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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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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州有义军数千守城,是杨广北趋剑门时留在此地准备接应用的,为首的是杨广的二弟杨厚。前两天逃到绵州的士卒们已把杨广在剑门大败丧师的消息带给了杨厚,杨厚正不知如何时,王继恩、上官正已经兵临城下,情急之下,杨厚弃城而逃,又怕败军之后受李顺惩处,所以没敢回成都,带着兵马往东去了。上官正士气正盛,只率王继恩拨给他的几千兵马一路追杀,在老溪口赶上了杨厚。一阵血拼,将杨厚所部杀伤大半,随后奔向阆州和蓬州,赶走守城义军,二州复为朝廷所有。王继恩不待上官正返回,也已带兵南下,连克汉州、彭州,五月初,来到成都城下。与此同时,上官正从阆州来到梓州,与裴庄在城下会合。守城的张雍被围八十天,眼看无力再坚持,闻知上官正大军又到,于是突出城来,三路大军万余人与义军首领张余决战。张余兵马虽众,但因围城太久,粮草不继,再加上裴庄在梓州城外动辄挑战,义军大扰,斗志渐衰,所以这场决战,官兵以一当十,把张余打得丢盔弃甲。张余料知难以取胜,放弃了梓州之围,带着几万人马向东川逃去,攻下万、忠、涪、渝四州做为义军的东方根据地。上官正还要追杀,被裴庄劝住,二人商量留张雍守卫梓州,其余队伍南下成都,与王继恩共同形成合围之势。
此时李顺派出攻伐州县的兵马散在邛、蜀、彭、雅、简、资数州,尽管捷报频传,然而杨广、牟进战死以及朝廷大军进围成都的消息,仍使他忧心忡忡。为了保卫成都,李顺派出数路特使,召集诸州将军回援成都,不料这些将军有的只顾自己厮杀抢占地盘,有的被官军切割围阻无法返回成都,数日过去,竟无一支兵马来援,形势陡然间发生了逆转。
。。
第三十四回 川中义军受摧杀(4)
这一天,身穿黄龙袍的李顺正在府衙与老吏闻友宗商议军事,一个军校飞跑进来,扑地禀道:
“蜀王,宋贼已经把城围住了!”
“宋贼共有多少兵马?”
“四面加起来,约有五六万人!”
李顺挥手命军校退去,问闻友宗道:“丞相有何退敌的良策?”
闻友宗是义军攻打彭州时投降过来的一个兵曹参军,牟进北上后,李顺便任命他当了军师。后来称王分命百官,恰好牟进已死,便抬举他做了丞相。此人也是个经过战事的老兵,颇习兵法。见李顺心中忧虑,献策道:
“大王有带甲数十万,宋贼不过五六万人,从总数上看,我当十倍于敌,并不可怕。然而眼下成都只有三万兵马,而宋贼两倍于我,这又是我局部之劣势。要想摆脱当前危急,臣以为不如暂时放弃成都,南下眉、嘉,待与众将合势之后再取此城,未为晚也。”
李顺稍一思考,突然朝府外喊道:
“来人!”
门外应声跑进两个侍臣:“大王有何吩咐?”
“备马,本王要和闻丞相登楼察看敌情!”
李顺换上戎服,与闻友宗并肩登上成都北城墙,来到城楼前朝下望去,但见宋军营帐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边,无数面军旗在风中飘动。营帐与营帐之间,不时有成列的军士来回走动。李顺无意间瞥了闻友宗一眼,却见他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丞相!”
“哦哦,蜀王!”闻友宗连忙应道。
“丞相身体不适了?”李顺问道。也不等闻友宗回答,又说:“丞相回府歇息去吧,本王再到东、西两城去看一看。”
“蜀王不必看了,按照兵法,四围之敌一定是相等的,必到攻城时才会有所变动。举一反三,臣料宋贼大军不止五六万哪!大王若欲突出重围,务必从速计议,再迟就怕来不及了!”
李顺停住脚步,扭头看了闻友宗一眼,问道:
“依丞相之见何时突围?”
“至迟不过三日。”
李顺凝思片刻,说道:“也好,丞相回去做准备吧!”
两天之后,义军做好了突围的准备,闻友宗来到王府,与李顺商议最后的方案。
“蜀王乃是川中万民所仰,不可像往日那样冲锋在前。前锋之事,臣义不容辞!”闻友宗非常坚决地表示。“臣请先率精兵杀开一条血路,大王紧随其后,便可济事!”
“那就有劳丞相了!”
“大王何出此言?臣为大王、为大蜀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闻友宗信誓旦旦地说道。
当天夜里月到中天,闻友宗将前军集结齐整,匆匆赶到王府。此时李顺刚刚命属下为妻小安排好车辆,闻友宗拱手施礼,悲壮言道:
“大王,臣先行一步了!”
“本王已差人打听过了,丞相出城之后,只沿城东而行,彼处宋贼防范较弱。”李顺做了最后的安排。
“遵大王命!”闻友宗禀道。“一旦臣等扫清障碍,便入城来接大王!”说罢返身。此时前军早在城北待命,闻友宗驱马来到军前,命令军校:“打开城门!”
门开了,闻友宗走在队伍最前面,然而他并没有按照李顺的部署沿墙往东,而是径直向北,朝宋军营帐方向走去。大军出城已毕,队伍中从前向后都在传着一句话:
“我等弃恶从善,归降朝廷!”
没过多久,这句话已从队伍最前头传到队末。淡淡的月色中,对面宋军渐渐压了过来,义军士卒们探头张望时,只见东、西两侧的官兵也围了过来。闻友宗见时机已到,突然掉转马头对士卒们大喊:
“弟兄们,我们受了逆贼李顺的胁迫,如今我等已归降朝廷,杀回城去,擒拿贼首李顺,为朝廷立功!”
这些校卒出城前并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突变,一时乱了阵脚。就在纷纷议论时,宋军已将义军团团围住,闻友宗拍马朝宋军阵前跑过来,在王继恩等人面前下了马,跪地言道:
“彭州兵曹参军闻友宗率兵前来归正,愿听大将军指挥,合兵入城,擒拿贼首!”
王继恩见义军队伍开始骚动不安,对身边的上官正说道:
“上官将军,还不快看着办!”
上官正会意,猛地挥起钢刀,将闻友宗劈倒在地,随后大呼一声:“冲!一个也不许剩!”大批宋军应声朝义军队伍冲过去,义军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列阵,已被官兵杀得人仰马翻,哀号惨叫声响彻天空。与此同时,东、西两翼裴庄、杨琼的兵马也奔至城门之下,守城义卒还没来得及拽起吊桥,官军已经突入城中,一时间火光四起,杀声震天。正准备出城的李顺闻变,连忙传令拼死抵抗,可惜所有将卒一心只想着出城逃命,谁也没做好在城中厮杀的准备,纷纷转身而逃,官军乘胜追击,成都城里又是一番血流成河!
晨曦初现时,王继恩、裴庄等人来到府衙,衙内早已空空荡荡。见到府衙堂前那块“蜀王宫”的新匾额,王继恩得意地朝裴庄笑道:
“本使倒要接着做几天大蜀王了!”
随从校卒迅速将衙内衙外收拾干净,护卫军卒也已整整齐齐列队于府门内外。王继恩端坐在正堂上,朝裴庄说道:
“裴将军,还愣着干什么?坐下等吧!”
第三十四回 川中义军受摧杀(5)
话音未落,几十个军卒押着李顺进了门。
“禀报大人,这就是贼首李顺!”
王继恩站起身,笑眯眯地走到李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蔑地嘲笑道:
“听说你闹得不善,有几十万贼徒,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李顺怒目而视,没有回答。
“说呀!”
李顺还以几声嘲笑,瞪着王继恩说道:
“你这个断子绝孙的阉货,也配和本王说话?”
王继恩被骂得一阵脸红,恶狠狠地吩咐军卒:“先把他捆到马圈里去!记着,往他这张臭嘴里喂点儿马粪,别把他饿死!”
天已大亮,城里的杀声和哭喊声渐渐稀落,满脸是血的上官正来到府衙。“王大人!”
“杀了多少人?”
“奶奶的,少说有两万多人。”上官正边说大话边抹着脸。“真痛快!”
王继恩哈哈大笑了一阵,说道:“这一回各位可为朝廷立下大功了,等着升官领赏吧!各位将军都累坏了,待会儿本使在蜀王宫里犒劳列位!”就在王继恩、上官正等人朝欢暮宴十几天后,新知成都府张咏来到成都。还没进门,一抬头看见那块匾额,扭头对迎接他的军吏问道:
“为什么还没摘除?”
“张大人!”王继恩大摇大摆地从府内走出来,给张咏施礼,嬉笑着道:“本使觉得十分有趣,所以替李顺当了几天大蜀王。如今张大人到任,本使也该退位了!”说罢,对军吏喝道:“还不快摘下来烧了!”
张咏进了正堂,与酒桌前的裴庄、上官正、杨琼等人一一见礼,互道寒暄。刚刚落座,裴庄赞道:
“张大人真是英雄虎胆,蜀中如此混乱,张大人居然只身赴任,令人敬佩!”
“王命不可违嘛!”张咏随口应答。
“好,好!”王继恩端起酒杯来到张咏面前。“为张大人的英雄虎胆,共同干一杯!”
“本官不会饮酒!更不是什么虎胆英雄,各位将军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张咏谦让一番,又问:“吴元载和樊若水两位大人呢?”
“嗨,还躲在梓州没敢动弹哪!”
“违误王命,苟且偷生!”张咏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从怀里掏出赵光义的亲笔书信递给王继恩。“王大人,本官此次赴任,也称得上是九死一生。这一路到处是兵火贼盗,远没有宁静下来。如今成都虽然收复,贼寇气焰尚炽,我辈任重道远哪!”
王继恩看完圣旨,又听张咏说了这么几句话,心里有些不悦。一是他出征前赵光义给过他一道亲笔信,命他节制蜀中所有兵马,违者杀无赦。如今张咏又带来一道圣旨,让他把自己也管束起来!冲锋陷阵的没了权,下山摘桃的倒跳了出来!二是张咏初来便颐指气使,什么贼寇气焰尚炽,什么我辈任重道远,用得着你指手画脚吗?于是不冷不热地说道:
“各位将军苦战了将近半年,如今攻破成都,总得好好歇息几天嘛!”
张咏淡淡一笑,说道:“张某何尝不知道各位将军的甘苦?可我辈都是受国厚禄的臣子,贼寇未息,蜀民涂炭,天子忧心,万民企盼。万一贼势再旺,啸聚围城,只怕张某也要学樊若水,逃到梓州避难去了!”
王继恩刚想反唇相讥,裴庄先开口了:
“张大人言之有理,我等只顾庆贺成都大捷,把外头的事儿都忘了。若非张大人提醒,末将还以为天下太平了呢!”
上官正是王继恩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敢贸然开口,先看了看王继恩。大概是王继恩嫌裴庄抢了他的话,淡淡说道:
“各位将军争相杀敌,本使当然非常欣慰。请张大人放心,将卒们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过一两天,本使就会倾巢发兵,剿灭贼寇!”
王继恩话里有话,他说“倾巢发兵”,意思是要把军队都开出成都,以此威胁张咏。成都大捷的战报传到京城,赵光义绷了许久的心弦总算松弛下来。正赶上次日早朝,蜀中的事便成为大臣们议论的焦点,而王继恩加官的问题,则成了焦点中的焦点。宰相吕蒙正先奏道:
“王继恩以内臣之职率兵攻克成都,其功甚大,臣以为应有重赏。”
“丞相以为当赏何官?”
吕蒙正答道:“臣以为当赏宣徽使。”
宣徽使是个什么官儿呢?此处又需稍作解释。此官在南北朝时是后宫妇人之官,到了唐朝后期,三不知变成了朝廷重臣的一个加官。五代以来,武将只要加上此官,就离枢密使不远了。除了总领殿前三班之外,还掌管朝会、郊祭等事,甚至连外国使节进贡,都需要宣徽使签押才能入库,权力甚重。赵匡胤在位时曾立下一个规矩:宦官之流,可以让他们干预军事,但不能让他们当执政大臣。这一点赵光义是一直恪守的。
“此次剿贼,王继恩功劳的确很大,但宣徽使,朕不能轻易除授!张洎,你是个饱学之儒,你看除了宣徽使之外,何官可酬王继恩之劳?”
张洎是个机敏的人,他揣摩赵光义的意思是想大大地奖赏王继恩,于是急中生智禀道:
“臣以为王继恩此行除了战功之外,更在于宣扬了王化,可另立一个宣政使,以酬其劳。”
赵光义思忖片刻,说道:“张学士此言有理,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第三十四回 川中义军受摧杀(6)
此后又议了其他征蜀将领的升迁。日已近午,吕端秉笏奏道:
“陛下,臣以为开封府尹的事也该及早定下。自从许王元僖不幸薨逝后,魏庠、张宏二人都是临时差遣,代行府尹之职,于京师镇静颇为不利。臣以为韩王仁义忠信,理当继任开封府尹。”
吕端所说的许王,就是赵光义的次子赵元僖,前年冬一次散朝时突发中风,当天便薨于府第,赵光义为此差点儿哭昏过去。以后每当提起此事,他必要伤感一阵子。近来好不容易抚平了创痛,吕端这一提,他又心酸起来。吕端的话没有错,开封府尹这么重要的职位长期让异姓代理,是件让人不放心的事。吕端提到的韩王,就是那个历来胆子较小的赵德昌。这两年吕端得了势,德昌与他交往不少,说的最多的还是想把刘采苹接进府里,总藏在张耆家不是个办法。吕端每次都笑着劝他不必着急。
“此事朕已在考虑之中。”对于德昌的安排,赵光义的确想了很久,而且比吕端想得更多更深,只是他现在还不想在朝堂之上议论德昌的事。停了片刻,又厉声对群臣说道:“众卿只想做好人,谁也不愿意做恶人。只知道给王继恩等人加官行赏,为什么不议樊若水、吴元载当治何罪?为什么不议如何惩治蜀中愈演愈烈的贪浊之风?”
众人见他愠怒,谁个还敢发言?
“退朝!”赵光义烦躁地朝殿下一挥手,站起身来。刚要出殿,又吩咐阎承翰:
“宣张永德!”
“遵旨!”阎承翰哈腰答道。“陛下,宣他到哪个殿候旨?”
赵光义稍作沉吟,捋了捋胡须,吩咐道:
“让他到城西宝相寺了一大师那间禅房候驾!”
“陛下,了一大师早就圆寂了!”
“朕知道!大师可以圆寂,禅房还能圆寂了不成?快去!”
赵光义草草吃了几口,便乘着銮舆出了城。宝相寺众僧听说皇上要来,早一字候在寺门之外,一个个俯身合掌。赵光义下了车,一眼看见张永德站在众僧身后,也不理和尚们的恭迎,像遇见老朋友一样朝张永德走过去。
“陛下!”
“走,到了一大师禅房里去,朕有话与你攀谈!”赵光义认得那间禅房,不待僧徒带路,先自走了过去。张永德跟进之后,随手将房门关上,先给赵光义叩了个头,才趺坐在蒲团上。
“陛下为何宣臣到这里攀谈?”
“张将军,如今你成了朕的至宝!还记得你刚从太原回京陛见那一次吗?你说的那些佛理浅显易懂,朕听了以后,心里清爽了不少日子。今天朕宣你到这里,想和你安安静静地重温那些道理!”
“陛下是不是又遇到难处了?”张永德试探着问。
“此处是敞开心扉之地,朕也不瞒你。今天早朝,参政吕端冒冒失失又提到朕的次子元僖,朕心里不胜其烦,又不胜其哀,所以才想找你聊聊。”
张永德接口说道:“陛下只这一句‘不胜其烦,又不胜其哀’,便已进入了高妙境界。请容臣胡言。天下至道,儒家也好,佛家也好,讲求的是一个‘恕’字。儒学讲仁恕,佛门讲宽恕,其义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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