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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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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声胜利的狂叫,紧握住下水的人的脖子,同时像一条蛇一样用自己的腿盘住对方的腿,让对方不能动弹。
一开始,阿多斯没有叫喊一声,也没有呼救,他竭力想浮到水面上来,但是,一个沉重的身体拖住了他,他渐渐地消失了,不一会儿,他的飘动的长发也看不见了,接着,什么都没有了,只见海水翻腾打旋,说明两个人是在这儿沉下水底去的。后来,海水也平静下来。三个朋友又是愤怒,又是惊恐,伸直双臂,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地待着,就像三座雕像一样。不过,尽管他们身体没有动,但是听得出他们的心都在剧烈地跳动着。波尔朵斯第一个清醒过来,大把大把地揪自己的头发。
“天哪!”他伤心地哭着,叫了一声,对像他这样一向刚强的人来说,他的哭声特别叫人听了悲伤,“天哪!阿多斯,阿多斯!我们最亲爱的人啊!真该死!我们真该死,会让你这样送了命!”
“啊!”达尔大尼央跟着说,“真该死!”
“真该死!”阿拉密斯低声说。
这时候,在月光照着的一个很大的圈子当中,离开小船八九米远的海面上,又出现了刚才吞没两个人时出现的那样的旋涡,他们望过去,先看见露出了头发,接着是一张灰白色的脸,眼睛张着,可是是一双死人的眼睛,接着,直挺挺地浮出上半个身子后,整个身体被海浪一打,软绵绵地横到水面上来,朝天浮着。死尸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柄上的金色圆头在闪闪发光。
“摩尔东特!摩尔东特!摩尔东特!”三个朋友齐声叫起来,“是摩尔东特!”
“可是阿多斯呢?”达尔大尼央说。
忽然,小船给什么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东西压住,向左面倾斜下去,格力磨高兴地大叫了一声,所有人都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是阿多斯,他脸色苍白,两眼无神,手发着抖,紧靠着船边喘气。八条有力的胳臂立刻把他拉了上来,放到船上。他的高兴得发狂的朋友紧紧拥抱他,抚摸他,阿多斯不一会儿就觉得全身暖和,恢复了知觉和体力。
“您大概没有受伤吧?”达尔大尼央问。
“没有,”阿多斯说他呢?”
“他吗,这一次,谢天谢地生他真死了。瞧!”
达尔大尼央扶着阿多斯的头,要他朝着指给他的方向望去,让他看浮在海浪上飘动的摩尔东特的尸体。这具尸体,脸朝着天一会儿沉入水里,一会儿又浮出水面,仿佛仍旧在用充满凌辱和刻骨仇恨的眼光紧紧盯住这四个朋友望着。
最后,尸体终于沉入了海底。阿多斯用带着忧郁和怜悯神情的眼睛一直看着它。
“干得好,阿多斯!”阿拉密斯激动地说,平时他是难得这样激动的。
“多么漂亮的一下!”波尔朵斯叫道。
“我有一个儿子”阿多斯说,“我要活下去。”
“总之,”达尔大尼央说,“这是天主的意愿。”
“不是我杀死了他,”阿多斯低声地说,“是天命杀的。”
'注'
第三十二章 末司革东差点儿被烤,又差点儿被吃掉
在我们刚才叙述的可怕的一幕发生以后,小船上是长时间的沉寂。月亮一度出现,仿佛天主希望这个结局的每一个细节都要让旁观者借着月光看到似的,现在它又隐没到了云后面,一切都回到了黑暗当中。在一片荒凉中,特别是在叫做大西洋的这一片荒凉的水面上,这种黑暗更加可怕,只听见西风呼啸,掠 过不断掀起的浪峰。
波尔朵斯第一个打破了沉寂。
“我以前见过许许多多事情,”他说,“从来没有像刚才见到的这件事这样叫我激动。不过,尽管我心里很乱,我还是要对你们说,我现在觉得万分高兴。压在我心上的千斤重担没有了,我终于能自由自在地呼吸了。”
波尔朵斯果然大声呼吸起来,让他的肺部痛快地发挥了作用。
“我呀,”阿拉密斯说,“我可不能像您这样说,波尔朵斯,我现在还觉得害怕呢。我好像不能相信我的眼睛,我怀疑我刚才见到的一切是不是真的,我在向小船四周张望,每一分钟都在等待看到那个坏蛋手上拿着原来插在他胸口的那把匕首露出水面来。”
“我呀,我很放心,”波尔朵斯说,“这一下是朝着第六根肋骨刺下去的,刀身全刺进去了。相反,我可对您没有什么好责备的,阿多斯。要刺的话,就应该像这样刺下去。所以,我现在活着,我呼吸着,我非常高兴。”
“您不要过早地歌唱胜利,波尔朵斯!”达尔大尼央说。“我们眼前的危险比以往遇到的要大得多。因为,一个人能战胜另一个人,却不能战胜大自然的力量。我们现在是在黑夜茫茫的大海上,在一只小小的船上,没有人导航,一阵风来,就会把小船吹翻,我们全都要完了。”
末司革东深深叹了口气。
“您可是忘恩负义,达尔大尼央,”阿多斯说,“对,上天刚刚用神奇的方式救了我们大家,您不知报恩,竟怀疑起它来。它用手指引着我们,使我们平安地度过千难万险,您认为它会抛弃我们吗?不,不会的。我们动身的时候,是西风,现在一直刮着西风。”阿多斯在寻找北极星。“那是大熊座531,所以那边是法国。让我们趁这股风航行,只要风向不改变,就会把我们送到加来或者布洛涅的海岸。万一小船翻了,我们都是游水游得极好的人,至少我们五个人是这样,可以把它再翻过身来,或者,假如我们力够的话,可以牢牢抓住它。我们目前正在从多佛尔到加来和朴次茅斯到布洛涅的船只经过的航线上;要是水面上还留下船只驶过的痕迹,那么也许我们现在待的较低的海面正是船只必经之路。天一亮,我们就可能碰见什么渔船,会收留我们的。”
“可是,万一我们碰不到渔船,风向又转北了,那怎么办?”
“那样的话,”阿多斯说,“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们只能在大西洋的另一边找到陆地啦。”
“这就是说,找们都会俄死”阿拉密斯说。
“这完全可能,”拉费尔伯爵说。
末司革东又叹了口气,这口气显得比第一次更加悲伤。
“哎呀!末司东,”波尔朵斯问道,“您为什么总是这样唉声叹气?这真叫人厌烦了”
“因为我冷,先生,”末司革东说。
“这不可能,”波尔朵斯说。
“不可能?”末司革东吃惊地反问道。
“自然不可能。您的身体外面包着一层脂肪,空气根本透不进去。准是因为别的事情,您老实告诉我。”
“好吧,先生,就是这层您称赞的脂肪叫我提心吊胆!”
“为什么,末司东?您大胆说好了,这几位先生不会责怪您的。”
“先生,因为我想起了在布拉西安城堡的藏书室里有许多游记方面的书,在这些书里有一些是亨利四世国王手下一位著名的旅行家让·莫凯的作品。”
“那又怎么样呢?”
“是这样,先生”末司革东说,“在这些书里,写了许多在海洋上冒险的事,还有许多和眼前威胁着我们的危险相类似的灾难!”
“说下去末司东,”波尔朵斯说,“这个类比很有趣。”
“先生,让·莫凯说,遇到这样的情况,船上的饥俄的人有一个可怕的习惯,就是您吃我,我吃您,而且一开始先吃……”
“吃最胖的!”达尔大尼央大声说道,尽管面对严重的处境,他还是禁不住笑起来。
“是的,先生,”末司革东回答说,达尔大尼央突然发笑叫他吃了一惊,“请允许我对您说,我可看不出这件事里面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这是这位正直的末司东忠心的表现!”波尔朵斯说。“我们打赌,你一定已经觉得自己给切成碎块,给你的主人吃掉了。”
“是的,先生,虽然你们猜得到我心里很高兴这样做,不过我对你们坦白说,我仍然是又喜又悲。但是,先生,我并不感到过分的遗憾,如果我在死去的时候,相信还能对您有用的话。”
“末司东,”波尔朵斯感动地说,“如果我们有一天重新回到我的皮埃尔丰城堡,您可以得到农场最高处的那片葡萄园,作为您和您的子孙的产业。”
“末司东,您就叫它做‘忠心葡葡园’,”阿拉密斯说,“好纪念您对主人作的牺牲,一直传到子孙后代。”
“骑士,”达尔大尼央也笑了起来,“您吃末司东不会有太大的反感吧,是不是,特别是饿了两三天以后?”
“啊!说真心话,是这样,”阿拉密斯说,“可是我更看中布莱索阿,我们认识他时间比较短。”
大家这样说说笑笑,主要的目的是想分分阿多斯的心,不让他再去想刚才发生的那件事,可是,看得出来,只有格力磨除外,他知道,无论什么危险降到他头上,不管怎样,仆人们总是不能太平的。
所以格力磨没有参加这场谈话,像他平时一样,一声不吭,一手一桨,使劲地划着。
“你在划船吗?”阿多斯问。
格力磨点点头。
“为什么你要划?”
“为了身子好暖和一些。,
果然,船上其他的人都冷得直哆嗦,只有不说话的格力磨脸上全是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忽然,末司革东发出一声欢呼,同时一只手高高举起一瓶酒。
“瞧!”他说,同时把酒瓶递给波尔朵斯,“啊!先生我们得救啦!小船上装了食物。”
他在已经拿到一件可贵的样品的长椅底下迅速地摸着,接连地取出十二瓶酒,一些面包,还有一块咸牛肉。
这个发现当然叫大家喜出望外,只有阿多斯并不显得高兴。
“见鬼!”波尔朵斯说,读者想必还记得,他刚登上小帆船的时候,就叫肚子饿了,“真奇怪,越是担心,越是想吃东西。”
他一口气喝完了一瓶酒,一个人吃了足足三分之一面包和咸牛肉。
“现在,”阿多斯说,“先生们,你们睡觉吧,或者想法睡觉吧,我来守夜。”
这样的建议如果对别的人提出,那简直是一种嘲弄,可是对我们几个大胆的冒险家,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海上刮着凛冽的寒风,他们一个个连骨头里都湿透了,刚才感受到的种种激动的心情也使他们很难闭上眼睛,可是他们都是与众不同的人,都是意志如同钢铁的好汉,而且一个个早已精疲力竭,不管任何场合用不着召唤,睡眠就按时来临了。
只过了一会儿,每个人充满对领航人的信任,各自找了地方靠下,照着阿多斯的意见入睡了。阿多斯坐在舵前,眼睛望着天空,毫无疑问他不仅是在寻找回法国的路,而且在寻找天主的险。他像他答应过的那样自清醒地沉思着,驾着小船沿着应该走的航路前进。
几个乘客睡了几个小时以后,被阿多斯叫醒了。
熹微的晨光已经照亮蓝色的海水,在前方大约有十个火枪射程远的地方,可以看见一个黑黑的东西,上面展开一个狭长的三角帆,就像燕子翅膀一样。
“一只船!”四个朋友同声叫起来,几个仆人也用不同的声调喊着,表示他们的喜悦。
果然这是一只驶向布洛涅的敦刻尔克的军需品运输船。
四个朋友,布莱索阿,还有末司革东,大家一同叫起来,喊声在波浪起伏的海面上倾动,只有格力磨不说一句话,把他的帽子放在桨的头上,高高举起,好引起那些会被喊声惊动的人的注意。
一刻钟以后,这只运输船上的小艇来拖他们的船。他们终于登上了那只小小的运输船的甲板。格力磨代替他的主人送给船长二十个畿尼。因为顺风,早上九点钟,我们这几个法国人登上了祖国的陆地。
“见鬼!到了这儿,就觉得身强百倍,”波尔朵斯的一双大脚深深陷入沙地里,说。“谁要是现在来找我的茬儿,斜着眼瞪我,或者向我挑衅,那就让他瞧瞧是在跟什么人打交道!见鬼!我连一个王国都不放在眼里!”
“我呀,”达尔大尼央悦,“我劝您不要这样大声叫嚷,说什么也不怕,因为我好像觉得这儿有人在盯着我们望呢。”
“胡说!”波尔朵斯说,“那是在欣赏我们。”
“好吧,”达尔大尼央接着说,“我向您说实话.波尔朵斯,我可看不到什么能满足我的自尊心的地方!不过,我看到了一些穿黑衣服的人,在我们眼前的处境里,穿黑衣服的人叫我担心,我坦白地承认这一点。”
“那是港口的货物登记员。”阿拉密斯说。
“如果是另一个红衣主教的时代,是那位伟大的红衣主教的时代532,”阿多斯说,“那就会注意我们超过注意货物了。可是在眼前的这个人533的统治下面,朋友们,你们放心好了,别人注意货物要超过注意我们。”
“我才不相信那些人呢,”达尔大尼央说,“我要从沙丘走。”
“为什么不进城?”波尔朵斯说。“我更喜欢一家舒适的客店,而不大喜欢这些荒无人烟的、可怕的沙滩,天主只是为了兔子才创造这样的沙滩的。还有我肚子饿了。”
“您愿意怎样就怎样吧,波尔朵斯!”达尔大尼央说,“可是,我呀,我认为对于处在我们这种境地的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旷野。”
达尔大尼央肯定大多数人都站在他这一边,就不等波尔朵斯回答,向沙丘走去。
这一小队人跟在他后而,立刻就全都消失在小沙丘后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现在,”阿拉密斯说,“我们好说说话了。”这时他们已经走了大约四分之一法里路。
“不行,”达尔大尼央说,“我们要赶快逃。我们逃过了克伦威尔,逃过了摩尔东特,逃过了大海,这三个深渊想吞没我们没有成功,可是我们可能逃不过马萨林先生。”
“您说得对,达尔大尼央,”阿拉密斯说,“我的意见是,为了更加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分开来走。”
“说得对,阿拉密斯,”达尔大尼央说“我们分开来走。”
波尔朵斯想开口反对这个决定,可是达尔大尼央紧紧握住他的手,让他明白他最好不要说话。波尔朵斯对他的伙伴的这个示意完全服从,他一向头脑单纯,所以对于他的伙伴的高超的智力始终十分信服。于是他把已经到口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可是,为什么我们要分开?”阿多斯问。
“因为,”达尔大尼央说,“我们,波尔朵斯和我是马萨林先生派到克伦威尔那儿去的,我们没有给克伦威尔效劳,反而为查理一世国王尽力,这就完全是两回事。和拉费尔先生和埃尔布莱先生一同回去,我们的罪名就成立了,如果我们两个人回去,我们的罪名只能受到怀疑而已。一个人被怀疑后,会给打发到很远的地方去,可是我却希望让马萨林先生出门旅行。”
“对呀,”波尔朵斯说,“这是真的!”
“您忘记了,”阿多斯说,“我们是你们的犯人,我们完全不认为可以违背当初我们对你们的保证,把我们作为犯人带到巴黎去……”
“说实话,阿多斯,”达尔大尼央打断他的话说,“像您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尽说一些连三年级小学生都会感到脸红的无聊话,真是遗憾。骑士,”达尔大尼央又对阿拉密斯说,这时阿拉密斯手扶着剑,显出一副神气的姿态,虽然他首先提出了要分开走,现在听了阿多斯第一句话,却好像赞同他的同伴的看法了,“骑士,您了解,现在和以往一样,我的多疑的性格总爱夸张。可是,说到底,波尔朵斯和我不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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