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历史在这里沉思-第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为了详细了解傅雷之死,我在1985年7月10日找到了当年傅雷家的户籍警左安民。他是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他的回忆,澄清了一些关于傅雷之死的误传。
以下是根据他的谈话录音整理出来的:
1966年9月3日上午九点多,我接到傅雷家保姆的报告,就赶去了。
当时,傅雷卧室的房门关着,但是没有反锁。我使劲儿一推门,看见傅雷夫妇吊死在卧室的落地钢窗上(注:卧室外为阳台,他们住在底楼)。钢窗关着。夫妇俩一左一右吊在钢窗的横档上。傅雷先生在右边,傅雷夫人在左边。
我推门时劲儿太大,一股风冲进去,傅雷先生上吊的绳子就断了。他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旁边的藤躺椅上。
我赶紧把门关上,打电话给长宁分局,治保科的经志明等来了,我们一起进入现场。我走上前,把傅雷先生扶正,躺在藤椅上。所以,后来进入现场的人,都说傅雷先生是躺在藤椅上死去的。其实不是那样,是我把他在藤椅上放好的。
他们上吊用的绳子,是浦东的土布。那是一床土布做的被单,撕成长条,打个结。你看,死亡档案上有当时拍的照片。这土布上有蓝色方格。照片上右面那个断了的布条,就是傅雷先生的。
当时,地上铺着被子。被子上是两张倒了的方凳。我把傅雷夫人放下来,放在棉被上(注:这点与保姆周阿姨的口述不一致。据左安民说,保姆当时神情非常紧张,不敢正眼看,可能记错)。
长宁分局治保科经志明和长宁区法院有关人员,一致认为傅雷夫妇是自杀。
当时,除了把吊的布条拿回去拍了照之外,现场没有拍照。
傅雷先生死去的时候,穿的是汗衫,短裤,夫人穿的也是睡衣。尸体曾用车送到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法医检验所检验,法医是蒋培祖。他们根据颈部有马蹄状索沟,断定为自缢致死。身上有灰紫色的尸斑,说明死亡已有好几个小时。
区法院来了十多个人。我当时跟他们一起,在傅雷家清点财产。我记得,花了两天两夜。
当时曾发电报给傅雷在北京的一个儿子(引者注:即傅敏)。他回电说,后事托他舅舅(引者注:即朱人秀)处理。
傅雷死的时候,留下遗书和好几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东西,上面写着给谁。我没有动过。后来,舅舅来了,他跟法院一起处理的。舅舅是老干部,那时候靠边了。
我听保姆说,她在那天早上,很久没见傅雷夫妇起床,就在门外边喊傅先生。里面没有答应。她这才推门,一看,吓坏了,赶紧把门关上。她当时没有走进去看。一方面她有点害怕;另一方面傅雷有规矩的,未得同意,保姆不能随便进他的卧室的。
长期积累的档案库(3)
我进去的时候,记得有一盏很暗的灯还点在那里。那时候,傅雷夫人挂在那里,这是很清楚的。是我亲手把她放下来的。
那时候,自杀的很多,差不多天天有人死。当时,考虑到傅雷是社会上很有影响的作家,所以特地请市检察院的法医来验尸。不是重要的案件,市里的法医是不来的。
应当说,左安民的这些回忆,是极为珍贵的历史资料。他的回忆,纠正了保姆当时在神经过分紧张情况下所造成的错觉。
又据保姆回忆,1966年9月3日下午四点多,一辆收尸车驶入上海江苏路,停在一幢贴满大字报的花园洋房──傅雷家前。在公安人员的监视下,傅雷夫妇穿着睡衣、光着脚,被抬上了车,说是送往万国殡仪馆。保姆把傅雷夫妇前几天穿的外衣熨平,自己花钱买了两双黑色的软底鞋,于翌日赶往殡仪馆,给傅雷夫妇穿上……
其实,傅雷夫妇的遗体并没有直接送往万国殡仪馆,而是前往上海市公安局法医处。据上海公安部门告诉我,傅雷因属著名人物,所以在他自杀身亡后,曾送上海市公安局尸检——这事,当时连他的保姆都不知道,只说尸体送火葬场,而实际上是送往公安局法医处……
查阅档案,使我的作品避免了一次重大的失误。
起初,傅雷的亲属不相信傅雷自缢——因为他们一直是听保姆说是服毒而死。经我说明了档案所载的事实,出示死亡档案复印件,他们信服了。
根据档案以及户籍警的回忆,我在报告文学《傅雷之死》中第一次披露了傅雷自杀的真实情况:
经过多方查询,1985年7月,我终于在上海公安部门的帮助下,找到了这份案卷。
牛皮纸的封面写着:
案别:上吊自杀
姓名:傅雷
朱梅馥
受理日期:1966年9月3日。
结案日期:1966年9月12日。
承办单位:××分局××科。
这是一份触目惊心的死亡档案。其中有案情报告、验尸报告、周菊娣陈述笔录、傅雷和朱梅馥遗书、上吊绳索照片以及查封物品清单等等。
这是关于傅雷夫妇之死的最准确、最详尽的历史档案。我逐页细细阅读着,我的视线被夺眶而出的泪水所模糊。我仿佛听见屈死的亡灵的愤怒呼号,仿佛又回到中国历史上那灾祸深重的年月。
依靠档案查清傅雷夫妇之死这件事,给了我深刻的教训,从此我更注意依靠档案,发挥档案的作用。
我在1986年第二期《报告文学》杂志发表的《傅雷之死》,被许多报刊所转载,并译成日文发表。就连远在纽约的我的表妹,也见到当地华文报纸连载,只是改了标题——《傅聪之父傅雷之死》,因为在海外傅聪的知名度超过了他的父亲傅雷。日本译成日文发表。
在纪实文学创作中,档案的运用是必不可少的 。
我和各档案馆有着许多联系,被视为在创作中运用档案最多的作家之一。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长期积累的档案库(4)
在我的作品中常可以见到引用档案材料。翻开《张春桥传》,便可看见一开头就写到档案:
我埋头于小山一般的“*”档案之中。
终日阅卷,我感到有点倦怠。正在这时,我信手翻开一卷档案,那短短的几行字,使我忍俊不禁,倦意顿消。
那是上海师范大学在1976年9月21日向*上海市委文教组送去的《情况反映(五)》,内中写道:
……我校分部附小二年级学生(八岁)在看电视时说:“张春桥参加追悼会时,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要复辟。”
这里所说的追悼会,当然是指1976年9月18日首都百万群众在天安门广场举行的追悼毛泽东的大会。按规定,连小学生都必须收看现场转播的电视。
一个八岁小学生在看电视时说的一句话竟会印在呈报*上海市委的内部文件上!
更令人吃惊的是,当时*上海市委的三个头目,居然在这份文件上,为小学生的一句话写下三条批示:
“继续追查,并报公安局。”
“对传谣攻击者,应当严肃批判。”
“严防扩散,进行追查,严肃批判后处理。”
随着这“追查”,我看了一卷又一卷“炮打张春桥”的档案,进而又查阅了有关张春桥的档案。我走访了众多的“炮手”,也走访了当年张春桥的亲朋故旧,终于写出了迄今为止第一部关于张春桥的传记……
陶勇是原海军副司令、东海舰队司令、南京军区党委常委,在“*”中受*而死。虽说他的冤案后来得以昭雪,但是他的死一直是一个谜团。
我在《陶勇将军之死》一开头,也写及了档案:
我在档案室逐页细阅一大堆封面上印着“工作笔记”字样的小本本。那是上海某造反派头头的笔记本。他有一个莫大的优点──笔头甚勤,有闻必录。到‘市革会’开个什么会,张春桥怎么说,姚文元怎么讲,他都记下来;街头出现什么大字标语,有过什么*,也一一详记……
蓦地,一行小字,引起我的注意:“陶勇……”
我的心顿时收紧了。细细看下去,那竟是一份关于陶勇之死极为重要的原始材料!
确实,我最初是在某单位档案室查阅别的档案时,偶然发现关于陶勇之死的重要档案──陶勇死后不久,陶勇的夫人朱岚与那造反派头头的谈话笔记。笔记上还记载了一些重要的当事人的名字、电话号码、工作单位。我复印了这几页笔记,以此为线索深入采访,终于得到关于陶勇之死的真实情况,写出纪实文学。发表之后,多家报刊予以转载。
我曾查阅过数百种“*”报刊,某红卫兵报所载的关于柯庆施之死的所谓“调查报告”,引起我的注意。
我记起,在“*”中,这份“调查报告”曾流传全国,颠倒黑白,把柯庆施说成被谋害致死,借此攻击朱德、贺龙等老一辈革命家。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长期积累的档案库(5)
我在某医学院查阅档案时,从成堆的档案里发现参加抢救柯庆施的方兆麟医生在“*”中受审查时所写的“交代”。此“交代”极为详细地叙述了柯庆施因胰腺炎而死的经过。
我看完档案,找到方兆麟医生,他回忆了许多重要的细节。于是,我写出了《柯庆施之死》。发表前,送当时在柯庆施身边工作的某同志审阅,他只改动了几个字。这篇文章能够做到史料确凿,档案起很大的作用。这篇纪实文学发表后,也被多家报刊转载。海外也迅即转载。
我在写作《爱国的“叛国者”──马思聪传》一书时,档案也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马思聪在“*”中被迫出走的经过,是这部长篇的重要内容。这一内幕,鲜为人知,而海外报刊又谣传甚多,甚至说是周恩来“暗中帮忙”……
为了查清真相,得到公安部门大力支持,细细阅读了当年关于追查马思聪出走经过的“002号专案”的全部档案,顿时撩开了重重迷雾。在那四口袋档案中,详细记录了马思聪出走的日期、路线、车次,沿途住在哪里,跟谁接触等等。另外,我又请文化部给予支持,调阅了当年“中央*”文艺组的档案,又查到一卷马思聪档案。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些部门的帮助,没有查阅这些重要档案,我几乎无法完成《爱国的“叛国者”──马思聪传》。
《文汇月刊》发表了《思乡曲》之后,我当即航寄一份到美国费城,送给马思聪先生。
后来,据马思聪先生亲属告诉我,马思聪先生含泪读完《思乡曲》,夜不成寐。因为这篇报告文学,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对往事的无限感叹。
据说,马思聪先生当时曾向别人打听:“叶永烈先生是不是*处理有关我的事务的负责人?”马思聪先生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我的报告文学中提及诸多外人难以知道的情况。
其实,我是依据公安部档案室提供的四口袋“002号专案”档案写作。“002号专案”档案中,记载着马思聪出走的详尽内情。
我完成《姚文元传》后,《新观察》杂志便在1987年19期至1988年1期,以7期的篇幅连载。许多报刊予以转载。
在采写过程中,档案也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尤其写及是姚文元之父姚蓬子,因为他有过一段不光彩的历史,在“*”中作为“防扩散材料”,销毁了许多关于姚蓬子的档案。
我来到上海市公安局档案室查阅姚蓬子档案。不料,那里所保存的姚蓬子档案,也只剩一个牛皮纸空袋,内放一纸公文,说明在“*”中何年何月销毁!我又来到派出所,甚至连那里的户籍档案上姚蓬子的户籍卡,同样不知去向!
我不得不多方查找,花费不少精力去“追踪”姚蓬子档案。最后,我在华东师范大学的档案室,查出一卷姚蓬子档案,使我喜出望外,因为姚蓬子曾经在那里担任过教师……
至于姚文元的档案材料,还算好查一些。我查到他亲笔填写的履历表,使我排定姚文元年谱有了第一手资料。
在我写种种人物传记过程中,差不多都要查阅有关档案。档案室已成为我写作的不可缺少的资料库。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历史老人“凝固的声音”——录音带库(1)
在我的书房里,除了档案库之外,录音带库也是极为重要、极为珍贵的。
一位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询问能不能找到当年我采访孙铭九先生的录音磁带?我的这位朋友是记者,在一家电台工作,正在制作一套二十世纪中国历史回顾的节目,“西安事变”是其中一个专题。他很想采访年已九旬的历史老人孙铭九,在电台播出孙铭九关于“西安事变”的回忆。当年,孙铭九奉张学良将军之命,亲手拘捕了蒋介石。很可惜,由于孙铭九患病,不能接受他的采访。他听说我曾采访过他,而且知道我在采访时总是录音,便问当时的采访录音带还在吗?我一手持电话耳机,一手“敲”电脑键盘,很快就从电脑中的录音带目录里查到,我在1992年7月20日采访孙铭九先生,录了两盒磁带。这两盒磁带编存在第二十二组磁带里。这样,我就答应复制一套六年前采访孙铭久先生的磁带给他……
采访孙铭九的录音带,只是我所保存的上千盒录音磁带中的两盒。我不写慈禧太后,不写康熙皇帝,多年来从事当代重大题材纪实文学的创作,其中重要的原因是在于当代人写当代史,很大的优势就在于可以直接采访当事人,记述口述历史,挖掘许多新的史料。
我注重采访。采访时,口问手记,同时用录音机录音。我用活页笔记本作采访记录,然后按专题装订。我的书房里,放着一大排标明不同专题的采访笔记。这一册册按专题分类的采访笔记,如今整齐地排列在我的书房的文件柜里。这些采访笔记将来也有“资格”进入历史档案馆。
比起采访笔记,录音带更为重要。笔记毕竟只能记录大概,不能完整地记录口述者的每一句话。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背着饭盒那么大的录音机到处采访。通常,记者们采访之后,是不保存录音的,把录音带“抹”掉重新使用。我以为,录音带上的声音,是极其珍贵的,所以我总是保存这些磁带。这么一来,我的磁带消耗量就很大。那时候,要凭上海作家协会的介绍信,我才能从上海磁带厂整箱整箱买录音磁带。如今,我保存着上千盘录音磁带,成为宝贵的“历史的声音仓库”。进入二十一世纪,我开始使用数码录音,输入电脑之后,刻成光盘保存,要比录音磁带要方便多了。
所谓文献,是由“文”与“献”所组成的。“文”即档案、图书等书面资料,“献”即口碑,也就是当事人的口述。“文”是“死材料”,而“献”则是“活材料”。“献”可以填补“文”的许多不足。在我看来,档案固然重要,口述历史也极为重要:
一、通过口述历史,可以了解重要文件的产生背景、起草过程,有助于了解这些重要文件。比如,1956年4月5日以《人民日报》编辑部名义发表的《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同年12月29日的《再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中苏两党论战时的“*”、1966年的《五·一六通知》等等,这些重要的“文”,即便过几百年、几千年都能查到,但是这一文件是谁起草的,在什么样的背景下起草的,写作过程中作过哪些修改,哪些话是谁加的,未必清楚。我采访了陈伯达、王力、关锋等当事人,请他们回忆起草过程,这些口述历史对于了解这些重要文件的产生背景是很重要也很珍贵的。
历史老人“凝固的声音”——录音带库(2)
二、通过口述历史,可以了解重大历史事件的细节。“文”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