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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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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 第五章(2)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得喜会喜欢上秀米。
“你们见过溪桥镇的陈秀米么?”
得喜问同伴:“见过没有呢?你们一定没有见过吧?”
似乎只有芹菜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得喜没有理他,沉醉在对秀米的幻想里自言自语。
大家都对秀米感兴趣。他们问得喜:“陈秀米是谁?”
得喜见自己的话引起了别人的兴趣,愈发得意洋洋起来。他叉着腰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以后可是要娶她做老婆的!”
芹菜捂着嘴巴笑起来,和同伴使了个眼色,结果大家都偷笑得喜。
“有种你去找她啊!”有人建议,语气里带着肆意的挑衅。
他们都以为得喜会立马说“谁不敢?”,但他迟疑了许久。他的霸权主义在女孩子面前荡然无存,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畏首畏尾——后来和疯女人之间的事情更加让他疑惑:他觉得不可思议,压在女人身上,震颤传递到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浮现起秀米潮红的脸,梦境因此而变得扑朔迷离。山里每到夜晚气温就会降低许多。凉凉的风从竹窗吹过,吹在得喜身上,吹在他无穷无尽的梦里。
他愣了一阵子,芹菜推了推他:“喂!你傻啦!”
得喜眼里掠过一闪的光芒,但随即就黯淡下来。“你到底敢不敢啊?”大家异口同声。
得喜一双眯缝眼看了看大家,然后深呼了一口气说:“妈的!谁说我不敢!”
得喜的口气很豪迈,大家都异口同声地点头说:“那还不快去!”
在同伴们的怂恿下,得喜就真的跑到溪桥镇去看秀米了。后来还在田坎上拦住了秀米,可惜的是他被秀米泼了一脸的热汤。
得喜喜欢秀米,已经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起先秀米并不知道得喜对她有何企图,在乡下,男孩子偶尔在路上和女孩子打野招呼,说说笑笑的,倒也司空见惯。但这得喜可不同,他的眼神让秀米害怕。秀米记得镇上曾经有女人被强暴的事情,那时候,传得满城风雨。沈桂芳可着急了,千叮咛万嘱咐,让女儿们出门要注意。
“死胖子。”秀米对秀旗说,“我最讨厌他身上的猪骚味了。”
“傻妹子,别理他就是了。”
“别理他?他老拿眼睛瞅我,怪吓人的。”
“反正你以后别去北山就是了。”
“那谁给弟弟送饭?”
“我呀,反正我不怕胖子,他也不敢对我怎样。”秀旗的眼睛里写满了可靠,秀米看着她,点了点头。
秀米送饭的工作就此终止了,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得喜会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直到她嫁人为止。
2
全国恢复高考后,好多在“*”中被迫中断学业的孩子也终于有学上了。高考报名那天,溪桥镇热闹非凡,报名点都挤满了人。镇上很多人都去报名了,就连只上过几年小学的也抢着去,不放过这个可以上大学的机会。
那天陈祖川路过祠堂门口,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一起,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举着笔,扯着嗓子喊:“都给我排好队,人人有份!别急!”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众人淹没了。陈祖川问了很久,才知道原来是高考报名。陈祖川问旁边一个小伙子:“高考有什么好的?”小伙子很激动地回了一句:“大叔你别说笑了!这高考就像以前的科举考试啊!考中这辈子就不愁啦。” 。 想看书来
薄暮 第五章(3)
陈祖川略微沉思了一阵,不知不觉就被人群挤了出来。陈祖川大字不识几个,这辈子吃的就是不识字的苦。他回想着刚才小伙子的一番话,觉得很有道理,准备回家去和妻子商量,让孩子也报名参加高考。
陈祖川兴冲冲地赶回家。他虽然年届五十,但跑起来虎虎有力,一双腿特别长,脚底板的厚茧是从小赤脚走路磨出来的。陈祖川跑到家门口,看见沈桂芳和一个老婆子站在门口聊着什么。看见丈夫回来,沈桂芳高兴地喊了起来:“喂,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陈祖川有些疑惑,不明白妻子唱的哪出戏。沈桂芳于是拉他过来,跟他介绍:“这是水磨镇的许老姨,今天专门过来给秀旗说亲的呀!”
陈祖川这才想起,前阵子一直在商量大女儿的婚事。秀旗眼看着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秀旗要找对象的消息一放出来,街坊邻居都忙着介绍,先是开米店的周家来说亲,但秀旗嫌男方长得太矮,便作罢了;后来又是养鱼塘的孙家,这次秀旗觉得对方还不错,但陈祖川否决了,说自己打了一辈子的鱼,穷得响叮当,怎么能把女儿嫁给养鱼的。这婚事说了一阵子,也就逐渐搁浅了,但沈桂芳倒从未停下,还专门跑到水磨镇的亲戚那里打听了一番,没几天,许家婆子就过来说亲了。
许老姨说:“我家孙子种了一山的荔枝、龙眼。”说到这,她望了远处一眼,仿佛眼前就是大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这年头,党的政策好呀,种山的能发大财。”陈祖川一听到这话,心里隐隐动了:“你那孙子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孙子大名许春生,比你闺女大三岁。”
陈祖川点了点头,这才想起秀旗今天不在家,要不还能把她叫出来聊一下。
“我说老姨呀,这男婚女嫁也不是小事,就怕……春生看不起我们家秀旗。”
老姨一听陈祖川这么说,突然开口笑起来:“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是他指名道姓让我来说亲的!”
沈桂芳倒有点疑惑,她想不通为什么不是男方的父母来说亲。于是问许老姨:“那……孩子爸妈呢?”
许老姨乐呵呵地说:“孩子他妈最近病倒了,他爸腿脚又不灵便,就让我这个老婆子来啦!”
陈祖川和沈桂芳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门亲事就这么说定了。
三个大人在门口聊大姐的婚事,秀楠和秀米还有两个妹妹,都在里屋听着。秀米一直皱着眉头,心里隐隐感到,好似有什么即将远离。两个妹妹还小,并不知道大人们究竟在说什么。秀楠问秀米:“二姐,大姐真的要嫁人?”
秀米嘟着嘴巴说:“你没见他们商量得很开心?”
那时候秀旗在糖厂做工。回来后,父母和她说起许春生。秀旗说,她在糖厂做工的时候就见过姓许的。“长得挺好看的,经常给厂里送柴火,人倒也勤快。”
薄暮 第五章(4)
沈桂芳看着女儿,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心想既然女儿都这么觉得,那这门亲事可真算得上良缘美事。沈桂芳心里一激动,就流出眼泪来,她握着女儿的手说:“你都这么大了,能嫁一户好人家,我们也高兴。”
秀旗伸出手,帮沈桂芳抹了抹眼泪,满脸带笑地说:“你放心好了。”
秀米和弟弟妹妹们知道大姐要嫁人,整天缠着她问这问那。秀米说:“姐,你以后要生几个?”秀旗羞红了脸,朝秀米头上拍了过去:“就知道乱说!”
秀楠倒假正经起来:“大姐,我说你富贵了可别忘了我哦!”秀旗和秀米他们几个一听,都笑起来。年幼的秀锦和秀绣对男婚女嫁还一无所知,只知道姐姐要嫁人了,家里的条件也会随之好起来,很快他们就不会成天挨饿了。
那几天,家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经常有外人出出进进。沈桂芳忙着招呼这些未来的亲戚们,看他们一个个的打扮和言谈举止,倒也算得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秀米看他们一个个都显得阔绰大方,虽然家里人都很开心,她却隐隐感到忧患。在我们乡下,婚嫁都讲究门当户对,这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秀米不明白的是,对方如此体面的一个家庭,竟会看得上出身于贫农家庭的秀旗。秀米私底下问秀旗:“大姐,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秀旗掐了她一把,娇嗔地说道:“什么不对劲了?净瞎说!”
“可是……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看上你?”
秀米话一出口,秀旗气得整张脸都铁青了。她咬着嘴唇,没好气地盯着秀米说:“怎么可以这么说,难道大姐我很差么?!”
秀米知道说错话了,连忙赔不是,随即又装作无辜地对秀旗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姐,你对他了解多少?”
陈祖川听到姐妹俩的对话,于是凑过来问:“是啊,秀旗,你和他……熟么?”秀旗哭笑不得,于是一五一十地和陈祖川说起她和许春生之间的事情。
秀旗刚进糖厂的那阵子,经常碰到给厂里送柴火的春生。糖厂烧制糖浆用的是大锅炉,春生在山上种有荔枝和龙眼,每天拾掇下来的柴火就上百斤,正好糖厂需要,春生就和厂里联系好,每天送柴火来,有供有需,双方都有利益可图。秀旗进厂的时候,分配到锅炉间。春生在这里进进出出,很快就熟悉起来了。秀旗平时和他有说有笑,厂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同事就经常拿他俩开玩笑,春生就顺水推舟地开玩笑说:“我以后就真的娶秀旗回家。”一句话,让秀旗听得满脸通红。秀旗不是不想,但想起自己贫困的家庭出身,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她希望春生说的是真心话,可又担心他只是说着玩。没想到还不到三个月,春生就让奶奶来说亲了。
听完秀旗的话,陈祖川和沈桂芳都松了一口气。“看来春生还是真心喜欢你,那我们也放心了。” 。。
薄暮 第五章(5)
秀旗出嫁的那一天,天空飘着雨丝,冰凉的雨丝落在院子里,落在秀米一家人翘首以盼的姿态里。秀旗的出嫁简简单单,春生说,家里父母多有不便,按照礼俗来说,不该弄得太喜庆。秀旗是真心喜欢春生,他说什么,都觉得是好的。春生送来的聘礼是三担大米,还有一辆凤凰牌自行车。陈祖川家穷得叮当响,三担大米的到来缓解了他们的饥肠辘辘。陈祖川看到春生和亲戚送来聘礼,激动得不知所措,嫁个女儿换来了暂时的温饱,这让他感到开心。他握着春生的手说:“好小伙,我女儿以后就靠你了!”陈祖川语重心长,语气愈来愈伤感。春生看了也觉得难受:“阿伯,你放心,以后我会对秀旗好的。”
虽说陈祖川挺开心,但秀旗要出嫁的那段时间,他却常常觉得胸口很闷,好像什么东西即将离开他的生命。回想起在卫生院里等待秀旗降生的情景,那时,他还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对大女儿的出生充满了希冀。没想到一转眼,女儿已经成人,就像一只蝴蝶飞离他的视线。但毕竟她的身上还流淌着他的血液,她的呼吸里还有他的呼吸。
这么多年来,作为父亲,他虽然没能让孩子过上温饱的生活,可是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这么想着,他也觉得自己无法再挽留什么。
倒是做母亲的桂芳显得依依不舍。
秀旗出嫁那天抹了淡淡的胭脂。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化妆。母亲帮她擦粉的时候她躲躲闪闪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呀,别动,动了就不好看了。”秀旗一直紧绷着脸,沈桂芳说,“对了,就这样,你看多秀气。”母亲一边帮秀旗化妆一边啧啧地称赞。
秀旗有些将信将疑:“你没有骗我吧?真的好看?”
“怎么会骗你呢?”秀旗疑惑地看了沈桂芳一眼,于是抿着嘴笑了。
“嗯,好了。”说完,沈桂芳把一面镜子递给秀旗。
秀旗看到镜子里面的一张脸,有些惊讶。她看到自己的腮帮子飞上了红色,看到头发打了整齐的髻,莫名的兴奋浮上心头。
这真的是我吗?真的是吗?
秀旗问了无数次。镜子里的影像明显地告诉她,没错。
秀旗的激动和不安都写在脸上了。
秀米走进秀旗的房间,看到打扮得像模像样的姐姐,有些*。
“姐,你真好看!”秀米盯着镜子里的秀旗说,语气却带着淡淡的哀伤。
秀旗回过头,眼里闪过微光。她站起来,轻轻抱住了秀米,两个人沉默无语。沈桂芳看到这副情景,忍不住捂着嘴巴,呜呜哭了起来。
许多的回忆如此倒退。秀旗想起小时候,在荔枝园里,他们还是小孩子。秋千荡得很高很高,那时候的笑声如此爽朗。他们并不知晓,以后的生命会有怎样的走向。然后,随着年月的增长,不知不觉,就走向未知的方向。
而现在,她就要嫁人了。
薄暮 第五章(6)
年少,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现在,秀旗的桃红色嫁衣在细密的雨丝中逐渐远离。秀旗要出嫁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闹得沸沸扬扬,溪桥镇的男女老少们喜欢看热闹,在饥馑的年代里,人们骨子里对于喜庆的渴念依然流淌。这一天,家人站在大路边上目送她远走。虽然嫁的地方离家不是很远,可对秀旗来说,这无疑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小的时候渴望能够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嫁一个好丈夫。随着年龄的增长,许多愿望只是水里的美丽倒影。美丽与哀愁像月亮的影子,在水面上重重叠叠,风一吹,便破碎成无法弥合的碎片。
秀旗记得雨丝落在身上的冰凉。她的心也像雨丝一样冰凉,可她依然笑着,回过头看到爹娘以及年幼的弟弟妹妹,心里泛起一股幸福的酸甜。她知道他们一直都在,即使她嫁了人,即使她的身影投入到另外一个家庭里,他们一直都在。
她回过头来,看到秀米和弟弟妹妹倚着沈桂芳,他们的脸在飘忽的雨丝里看不清楚。母亲抬起手来擦了一下眼角。她不知道母亲是不是真的在哭,即使真的在哭,那也应该是幸福的眼泪吧?
姐姐嫁人,秀米始终感到缺失了什么。开始的几天,不习惯,看到荔枝林里被风吹得摇来晃去的秋千,会想起姐姐,想起小时候在秋千上晃荡的美好时光,想起姐姐背着她跑进屋里,想起和姐姐朝夕相处的每个瞬间。
这样的回忆是幸福而感伤的。秀米望着被浅灰色的云层覆盖的天空,幻想着某一天那个属于自己的婚礼。
忽然眼泪就落下来。
3
秀旗嫁人之后,开始的那段时间,本本分分,街坊邻里对这个临镇的女子赞赏有加。清早起来洗刷马桶,中午做好饭等春生回家,持家有道。秀旗忙完活,就搬张小凳子坐在门口,愣愣地看门口移动的日影。残垣上衰败的野草被风吹动,飘摇的样子让她莫名伤感。
春生一早起来就到山林去了,秀旗没有看到他。不过春生对秀旗还算不错。他勤勤恳恳,话不多,让秀旗觉得安心。
秀旗想,也许能和他过一辈子。
但好像,命运爱和她开玩笑。春生有一天突然对她说:“秀旗,你想要孩子吗?”
秀旗一下子没有听明白,放下正在洗的碗筷,擦了擦手问道:“当然想要啦。怎么了?”
春生好像没有听到她说话,他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忽而就呜呜地啜泣:“秀旗……我对不住你。”
秀旗吓了一跳。结婚这么久,春生还从来没有如此直接表露自己。她走过来,蹲在春生面前,一下子不知所措。
春生抑制不住,和秀旗讲起了娶她的原因。原来,春生一早就知道自己生不了孩子,早在娶秀旗之前,父母就给他说了一门亲事。成婚不久,女方发现了他的秘密,第二天哭闹不停,嚷着要告春生。春生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患有不育症,一下子陷入痛苦之中。那时春生家还算有点钱,花了些钱,把女方的家人安抚住了。这件事,在许家一直是忌讳谈论的。春生因此很自卑,一直不敢再动生儿育女的念头。。 最好的txt下载网
薄暮 第五章(7)
父母给他寻了很多偏方,一直治不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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