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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轮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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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露着圆圆的笑脸,升高了,升高了。融融的月光,淡如纱,轻如绸,悠然地抚摩着滹沱河畔万顷碧绿的稻苗。
  “呱呱呱,呱呱呱……”稻田一角,骤然响起的一串悦耳的“蛙声”,融进了这月夜蛙声的海洋。“扑通、扑通……”两只青蛙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朝着叫声跳了过去。随着蛙声位置的移动,那两只青蛙也紧追不放,一纵一纵地跟了过来……
  “哈哈哈,青蛙向咱们排长求爱啦!”田野里荡起一串笑声。不知是惊吓住了,还是找错了对象害了臊,两只“求爱”的青蛙,几蹦几跳遁逃了。
  “呵,假的乱真了,乱真了!”战士们对组织口技训练的侦察排排长吕宗保称赞说。
  “前些日子,可是真乱了。”吕排长笑吟吟地说叨起学蛙叫的事。
  侦察兵模仿蛙叫、鸟鸣,便于制造假象,在敌人腹地进行联络,掩蔽接敌,给敌人以猝不及防的打击。前些时,侦察排开展了这一课目训练。十多天后的一个夜晚,大伙儿高高兴兴地来到蛙声此起彼落的稻田地,呱呱呱地叫了起来。不料满田的蛙声戛然而止。他们又轻手轻脚地换了个地方,一叫,效果也是一样。顿时,战士们的脑袋像灌满浆的稻穗,耷拉下来。
  “唉!练这嗓子眼上的功夫,浑身有劲也使不上,真难啦!”
  “通信卫星都上了天,还练这玩意儿有啥用?”
  听了大家的议论,吕排长沉思了一会儿,把大家带到一个蛙声不止的水池边,指着百步开外的一个高土坡对大家说:“我会掐算。要不信,我躲到那土坡后面,只要你们向高坡一靠拢,我就能立即知道。”战士们摇头直笑……
  土坡后,两个战士严密地监视着吕排长。不一会儿,吕排长说:“他们过来了!”担任“裁判”的两名战士一瞧,见大伙儿果然正在向排长靠来。接连试了几次,次次都被排长“算”了出来。
  “哈——我知道了,是战士们路过池塘边青蛙停叫给排长报的信。”一个战士叫了起来。
  “对,青蛙能给我报信,打起仗来,也能给敌人报信!”
  “有用,有用!学会了蛙叫、鸟鸣,打起仗来爬到敌人眼皮子底下,敌人也难发现!”战士们翻然醒悟过来了。
  那夜之后,大家忙着查资料,拜教师,又录下了青蛙的叫声,还在屋子里养了一些青蛙。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研究,他们发现:会叫的只是雄青蛙。它们发出叫声用以向配偶求爱或寻觅、召唤配偶。那呱呱呱的三个音节,每个都是由强弱、缓急不同的一串颤声组成的。乍一听,这声音只是脆亮,其实却像缠着细丝的二胡内弦发出的声音一样柔和、圆润、丰厚。
  “啊——原先我们仿叫的蛙声没有音韵,缺乏柔情,不像是爱的召唤。难怪吓得青蛙不敢叫哩!”从此,“诀窍”在心的战士们披星月,踏晨露,一次又一次地来到稻田地,与青蛙比“嗓子”,搞合唱,直练得口干舌燥,嗓眼儿火辣辣的,头涨眼流泪,两腮的肌肉酸疼麻木,终于练出了“以假乱真”的本领。
  讲完这些,吕排长一声口哨,全排战士立时散到了水渠旁、田埂上。训练接着进行。
  清粼粼,银晃晃,月光如水,静静地泻在每一片稻叶上。田野里,那重新响起的一阵阵“蛙声”,与无数蛙声融为一体,汇成一曲,悠悠扬扬,飘荡在茫茫夜空。
  啊,多么迷人的月色,多么动听的蛙声。战士们这么专注地训练,是他们懂得:口技——这原始的联络手段,在通信工具极为发达的未来战争中——仍会发挥奇妙的作用。
  

牛儿哞哞(1)

  每次回川北老家探亲,青山绿水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神趣,缺了点什么精灵。可一旦驻足细想、细看,又觉得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些水。只不过经过这些年农村改革的变化,庄稼比过去长得更好了,树木比过去长得更高了,姑娘们也比过去穿得更时髦鲜亮了。究竟缺了点啥?那具体名目又不大说得出来。
  可是,只要一回到军营、都市后,追思童年的生活,又觉得不妥,这家乡的山水阡陌间,一定有什么东西淡化以至消失了,才使得游子的那份情丝飘忽不安。每当百思不得其解时,也只好鲁迅似的自我安慰道:“家乡本也如此。”不要太自作多情了,不要犯恋人分离后的通病——满脑子尽是她的优点。
  前几天,家乡经济信息员、少年时的朋友屠生来成都办事,走进我家后,把这些感觉讲出来,请他帮我解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哥德巴赫情结”。怕他听不明白,我又导演式地连说带比画地启发他:“就是说,现在家乡的山川原野间,人情风土中,有啥如诗如画的东西失传了。比如炊烟,现在是看不见了,我知道农民用上了沼气。这都不算,你说还少了点啥?”
  他一拳擂过来,笑弯了腰地说:“你们这些文人儿哪——少了点啥?我知道——少了点,或者说根本就没〖〗得黄牛、水牛、崽儿牛;更看不到‘牧牛图’、‘斗牛图’、‘一人一犁牛耕图’了。”接着,他哼了一板川剧《别洞观景》的新段:“‘渔翁们,手持钓竿江边走。牧牛童,倒骑牛背横吹短笛,声音多雅秀。牛儿哞哞,声声入画楼。家乡这般美,农夫乐悠悠。’你说说,是不是觉得少了这些?”
  我顿时醒悟过来,高声叫道:“好你个屠生,‘知我者,二三子’。你龟儿子就算一个。”
  随后,我顶认真地问他:“农村真没了牛,那农民们犁田耕地怎么办?”“怎么办?你咸吃萝卜淡操心。笨办法总还是有嘛!粮食还不是照样种出来,饿不倒你。”
  此时,我长叹一声,大约脸上的表情很有一些痛苦了。
  谁知他反唇相讥道:“你遭〖〗了!不在城里用心思当官,还在想那些农村头的事。”
  我与屠生是中学时的同班同学。那天,语文老师讲《分马》一课,这是选自周立波小说《暴风骤雨》中的一节。老师不紧不慢地说:“南方农民的牛,北方农民的马,都是他们的命根子。《分马》,表面上写的是农民们分得马儿的喜悦心情,其实,更主要的是写他们翻身得解放、当家做主人的时代风貌。在农民们看来,偷牛盗马就是江洋大盗;爱牛爱马就是爱田爱土。因此,你们放学回家后,就应当照顾好生产队的牛儿、马儿……”
  爱牛爱马,或许是农民的本色。那时,我家的老屋并不大,前半部分住人,后半部分就圈牛和猪。猪是自家养的,养成后的一切收入全归自家所有;牛却是生产队公有的,队里总是让最负责任的人家看养,而且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养一头牛,一年给你多少精饲料、粗饲料和多少工分是固定好了的。而平时你究竟给牛喂了什么,实在是没法监督你。但是,一旦你家养的牛儿掉了膘,皮毛失去了光泽,农民们就会指着鼻子问你:“那牛饲料,你人都吃了!”这话一旦成了全队农民的共识,你家的牛就不要再想养了。因此,课余时间,或放学回家的路上,我总要尽可能给牛儿拔一抱青草,放到它跟前;而喂猪儿的猪草,我却从未打过。最有情趣的是假期中,南山放牧,“牛角挂书”、“牛背吹笛”,那便成了我的专利……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牛儿哞哞(2)
我真想不通,当今的农民为啥不养牛,便又问屠生:“现在的牛儿都到哪里去了?”他不耐烦地说:“你还在想那些事。实话给你说吧——死了、吃了、卖球了。”
  我大惑不解,要他讲细一点。他叹了口气说:“现在的人心啦……”
  他说:农村包产到户后,牛儿也分下去了,或三四户人家一头黄牛,或五六户人家一头水牛。这个月你家养,下个月他家养。耕田犁地的时候,轮流使用。开初,农民们还像生产队时代那样精心养牛,时间一长,就扯起皮来。你家埋怨我家没有喂好,我家又埋怨在你家掉了膘。用的时候,你家又埋怨我家用得多,我家又埋怨你家一夜用到天明。生产队时期,有工分制约你,现在不兴评工分,不兴配饲料,一切全凭良心办。这牛能饲养好吗?包产到户初期,全组有9头牛。这几年,病死、累死了4头,养不下去卖掉了3头,送到大餐馆当菜牛吃掉了两头。这样,咱家乡的牛儿子、牛孙子就全绝种了。
  我心沉痛,问:“我家隔壁周老太爷呢?”
  “死了。”
  我所问的周老太爷,是生产队时期养牛的好手。解放前,他贩牛运马为生。一看牛犊的骨架,就知这牛将来长多大的身披;一摸牛的牙齿,就知这牛有几岁零几个月的年龄;一看这牛的眼神,更知这牛性情是温驯还是暴烈。那年,他受队里委派,去达县山区买回了一头母水牛,毛色并不光亮,身架也并不健美,人们都埋怨他价钱开高了。他满有把握地说:“光看外表,价格是不低,但你只要看得懂肚子,这价格就太便宜了。我保它5个月后,下出一头牛儿子来。”
  “下牛儿子?咋个下法?”我拍脚打掌地问他。周老太爷笑眯眯地说:“这牛妈妈到时候像拉屎一样,大腿一张,牛儿子就下地了。”
  “牛儿子下地后,能走路吗?”
  “能走路。它到时候还要拜天地、拜四方,拜生它的妈和养它的主人呢!”
  这5个月中,我时时想起周老太爷讲的牛妈妈下牛儿子的事,牛儿子拜天地、拜四方的事。那一定很有看头啊!
  这天到了。下午我放学回家,周老太爷悄悄告诉我,牛妈妈要下牛儿子了!晚饭一吃过,我就跑到他家牛棚。牛棚里已经有了七八个人,大多是生产队的干部,还有周老太爷一家人。周老太婆在熬红糖姜开水,周老太爷笑眯眯地往熊熊燃烧的柴火堆上加柴。人们脸上都是或隐或现的喜色。我时不时兴奋地问:“牛儿子啥时下地?”周老太爷就轻轻拧我一把,意思是不准我大声喧哗。
  直到下半夜,我见母牛的目光开始半张半闭地下垂,嘴也微微张开,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后腿叉开着,做出跨马蹲裆式。周围的人都站起来,就有几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牛妈妈的额头、脊背、腹部。母牛目光也变得更加温驯动情,似乎有了泪花,头也完全倒在了周老太爷的怀里。我预感到牛儿子就要出生了,就往前挤,一定要看清牛儿子怎么像拉屎一样从妈妈的两腿之间钻出来。可是周老太爷拉住了我,轻声而用命令的口气说:“走开一些,牛妈妈这时见不得生人。”
  我被围在了牛屁股外面,急得抓耳挠腮。不一会儿,就听周老太爷兴奋地说:“乖儿子,你总算下地了。你这‘雀雀’长得这么鼓,又是一个干活的好劳力!”他接着又对老婆子喊道:“你还不快拿抹布来!”周老太婆一转身离去,我从人缝里看清了,小牛犊已经下地,卧在干草堆里,浑身冒着热气。周老太爷用早已备好并用开水煮过的剪刀,给牛儿子剪掉脐带,又顺手接过老伴递来的干抹布,轻轻擦着牛儿子身上的黏液。同时自言自语地说:“你们看这毛色多光,眼睛多鼓多亮,膘也是长够了的,身架骨比它妈还抻展。只可惜是头牯牛,要不,还会给我下一串小孙子。”。 最好的txt下载网

牛儿哞哞(3)
“牛儿子怎么还不拜天地哩!”我等得不耐烦了,不禁喊叫起来。周老太爷这时才和颜悦色地把我搂在怀里,点燃叶子烟杆说:“快了,牛儿子就要拜天地、拜四方了。”
  果然,不一会儿,牛儿子用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了几遍周围的人群后,那流线型的肉腿就像折尺般地收拢过来,一纵身站起来了。刚要起步走路,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草堆里。我就听见周老太爷像司仪般地拖长声音喊:“一拜天地——” 牛儿子稍事休息,第二次站立起来,试图举步,“扑通”的一声又跪了下来。周老太爷又拖长声音喊:“二拜四方——”
  当牛儿子再次出现这套动作时,周老太爷又喊:“三拜高堂——”
  事情非常凑巧,牛儿子三次站立三次仆倒后,走路像是练会了。它第四次站立起来后,在牛棚里走了几步像样的路,就一头钻进牛妈妈的肚皮底下,用头去撞那鼓鼓胀胀的大*。周老太爷就顺势把*塞进牛犊嘴里,说:“牛儿子的祭拜已经完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
  第二天,他家后院的大桑树上,就挂了一个红布袋。大人们说,那里面装的是牛儿子的胎盘,是请苍天保佑牛儿子免灾免难。
  我把刚才想到的这些情形告诉了屠生,屠生一本正经地说:“你还是读书人,那牛犊生下来后,是在练走路,拜什么天地?那胎盘挂在大桑树上,是告诉社员们,他家养的牛下崽了,这段时间不能用。”我说:“那是,那是。可是那周老太爷对牛儿也爱得太深了,可惜他已经谢世了,要不,咱家乡的牛儿,还会遭斩草除根的祸殃吗?”
  屠生叹了口气说:“老弟,时代过去了,比不得呀!”接着他反问我,知不知道那牛儿子的下落?我说:“不知道。”他点燃一支烟,吐一个圆圈后说:“那你就听哥子讲来。”
  他说的时间,是我参军后的第二年春天,毛毛细雨下个不停。李秋娃给生产队犁秧田回来,扛着犁头,吆着那头已经6岁的牛儿往家走。过响水滩石桥时,牛儿一个“硬底滑”踩虚了脚,四仰八叉栽进了两丈以下的河水里。简直是石破天惊,全队社员赶来了。李秋娃为稳住大家的心,忙说:“猪浮三滩,牛浮四海。水牛下水,问题不大。一会儿就会自己游过来。”可是过了半个时辰,那水牛如漂浮物泡在河水里,怎么也游不过来。社员们急了,下水去把它拖上岸来。原来,这水牛因个大体重,下水又猛,水面的弹力已将牛儿的尾椎骨闪断,完全瘫痪了。周老太爷当时就蹲在河边呜呜地痛哭不止,李秋娃也吓慌了,一纵身跳进河里要自杀。全队人救了李秋娃,又用四根杠子扎成八人大轿,把牛儿抬回了周老太爷家的牛棚。全队上年纪的人哭成一团,骂李秋娃断子绝孙。周老太爷从公社请来兽医,煎汤熬药,石膏夹板捆腰,什么办法用尽,牛儿还是站不起来,见了他就流眼泪。两个月过去了,这牛儿一身肥膘掉了一大半。就有镇上合作商店的朱经理带一厨师来到队里,找到干部要买下这牛儿做菜牛。周老太爷闻讯赶到,一步冲到厨师跟前,恶声恶气地吼道:“要杀牛,你先杀我!什么混账东西。吃了我们种的粮食,还不过瘾,还要来吃我这牛儿子。你祖宗三代不得好死!”说完、骂完,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朱经理连忙解释说:“周老太爷,不是这意思。这牛是治不好了,最后还是死。不如趁它还有些肉,杀了还可以卖几个钱!这完全是一片好心,完全是为社员们着想嘛!” 。。

牛儿哞哞(4)
队里干部看实在不可能杀牛了,劝走了朱经理他们,又安慰了周老太爷。之后,他更加精心地护理这牛儿。
  无论是人还是牲畜,大约还没有治好高位瘫痪的先例。半年后,那牛儿还是死了。那时,农村生活还很困难,周老太爷怕人去吃了这牛儿,就将它埋在了他后院的竹林里,又请来石匠錾石立碑,上书庄重的隶体:“吾儿千古”。
  讲完这故事,屠生眨眨眼睛说:“你龟儿子听入了神,怕又在收集啥写作素材。”
  我说:“我首先考虑的倒不是这些。吾乡既有爱牛如子的美传,现在人们生活水平又提高了,牛饲料也多了,就应该把牛儿养得更好嘛!”
  屠生一脸正经地说:“搁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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