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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轮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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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我情绪亢奋起来,不妨佯效屈原,狂发“天问”——
  林黛玉在哪里?你该来葬花!
  贾宝玉在哪里?你该作一首《红梅女儿诔》!
  散花天女在哪里?你该收起那如练长袖,纤纤玉手,高贵职能!
  “天问”终于不敢问出声,怕左邻右舍笑你故作多情发神经。还是平定情绪的好。于是我像练功人收了“鹤翔桩”一样,又郑重地将那梅花插入竹筒,郑重地捧回客厅,郑重地放回原位。
  伴随着淅沥春雨,我以少有的复杂心情度过了几天。
  雨霁放晴,洒落于地的花瓣枯萎了;室外的梅花自回到客厅就不精神,也彻底当做垃圾清理出门了。后院又成了先前的后院,客厅仍是过去的客厅。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丧失了,一切都平静了,一切又回到过去的一切中。这时,先前的怜惜、忏悔,先前的神思妙想,陡然变成一种反叛,一种自责,一种从未有过的猛醒——
  那梅花若不被弃会蒙春雨沐浴么?
  那烟花爆竹若不炸开会显绚丽姿色么?
  那天石若不陨落会众人仰望么?
  那维纳斯若不断臂会成为艺术*么?
  ……
  春雨又下了,正是黄昏。一种陆游“驿外断桥边”的情调兼以少年时农村大嫂扭着腰肢所唱的歌调漫上心来:
  “金钱梅花落——放卫星啰,红花闹海棠——得儿,解放台湾!”
  那时不懂,“金钱梅花落”与“放卫星”有什么关系;“红花闹海棠”与“解放台湾”有什么牵扯。现在也未必禅悟,只是猜测:“金钱梅花落”、“红花闹海棠”可能是一种装饰歌词,“放卫星”、“解放台湾”可能是填空歌词。要讴歌的意思变了,填空的内容也当变化吧!
  人生景致莫非也如此?
  

冻桐花
近来气温骤降,持续奇寒,阳台上刚有一点生气的芭蕉新叶又耷下了脑袋。我想家乡的桐花这时定该开了吧!
  今年春节回乡探亲,很想多住一段时间。重温那“冻桐花”的喜悦,饱赏那桐花盛开的景象,哪怕只闻一闻那忽断忽续、魂中梦中的香气,即刻起程也无怨无悔了。可是军务在身,马虎不得,节令未到,便怏怏然离开。“冻桐花”的细枝末节也就只好继续留在记忆里。
  我家乡川北,是盛产油桐的地方。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油桐树种植更多了。那山山岭岭、坡坡坎坎自不必说,就连农户房前院后也有栽种。桐树挂果后,若农民写信没有糨糊封口,举手摘一个桐子切开顶部,就会胶汁长流。用它粘糊牢靠得很。秋天了,那残枝败叶用作燃料,农民十天半月不用烧煤;所卖油桐的钱,一家人用来做冬衣还绰绰有余。正因为这样,“冻桐花”也就有了别的一番喜悦。
  大约每年阴历二三月间吧,天气本该像个春天了,可是家乡的气温会突然下降一阵。两三天不算,若是四五天温度还上不来,就有阅历较深的农民带头穿上过冬的棉衣,遇上年轻人就喊:“冻桐子花啰!”那语气很有点兴奋,颇像今天电视里播音员遇到久旱之后预告“近日将有大雨”一样来精神。年轻人自然无须理会,照样穿着春衣趁着农闲逍遥逍遥。如果这时气温又陡然转暖,老农们便知,这回桐花不会开,气温还要降,棉衣不能脱。这时,年轻人就会趁机讥笑穿上棉衣的老者:“我看不是冻桐花,怕是冻了你老人家吧!”老农们便会快活地反驳:“‘放牛娃儿不要夸,二三月间桐子花’。你看嘛,二天不冻得你牙巴打抖才怪哩!”
  果然,一天气温骤降,更多的老农又在喊:“冻桐子花啰!”这回十有八九真的。只要那天晚上老农们在被窝里能被冻醒,他们就会说:“这回桐子花定开了,今年定有好收成。”第二天早上起床你就看吧,那漫山遍野、沟沟壑壑的桐树上全都白了,好像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此时若用“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类的诗句来形容这银白的世界,都显得很不够。因为梨花的花瓣比起桐花的花瓣来到底小得多了,也薄得多了。咱家乡的桐花开时大若银元,厚若羊脂,有如城市公园里白玉兰开放的景象。但实在地说,白玉兰开放花朵疏少,又哪及桐花开放那样昌盛繁多。桐花开放时是花的世界,花的海洋。她山山岭岭连成一片,村村寨寨融为一体,又一个早上猛然出现,简直比大型歌舞团“比舞”还要整齐鲜丽。你说这样的景观哪里去找?
  自然,如果哪一年翻春过后就一天比一天暖和,偶有几个小寒潮还不至于把桐花冻开,也听不到老农在村头街口高喊“冻桐子花啰”的快活声音,只是有时听他们三三两两在议论:“今年咋个还不冻桐子花呢?”语气中有点企盼和焦急的味道,那就不妙了——节令到了或是过了桐花虽然会开,不过就有点“羊子拉屎——稀稀拉拉”的,气氛与色彩都差得远了。更要紧的是,这年的油桐绝不会丰收。老农们还会心照不宣地告诫家人:今年病多、瘟多。情况不好,就赶紧打针吃药,不要节省那几个钱。
  桐花冻开后,自有一种玉洁冰清的姿色,又有一种清新淡雅的香味。其实,此时农民并不关心这些。他们最关心的是水稻的育苗,玉米的播种之类的农活。如果这时有城里长大的文化人或者外县外省的商人来吾乡出差访友,他们就会被这壮丽的景色陶醉得目惊口呆。就会有少男少女问:“大伯,这叫什么花?”“桐子花。”“怎么叶片不见就开了花呢?”“‘此花与诸卉不同。它是花不见叶,叶不见花’呀!”少男少女们一听这回答,又会惊讶一番:“大伯你怎说得这么好呢?”那大伯就会哈哈大笑起来:“我学的是川剧《画梅花》里的台词哩!”若是这少男少女们再有一定文学修养,一听梅花,再细看眼前的桐花,她们都在不同季节最寒冷的时候开放,而且都素雅清淡,无遮无盖,芳香宜人而又造福于人类时,定会催生出多少奇思妙想来!
  家乡的桐花似乎比一般的花卉花期要短些。它大约在一周之内完成“男欢女爱”之后就纷纷谢落了,坡上沟里又像洒满了一层乱琼碎玉。过去农民们不懂得它用处大,也就随它“零落成泥碾作尘”了。近几年来便有农民像林黛玉一样,扛着花锄,背着背筐,提着扫帚,先把那些比较鲜活的花瓣一堆一堆扫拢,背回家中倒入粪坑内泡肥。其余比较干枯或夹土较多的,就挖坑埋在树根下,以增补桐树一年生长的营养。这劳动虽无“黛玉葬花”的情愫,却有与之相当的美感,老实农民干起来也觉得很够抒情的。
  然而更为奇妙的是,用这桐花泡出来的肥料,它夏天不生蛆,施田庄稼壮,禾苗虫害少,厕所里也少有臭气。我理解,粪坑里倒入了这大批量的桐花,厕所里也就如同城里人洒了“空气清新剂”,味道自然不会差。当代的农民到底有学问,他们把这水肥称为“桐花肥”。知道它是吸了大自然的精气,金贵得很。一二个月后,他们就会闪闪悠悠地挑着这“桐花肥”去浇灌农作物,而且会边走边自言自语地说:“今年的桐花肥泡得酽。颜色、味道多周正!”似乎这季庄稼的丰收又有把握啦!
  

剑胆琴心

  乔迁新居,我不关心客厅布置,更无意卧室陈设,最魂牵梦绕的是要收拾一间可意的书房。
  像一些穷地方偏重视教育一样,在不多的住房面积中,我出手阔绰地将一间南屋做了书房。房内东西两壁放书柜,北窗下置书桌。“四维空间”现已占去三面,只剩下一面南墙放闲壁立了。
  南墙上布置点什么最合适?几位“狗头军师”自告奋勇当参谋。有主张挂一幅海南岛彩色风光图的,说这样室内会有开阔感,又会产生“冬暖夏凉”的效果。因为画面上是椰树沙滩、男女沐浴、落日余晖。冬天了,会想到这里热风扑面;酷暑时,看那照片上的一汪海水和少男靓女身上的滴滴水珠,会使人凉意顿生。我未能采纳,因为我不太喜欢现代味太强的点缀。有人又主张挂一幅绣有抽象图案的壁毯,给这“线条加方块”的书柜、书籍糅进几许温柔,并提供各种想象的契机。这建议本有道理,可一问价格,太贵,只好作罢。
  南墙到底宜挂什么呢?望着空空荡荡的墙壁,我有些发呆。
  “谁家七弦暗飞声。”蓦地,一阵叮叮咚咚的古琴声随风飘来,如清泉出涧,空谷遗音,清冽而悠扬,奔越而提神。我猛一拍桌,南墙上挂一琴一剑足矣!
  剑,我的书橱里就有一口,是友人出差从杭州代买回来的。白刃泛着青光,剑身錾有双龙。剑柄、剑鞘都由上好的柚木做成,头尾之处还包有黄铜。它的产地恰好是越王勾践的邑地。“吴王金钩越王剑”,难得的意境。我便从书柜取出移挂于墙上,书房里顿有一种典雅、肃杀之气。
  琴,挂什么样类最合适呢?电子琴绝对不行,不伦不类。胡琴、三弦小了些,不般配。想来想去还是挂那七弦古琴最好。可是找遍蓉城大小乐器行,均无出售。幸好家乡文化馆一朋友来访,言明苦意,他道:“那有啥难?‘*’中我就做过七弦琴,回去造一张就是了。”
  我以为玩笑而已,不想今年春节刚过,他出差西安路过成都竟送来了这七弦琴。其式样、色泽、尺寸都很规范,与名家玩过的琴器相差无几。
  我当即就要挂起来。朋友说,慢些,这琴剑的挂法颇有学问。随即从提包里取出一本杂志,上面印有电影《知音》的广告画,那是先将琴由右向左斜挂于下,再将剑由左向右斜挂于上,两者交叉,十分协调。我照此效法,将二物稳稳当当悬挂于南墙的偏上方,霎时,一个硕大的琴剑组成的“X”图形就生动地凸现在我面前。那墙壁、那书房、那整个空间立即出现一种柔美、刚劲、潇洒、高蹈的韵致。置身书房写作,也有了不曾奔涌过的灵思与才气。我为这书房的布置花销少而意境妙欢喜有余。
  此后,凡伏案工作一阵,我就爱扭过头来,观赏那“琴剑X”。“X”与“Y”在数学里是“未知数”,面前的这具大写的“X”,莫非也是自己立下的一道方程中待解的未知数?莫非也要我去破译那未曾领悟的人生?
  明白了。剑,兵器之父,军人的象征,力量的所在。挂剑尽管是一种蕴藉,一种警示,一种修养,然而舞剑才是一种奋发、一种进取、一种图报。“闻鸡起舞”、“醉里挑灯看剑,梦里鼓角连营”、“愿将琴剑*时”、“来须携去斩楼兰”……一时多少诗词歌赋涌上心来,感慨不已。我以一军人的天职萌生了舞剑的念头。
  舞剑,由暗里而明里,由不会而会,逐渐地像练气功一样,懂得了一些法门。难忘展望之先生的那段描写:“月白风清,你取下壁间剑,一按哑簧,拔剑出鞘,龙吟清越,电光闪烁。念法诀,移步转身,白鹤亮翅,剑光划破清空,画了个寂寞的圆弧。一剑连一剑,一剑紧一剑,俯仰屈伸,追形逐影,疾逾飞电,回旋应规。舞剑人完全陶醉在自己的剑术里。”我未能达到这种境界,但自会“一剑连一剑,一剑紧一剑”地去追逐那高深的意境,以恢复军人本应具有的技艺与风姿,锻造我们永不衰竭的体魄和胆识!
  琴是剑的伴侣,悬挂壁间,朝夕相处,自是一种享受,一种排遣,一种储存。然而,长期置闲,谁能保证就不冷落那片芳心?还是应当抽闲抚弄的好。孔明鼓琴退司马,伯牙弄焦结知音,谁能说这仅仅是兴致勃然,风雅而已。军人、志士与琴,原本有不解之缘!
  于是,我也开始自学自悟地操弦弄韵起来。每当劳累之后,或朋友聚会,取下琴来,无须焚香,无须琴架,只将琴放置桌上,平静身心后便流动手指,或勾或挑,或揉或抹,或缓或急,完全随兴所致。你若完全不懂琴技也不要紧,古琴自会非常宽容地接纳陌生者,并不挑剔,只是稍微把握节奏与气度就够了。当洋洋洒洒一支“未名”小曲下来,你的创造、你的风采、你的寄托得到了充分的展示与发挥,那疲劳、烦恼早已无影无踪。接下来工作,效率会倍增。这时,你才会感到琴是雅乐,琴是智慧,琴是中华民族文明的摇篮。她极经济、极灵便、极清雅的休息身心、陶冶情操的方式,扑克、麻将、卡拉OK比之,自不可同日而语。
  这就是我所推崇的琴剑书斋: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剑胆琴心,刚柔相济;流光飞韵,逝者如斯。而琴剑合璧于一斋,最能去掉时下我们极易染上的浮躁气。同时,又寄托着我们的未来。
  我的朋友,不妨也试试?
  

都江堰的意义(1)

  我感叹都江堰,因为它是古代人类文明文化史上举世无双的水利工程;我礼赞李冰,因为他在2200多年前就懂得造福于民,恩泽后代;我更折服人民,因为他们最能鉴别历代官员政绩的“三多二少”,而对其中的佼佼者世代不忘。
  我的这番感受,是在1992年4月5日举行的“都江堰放水节”上产生的。
  这是个“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日子。按近年的惯例安排,清明放水节仪式都是在都江堰的露天江畔举行。况且这已是连续第四届了,我估计观光者不会太多。
  然而,我的判断大错特错了。祭祀活动还未开始,形形色色的祭民、观光者已踏着泥泞赶来。沿江两岸会场内外已是人山人海。其中既有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官员,又有海外著名客商,当然最多的还是当地的黎民百姓。上午10时半,庆典活动主持人邢质斌宣布祭祀活动开始,随着悠扬的古乐声响起,200名身着古装的“宫女”,举幡列阵的“衙役”缓步来到了主祭场。领头者虔诚地将所抬祭品一猪二羊掷于江中,其时,古号长鸣,“宫女”起舞。然而最为激动人心的还是,当“蜀郡守”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袍服布衣飘然而至并向祭民抱拳施礼时,会场上下万民景仰,掌声雷动,似山呼海啸,久久不息。
  我亲眼目睹中央领导人的鼓掌与黎民百姓一样激动忘情!我环视周围不少白发老者、中年汉子泪洒面颊!
  我的家乡在川北农村,参军前也曾躬耕于田芜。那时对水的“福兮祸兮”很有感受:老天给多了,四野横流,立即抗洪排涝,风里雨里一身水,穿不成一天干衣服;老天给少了,赤日炎炎禾稻枯焦,挑水抗旱,一颗汗珠甩八瓣,睡到半夜还腰酸腿疼。大人们就常说:“那
  川西坝子的龟儿子们才好哟,全是自流灌溉!”
  后到成都工作,出入市郊才发现,这坝子里的农民多是播种收获才下田,平时很少在地里出头露面,而庄稼依旧长得“刀切斧砍”般的整齐壮实。我当然明白,这全凭沾了都江堰的光。况且那都江堰流的是岷山的雪水,这雪水放断寒气后,用来洗脸、浇花、养金鱼都样样有奇效,又何况浇地灌田润养庄稼呢?于是,我对李冰的敬仰更多了几分。
  但是,都江堰究竟是怎样把岷江之水引入成都平原的?这座悠悠古堰又对川蜀以至华夏的政治、经济、文化带来什么重大影响?以前我是不甚了了的。这次参加放水节,我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又请当地水利官员实地讲解,方才对“弯道环流”、“自动分流,自动排沙”的原理以及“宝瓶口”、“鱼嘴”、“飞沙堰”三大工程技术的精妙和其他相关知识,有了较为清楚的了解。这样,我对川主李冰和他领导下的古代蜀民便敬佩得五体投地了。
  简单地说,战国末期的李冰走马上任西蜀郡守时,前两任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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