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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少年行-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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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舍屯三人骑术都十分纯熟,胯下坐骑更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所以马速相差并不大。由于还需分心于弯弓射猎,因此,土丘遥遥在望之时,三人基本还保持着齐头并进的态势。

    天空雁群的队列早已变得稀稀疏疏,残余的十余只大雁惊慌失措地四散乱飞。

    三人见猎物渐少,不约而同地减少了张弓射箭的次数,全力催马加速。

    此时,骑射比赛的“射”已基本比完,剩下的就是“骑”的较量。大雁的踪迹也几乎都消失了,牙兵们也不再抢夺猎物了。

    马匹冲刺之际,飞霜的优势就显露无疑,在即将抵达土丘时,飞霜已经超出高舍屯坐骑一个马身。同罗蒲丽的雪墨骃则微微落后。

    围观人群盯着三匹骏马,兴奋地大呼小叫,气氛热烈得简直要超过元夕观灯了!

    眼看飞霜将要最先踏上土丘之时,马璘忽然轻勒缰绳,弯弓朝天射去。

    见飞霜速度下降,高舍屯猛踢坐骑,欲图超越马璘;而将雕翎射出之后,马璘并不查看是否射中猎物,连忙驱马急冲。

    两匹骏马在主人的催促下,同时踏上了土丘。

    “马校尉,方才你不是故意相让吧!”气喘吁吁的高舍屯板着脸问道。

    “高长史,在下是否相让,一会儿便知。”马璘不卑不亢地回道。

    “别磨叽了,赶紧清点大雁,看高长史和马校尉谁射下得多。反正我已经输了,不如就让我来负责计数。”随后赶到的同罗蒲丽深呼吸数口大咧咧地建议道。

    见马璘和高舍屯均点头赞同,牙兵们就开始将羽箭从猎物身上取出,然后

    (本章未完,请翻页)仔细辨别箭支上的名字。

    确定了名字后,牙兵们将箭支汇集给同罗蒲丽,她则将羽箭按照所刻姓名归置在一起。

    确定大雁清点完毕后,众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三堆羽箭上。有一堆略少,其余两堆则看上去几乎一般大小。

    “最少那堆是我的,就不用计数了!”同罗蒲丽嘟囔道。

    “同罗娘子,你气力不如我和高长史,仰射大雁肯定吃亏,少几只也是正常。再说了,自此比试后,你肯定是实至名归的北庭第一女神射手啊!”马璘见同罗蒲丽有点悻悻,出口劝道。

    不知是马璘的劝解起了作用,还是同罗蒲丽本身情绪起伏就比较快,她妙目中忽然横波流转,就喜笑颜开地开始点数了。

    “同罗蒲丽,射中十一只大雁!”

    “马校尉,射中十四只大雁!”

    “高长史,射中……也是十四只大雁!”

    同罗蒲丽娇脆的报数声刚落,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高长史和马校尉两人竟然再一次打了个平手,这比赛实在是太精彩了!

    “马校尉,你是畏惧某的权位吗?”众人欢腾之际,高舍屯却有点恼怒。

    “在下特别敬重高长史,却并无畏惧之心。”马璘神色不变。

    “若非你放缓马速,又何须计数呢?恐怕你在心里记着每人射下多少只大雁了吧!有此大才,又何必用在此处呢?”高舍屯不依不饶。

    “高长史,应该来了……”马璘望着远处,答非所问。

    “嗯?”高舍屯诧异间,忽听远处有人喊道:“等一下,还有一只猎物!!”

    只见牙兵“瘦猴”高举着猎物,飞驰而来。待走近时,众人才惊觉,瘦猴手里的猎物并非大雁,而是一只凶狠的金雕。金雕的脖颈被一支长箭直接刺穿,此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马校尉最后一箭射落大雕一只!”瘦猴神采飞扬地喊道,似乎自己也与有荣焉。

    长安一行,瘦猴和马璘关系亲密了许多。因此,方才马璘临到终点前射出最后一箭时,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终的胜负时,瘦猴却毫不犹豫追随着羽箭的轨迹,然后拍马向猎物的落点赶去。

    金雕的出现,为马璘牢牢锁定了胜局。高舍屯接过金雕看了两眼,然后一拳捶在马璘的胸前,怒赞道:“好小子!好样的!如此方是我大唐男儿本色!”

    不待马璘谦虚,高舍屯就对着牙兵们急吼道“儿郎们,快快生火,赶快炖雁肉吃!”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上巳节的喜庆气氛达到了最**。无论是北庭的高层要员,还是普通的牙兵,都尽情敞开胸怀,享受着节日的欢乐。

    而上巳节过后,他们就要启程西征了!等待在他们前面的,是戈壁黄沙、漫漫长途,是日渐疏远的藩国和各怀心思的部族,是庞大的大食帝国和强大的呼罗珊骑兵。

    但是,大唐男儿,从未曾畏惧过什么!只要胯下有骏马、手中有长槊、腰间有横刀,北庭的健儿们,就会向着一切阻碍在前的敌人冲锋!冲锋!冲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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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三月三日天气新(上)
    天宝八载三月初三,北庭上下欢聚金满河畔祓除畔浴、曲水流觞、雕翎骑射之时。龟兹城外,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也举家出游,在清凌凌的白马河岸踏青、饮酒。

    孤身一人的掌书记岑参,本想闷在官衙内整理文书、誊写诗稿,却被封常清强拉出来,要他陪同高仙芝一家郊游。

    近日岑参的心情更为郁郁,安西兵马西征在即,岑参当然希望从军同行,开拓眼界、积攒军功。他千里迢迢从长安来到安西,不就是为了此吗?

    可高仙芝却总不曾对他提出征之事,一时间岑参也拿不准,是否需要主动找高仙芝询问?想起高仙芝那副爱理不理的态度,岑参心里十分憋屈和畏惧。

    出了龟兹城西门后,高远神秘的雪山、茵茵如毯的新草、随风起舞的绿叶,边塞春日的万千气象,让岑参郁积的心情稍微开阔了些。

    在河畔坐定后,高仙芝的妻妾、子女和丫环们都去河水边濯足祓禊了,高仙芝和封常清则在水边找了个风景秀丽之地,对坐小酌起来。

    郁闷的岑参不知该何去何从时,却见封常清招手让他过去。

    被迫加入高、封二人的酒局后,岑参多少有点紧张。来在安西都护府任职以来,岑参还从未私下和高仙芝、封常清对饮过,故而完全不知道该谈些什么好。

    而高仙芝素日对文士的轻视,又让岑参倍觉压抑。他思量着是否借此机会询问从军西征时,却悲哀地发现,根本找不到谈论此事的机会。

    此刻已是暮春,安西兵马出征的筹备事宜均已到位,数万大军整装待发、因此,高仙芝和封常清坐在温柔动人的春色中,也心随景动、闲聊风月,并未大煞风景地议论军国之事。这让岑参格外焦急,却也无计可施。

    不过,当谈及长安的繁华兴盛、平康坊的风流韵事、大唐文士的高逸俊秀,岑参的话逐渐多了起来。在封常清有意无意的协助下,他也渐渐能够和高仙芝多说上几句话。

    “节帅,帆郎君和溪娘子正是发蒙的关键之时,岑掌书学富五车,何不让小郎君和小娘子跟岑掌书多读些诗书?”闲聊中,封常清忽然随口建议道。

    岑参事先并不知封常清有此提议,听后不免有些紧张。他虽然有些迟钝,但闲谈许久后,也终于明白封常清是在帮他展现自己。不过,岑参还是担心封常清的提议有些冒失。

    岑参知道,高仙芝有两子一女,嫡长子高云舟为正室泉夫人所出,现已经成年,在长安任正六品千牛备身。次子高云帆和女儿高云溪都是宠妾尉迟夫人所出,年纪尚幼。

    之前岑参也见过小郎君和小娘子,但并无太深印象。但他清楚,封常清是希望让他通过教导小郎君和小娘子读书,加深和高仙芝的关系。

    岑参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封常清如此热心于帮助自己?来到安西都护府以来,岑参自问,并未做过什么讨好封判官的事啊?不但没有讨好,他还因为封常清说耐饷玻苁蔷×Ρ芏吨�

    此时,岑参心中回荡着《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

    (本章未完,请翻页)的名句:“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之;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对于封常清的提议,高仙芝略一思索,便笑道:“封二所言不错。岑掌书,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节帅,在下必将尽我所能,辅助帆郎君和溪娘子。”岑参内心一热,连忙起身应道。

    “岑掌书,不必拘谨。闲聊而已,可别弄成官衙议事啊!”高仙芝哂笑道:“不过呢,有件事希望岑掌书明了,吾高家从高句丽迁徙到安西已有数代,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是对圣人的耿耿忠心和拓边守疆的辛劳,却非锦绣文章。某当然期待犬子犬女熟读诗书,但却绝不希望他们仅仅只会坐而论道。”

    高仙芝的一番看似戒子的短论,让岑参心如同被放入冰水中的火热铁块,痛的嗤嗤响。

    岑参此时终于明白,为何高仙芝总是对他不冷不热、不阴不阳,为何高仙芝压根不提让他从军西征。究其根本,是看不上自己只会“坐而论道”啊!

    心中的绞痛化成了一股不甘的怒气,岑参很想直接起身离开白马河!离开龟兹城!离开碛西!

    愤怒的情绪如狂风在岑参心海上席卷肆虐,但残存的理智礁石般在风暴中屹然挺立。

    “安西恐怕已经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决不能放弃!被人说几句又如何?灰溜溜回到长安岂不是更会被人嘲讽!这高句丽子既然以为我只会坐而论道,以后某就竭力做出些功业让此僚瞧瞧!”

    岑参的心如跌入陷阱中的孤狼在嗷嗷狂吼,但他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出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功业。不过,岑参总算竭力装出平静的模样回道:“谢节帅指教,某敢不从命?”

    高仙芝瞥了眼岑参阴晴变幻不定的面色,只轻笑数声,便自酌起来。

    “被上官羞辱却能压住心中的怒气,有点长进;但情绪外露,依然还是欠些火候。节帅或许是太期待岑掌书能够像杜环一般能谋善断,所以才难免有些失望,不准备让其从军西行吧?不过,我也只能帮这么多了,后面就得看岑掌书的修行和造化了。”封常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在心中暗暗忖道。

    “岑掌书,还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啊!”见岑参还尴尬地如棵不屈的胡杨树杵在哪里,封常清笑着替他解围道。

    岑参正欲坐下,忽而春风略急、树梢飞舞、河面微澜。顷刻间,却又风清云淡、波澜不兴。

    乍暖还寒的春风和出仕以来的诸般不顺,让岑参忽有所感、数句诗词从脑海中跃然而出。

    于是,他施礼说道:“节帅、封判官,适才风起风息之间,在下忽得古风六句,不知可否请节帅和判官雅正?”

    高仙芝虽出身武将世家,不爱吟诗作赋、不喜酸腐文人,但对于名诗佳句,还是来者不拒的。因此,他微微点头道:“洗耳恭听!”

    自幼酷爱诗书的封常清则连连点头道:“岑掌书,快请!”

    “银山碛口风似箭,铁门关西月如练。双双愁泪沾马毛,飒飒胡沙迸人面。丈夫三十未富贵,安能终日守笔砚。”

    (本章未完,请翻页)岑参忆起西行之艰苦、仕途之坎坷,沉声吟道。

    “好诗!”不待高仙芝发话,封常清就拍手赞道:“大丈夫当追慕先贤张骞、陈汤、班超,弃笔从戎、提剑纵横,岂能终日困于刀笔之中!”

    封常清激动地吼完后,高仙芝才徐徐说道:“岑掌书,男儿若想富贵,在长安自有千般捷径,但在碛西之地,却终究要靠手中的横刀和胸中的谋略。西征之时,望君能一展抱负、大放异彩。”

    “西征?”岑参的心绪尚沉浸在诗情之中,忽而听到“西征”二字,不觉有点迷糊。

    “怎么?岑掌书可是有什么不方便,无法从军西行乎?”高仙芝见岑参久不回应,便冷冷问道。

    “在下是欣喜若狂,一时忘言了!”岑参连忙回道:“某绝无困难,现在就可以出发!”

    “哈哈!”见岑参如此急切,封常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岑掌书,今日乃上巳佳节,大军数日后才会开拔。你莫要太心急啊!”

    三月初三,北庭和安西春光明媚,陇右鄯州城却细雨绵绵。春雨固然喜人,却让期待踏青出游的小丫环们懊恼不已。

    不过,此刻鄯州城内外,也就是小丫环们还有兴趣琢磨琢磨上巳节。其余的人,都在为攻克石堡忙得连轴转,哪里还有什么心思顾念过节。

    鄯州城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是连绵不绝的军营。来自朔方的阿布思同罗部兵马和党项人驻扎在城北、河东高秀岩、张守瑜部屯兵于城东、董延光所率领的河西军在城西扎营,从陇右各军镇、守捉汇集而来的兵士则住在城南的兵营里。

    近日,哥舒翰一座座军营地巡视各部兵马,并督促他们勤加操练。

    曾有个河西军的弓弩营校尉放纵士卒偷奸耍滑、躲避训练,被哥舒翰直接以军法斩首。

    董延光曾为此事气哼哼地找哥舒翰理论,换来的结果却是哥舒翰从陇右军调拨数百名虞候和牙兵,直接住进各军之中严加监督。但凡有违抗军令者,无论官职高低,立即军法处置。

    董延光嚷嚷着要上表弹劾哥舒翰,数日后,河西节度使安思顺一队牙兵带着份节帅的亲笔信赶到了鄯州。

    河西军将士虽不知信中写了什么,但自此之后,蔫蔫的董延光再也不敢抵触哥舒翰的军令。

    数万大军在哥舒翰的威压下,三日一操、五日一练,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度日如年,何曾有闲暇考虑上巳节是哪一天。

    陇右节度使衙署的上上下下也都忙于供应数万大军的吃喝拉撒,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又怎么还会有郊游踏青的雅兴。

    此时的鄯州城,已经变成了一座为攻克石堡而存在的巨大军营,并且每日还有从陇右各地抽调而来的士卒,如滔滔河水般,源源不断赶来鄯州城。就连连绵不绝的春雨,也无法阻挡他们的步伐。

    北庭和安西文武官员在河畔踏青赋诗之时,鄯州城陇右节度使官衙内,别将王思礼正紧张不安地站在哥舒翰的官房内,屏声静气等待威严日重的节帅读阅信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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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三月三日天气新(下)
    “哼,好个王正见,心里打得究竟是什么鬼主意!!”哥舒翰重重地将信件拍在案几上。

    王思礼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急忙收了回来。

    “放弃石堡,绕道夹攻!他说的轻巧,可圣人的诏书是怎么说的?要我们务必攻克石堡!”哥舒翰声若惊雷。

    “节帅,攻克伏俟城和九曲地,石堡确实可以不战而下啊!”王思礼期期艾艾道。

    “糊涂!”哥舒翰怒斥道,吓得王思礼连忙跪倒在地。

    “三郎,起来吧。”见王思礼体似筛糠,哥舒翰叹了口气,将他扶了起来。

    “那王正见或以为某不知此策是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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