼,虽然从没有见过叶舟,但只是想想就觉得痛。
付子祺在长椅上坐下来。林默便坐在对面,让章鱼也坐下了。
林默整理了一下思绪,
“阿曼看完以后什么都没有说。后来就越来越糟。应该是没有办法承受负罪感吧,再后来我发现她不承认叶舟死了,好像忘记了一样。
“亲眼看着和听说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死在自己面前似的。叶舟算是自己放弃了,阿曼觉得是我们结婚害了她。
“其实那个视频我是知道的。阿曼刚刚恢复,我不可能不检查就直接让她看。想来想去,也是觉得,人已经死了我跟她较劲没什么意思。也许是我太盲目自信了,觉得就算阿曼知道了又怎么样,再或者我心里觉得有这样一个视频存在就算藏着掖着可能总有一天阿曼也会发现。”
林默停下来。看着付子祺,目光里似乎另有深意。付子祺想起之前收到的自己和樊如偷情证据的视频截图。但林默目光飘开,又在章鱼身上停了一瞬。章鱼感觉到林默看着自己,心里也很明白林默意有所指。或许是个警告,或许是说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了,或许是说人死为大,或许是告诫保护活着的更重要。
“她什么时候开始有……多重人格的?”付子祺问。
林默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你们已经见过了。她第一次用叶舟的身份出去是9月16日,就在那天进了蓝月,遇到你。”
林默观察着付子祺的反应,付子祺回视林默,“用叶舟的身份,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她那时候精神状况已经很不稳定。我以为她单纯只是希望显得像叶舟这个人还在。
“直到后来她跟我说,看到叶舟了。后来发现……她在恋爱。你们从海岛回来,我有派人跟着,离开医院分开之后,我就把她接回来了。”
付子祺眯了眯眼,冷笑着,“如果当时我没有走,还跟叶舟混在一起,你怎么样?会不会杀了我?”
林默轻轻一笑。
门再次打开,医生和一个护士从病房出来。三个人站起,医生叫林默办公室详谈。林默示意马上过去。
“事情就是这样了。章鱼,你送付小姐回去。付小姐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问他。”
付子祺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问了。他这样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不是吗?”
付子祺从挎包里翻出画给叶舟的速写,进去之前医生说如果阿曼不相信,可以尝试拿出来给她看。不过实际情况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其实你不必担心阿曼会爱上叶舟。毕竟,我知道的,叶舟喜欢的人是我嘛。阿曼如果爱她,就不必让她爱我了,对不对。”
林默看着付子祺,不置可否地笑着。多少日夜,叶舟像幢幢暗影,散落在她和阿曼的生活中。阿曼不能接受叶舟的走,就让叶舟留在那里。明明是深切的痛苦却刺一样竖着,遍地都是。也许一切会好起来,也许叶舟终将安息,不再横亘在两个人当中。
付子祺把速写纸展开,递给林默,“这张画不需要了,送给你吧。从这里出去后我不会乱说话。呵,也没人可说。”
林默接过画,手指描在画中阿曼混血的五官上。同一副面孔装着两个灵魂,但其实也都是阿曼这一个人。“付小姐,你是很聪明的,也有勇气。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理由要为难你。”
付子祺没什么表情。林默不在意付子祺是否敏感到会被这样的话刺伤,但终于补了一句,
“作为忠告,樊如和她周围的人都没那么简单,如果无心入局,劝你抽身趁早。”
似乎是因为在吴都,樊如的避忌比从前少了。然而如今两人身份悬殊,彼此并没有理由接近。早上被顾然看到,此时此刻又被林默提起。
付子祺愣了片刻。“她……阿曼如果好了,给我说一声吧。”
林默点点头。
付子祺跟着章鱼往外走,忽然回头,林默还站在那里。这一整天所看到的林默始终保持着面具一样的笑容,是武装到牙齿的人。却在看着阿曼的画像时,柔软得有一点可怜。
“不,不要告诉我了!”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好像有点话唠。。
如果踩到雷点,真是万万对不住。其实已经把主情节改成次情节= =
多事之秋,暂停两周。后面捋顺了再更orz
☆、知己一声拜拜远去这都市
章鱼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从兜里摸烟。车窗打开一条缝,风往车厢里钻。付子祺也要了一根。
“吃饭吗?”
等红灯时付子祺指着马路对面转角处的麦当劳问章鱼。
车子靠边停下,黑夜里这条路上已没什么人。付子祺拎着打包袋回来,打开车门烟气扑人,放在两人之间扶手箱上,翻开杯架把可乐塞进去,自己拿出一个汉堡放在仪表盘上。
一会儿功夫,原本空空如也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屁股。车窗全开到底,烟吹进风里。
章鱼看着付子祺从烟灰缸架子上抽出剩下半支再点着了。本来已经摸在手刹上,深深吸了一大口,灰色的烟慢慢从眼前腾起。夜晚的静像轻薄的刀片贴着心脏,章鱼忽然没有动作的勇气。
等付子祺抽完,章鱼也把烟掐了,把纸袋拖到腿上,两个汉堡,薯条还有麦乐鸡。付子祺打开麦乐鸡和酱汁,等吃完后把番茄酱挤在盖子里,再把薯条倒进空盒里。
吃得差不多,付子祺机械地用纸巾擦手,章鱼把包装纸收拾着,“你是不是有话问我?”
狭小的车厢里,纸张被压紧的声音攫住付子祺自己的心跳。付子祺点头。
“她们……之前从来没提到过移民,怎么忽然就走?”
“林默的打算,我怎么知道?”
“因为阿曼发病走不成,会……怎么样?”
章鱼手里停顿了一刻,迅速地扫视一眼付子祺,就算是林默也决想不到付子祺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吧。
“你认为我该怎么回答你?”
“那么你能回答的……”付子祺停下来,调匀呼吸,“林默说的视频,叶舟那个。你发的?”
付子祺郑重其事,章鱼像受着审判。“……是”
“为什么发给阿曼?那不是叶舟的意思吧。你要替叶舟报仇?”
章鱼把收好的纸袋往两人之间一搁,不置可否。
“是因为林默?你也恨林默?还是……你觉得叶舟的死对阿曼来说太轻松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章鱼的语速很慢,语气理所当然地凶狠。
“不管林默怎样,阿曼已经付出代价了,如果真是为了叶舟,恐怕她反而希望你能帮阿曼……”
响亮的“哔”的一声。付子祺吓了一跳,住了口。章鱼一拳砸在喇叭上,也吓了一跳,熄了火,重重靠在椅背上。
“呵,付小姐。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
“凭你说的,我喜欢的人还活着,她是我喜欢过的人。”
章鱼冷笑一声,“你……真是有意思,明明跟另一个女人好着,好好过自己日子吧,又在这里跟我说这种话。不过要说起来还轮不到你,你说对了,叶舟那傻X是跟我说,拜托我照顾Amanda。你们这些女人是怎么想的,动不动就什么‘托付’给别人,也不看看是不是你们的人,也不看看我愿不愿意。
“‘太轻松’,是这么说对吧。她活的是太他妈轻松了。叶舟确实算不上好人,我们这种人就是垃圾,死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怜的。别人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死,无所谓,唯独她不行。一个月不出门,那算什么,跟我受的比,跟叶舟受的比,她凭什么?不就看了个一分半的视频吗,我他妈可是眼睁睁陪着叶舟等死啊!”
付子祺沉默了。章鱼从仪表盘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甩给付子祺。打火机咔哒的声响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叶舟年底就跑回来,一直不找我,我也不知道。年初叫我去,气都喘不顺了。”章鱼狠狠吸了一口,“叫我帮她剪视频。那他妈什么破笔记本,卡得要死,老子在那盯着镜头,她居然跑阳台抽烟。
“她成什么样,视频里说得都是什么鬼话。祝福人家幸福。祝福个屁。谁要一个死人要死不活的祝福?他妈好不容易把她喘的怂样剪得差不多,连着给她放一遍,她自己看着哭得跟傻X一样,发神经非说要把视频删掉。”
章鱼握成拳的手死死按在方向盘上。付子祺仿佛亲眼所见,章鱼攥着鼠标的手青筋暴起,盯着每一帧叶舟放大的青白的脸,挤出的没有生机的扭曲笑意。
“她出不了门,让我每周去一次,只许在她规定的时间。我叫她去医院,她掏出枪,就顶着这里。”章鱼拿烟的手在自己颈部笔画了一下,“一脸嘲笑地看我,威胁我,跟我说还没想这么快死,还说什么在我面前把自己崩了我得做一辈子噩梦。呵,我现在就是做噩梦,一宿一宿,她倒是没把自己崩了,就捂着胸口那副死样子,疼得只能嘶气不能正常呼吸。这他妈有什么区别?”
章鱼把脸埋在臂弯里,不再说话,陷入回忆。付子祺觉得浑身发凉,有死的勇气,有拖着死亡的勇气,活着还要难么?但活下来的人的痛苦,像浸透了滴着水的纸蒙在脸上,猛力抽气或许可以把那一层破开个口子,又很快有新的一张覆上来。
“对不起。”付子祺叹息。
章鱼把烟头塞进烟灰缸,坐直起来,发动车子。
“我想不通为什么。”
“如果是阿曼凭什么。叶舟和林默这么多年为她挡掉多少事情,用命换给她的单纯,你还觉得轻松吗?”
章鱼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路无话。
为什么。付子祺也想不通。生活在地狱里的人不配守护一个天使吗,难道是深陷其中太久,也变成地狱的一部分,于是托举着的手臂化作烂泥,反而玷污了天使的羽翼?
也许是人生苦短,爱别离求不得的主震余震几乎排满档期;也许是人生太长,不存在的小概率事件也指不定从天而降。
付子祺不得不下定决心,第二天递交了辞呈。因为尚未转正,上午辞职,下午就办完手续。从办公楼出来忽然觉得天大地大,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赵宇平给付子祺找好房子,于是当晚就离开吴都。
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拼过。认识樊如之前,付子祺的生活其实可谓顺风顺水,至少是考试作业这些事情,全凭自然,也坚信没有什么是努力得不到的。
到十二月初,付子祺在樊如朋友圈里看到晒出的结婚证。没有任何樊如的共同好友,想象不出别人会怎么评论。樊如留了一句短信,叫她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准备考试,又及,不要回复。隔几分钟翻一次。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联系,微博朋友圈所有所有毫无动静。樊如这是要洞房花烛的节奏吗?
付子祺把手机关机了。埋头在桌子上。呼吸声,心跳声,蓬勃地让人厌弃。夜晚太安静了,付子祺只是单独一人,只这一间亮着灯,回头看看,黑暗像一张口,要将这一点亮吞噬一样。
重新开机,盯着看完开机画面,信号格子跳了一下,恢复满格。照样什么都没有。手机灯光明明灭灭,空调机毫无征兆地吱呀叹息。
真是好好笑,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在监狱里也没有这样。不就是张照片么,不就一小红本吗,樊如不是都说好了么,自己不也都答应了吗?有什么好悲痛,是有谁死了吗?是,叶舟是死了,但那似乎都是好早以前的事情了。
台灯下摊开的画着重点的习题册,密密麻麻红色的蓝色的针锋相对。在这一瞬间,所有设想变得面目模糊起来。其实早已过了相信只靠智商可以突破阶级的年纪,又不是神笔马良,谁能靠三寸笔杆架住枪林弹雨,冲破樊笼?何况说,自己又不当真是天赋异禀,终南取士也未免绕道太远。等十年?苦守寒窑十八年的,五千年就那么一位,愚不可及。且不提请君暂上凌烟阁,状元郎才不过三年一个,凭什么必定能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付子祺张大口,竟然发不出声音。推着桌子,椅子拖动着后退发出尖利的叫声。付子祺抄起书往地上摔,书籍砸在瓷砖地上发出闷响,书面贴着瓷砖滑出去。付子祺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摔出去,并没有什么好解气的。反而寂静像浪一样反扑上来。付子祺坐在地上,背抵着书桌下四斗柜,又凉又硬。不舒服,不痛快,没有解,没法了断。
摸着瓷砖细腻的纹路,有那么一阵眩晕,有那么一阵呼吸颤颤。好像视频里的叶舟,捧着无意继续也无意让它继续的孱弱的心脏,录下一段对爱人无能为力的祝福。最后发现这件事真如做戏,而自己这整个人也只剩下年轻时最鄙夷的矫揉造作。
倒不如就留在吴都那间逼仄的屋子里。一直躺着,躺下去。等到有一天死去。反正总有不计较的租客,实在不成就拆掉好了,反正是绿化上搭的平板,拆掉十平违建,还你一片阳光。房东也不算太大损失。
但脑海里闪现出阿曼缩在林默怀里向空床上探摸的神经质的动作,那个曾经对着自己声讨恋人移情的“叶舟”。付子祺恨透了叶舟,不顾后果一死了之,死就拜托死远点啊。而自己还不如叶舟,从和樊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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