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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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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荔枝树粗糙的树干摩擦着他的裤子,发出沙沙的声音。有片叶子从树上掉落下来,晃晃悠悠地覆盖住秀米的视线。
  十月的阳光依然刺眼,它们穿过密密实实的荔枝叶落下来。白晃晃的阳光洒在身上,秀米又想起了白色的斑点,以及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秀楠的手臂擦伤了,破了点皮,血水渗了出来。看着弟弟落魄的样子,秀米哭笑不得。秀米虽然稚气未脱,但比起幼小的弟弟来,她俨然一副大姐头的模样。
  在秀米的质问下,秀楠才说出了他和胖子得喜结怨的过程。
  “胖子抢我钱。”秀楠捂着受伤的手臂,向姐姐抱怨。
  “我不给,他就追我。”
  秀米嘟起嘴巴,看着弟弟,眼前又浮现出荔枝林里看到的身影。
  那一天,秀楠向母亲讨到了一分钱,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秀楠拿着钱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他要去祠堂旁边的小铺,那里有咸金枣卖。一想起咸金枣,他就馋得直吞口水。上次沈桂芳给他吃的咸金枣,那滋味刺激着味蕾,让他牙齿发酸。柔韧的质感和酸酸咸咸的味道在这天清晨将秀楠的馋虫全部勾引了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吃。他将一分钱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纸币在阳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
  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得喜拉着芹菜的手,晃晃悠悠地走着,他们要去水磨镇,得喜要看看那双布鞋。
  拐过大路的时候,得喜看到秀楠。秀楠正低着头,他走得很快,不料撞上了得喜。秀楠只感到好似撞上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他抬起头,得喜的眼神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秀楠吓了一跳,低着头,想转身,不料得喜伸出脚绊了他一下。秀楠差点跌倒。
  得喜一双厚实的手掌拍到秀楠背上。
  秀楠想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
  “放开我。死胖子。”
  要知道,得喜最讨厌别人这样叫他了。农具厂的出纳员就因为骂了他被泼了猪屎,现在连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也这样叫他,得喜气得浑身发抖。
  他抬起脚,二话不说就踩了下去,他一只硕大的脚踩在秀楠皮包骨头的脚丫上,疼得秀楠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一脚,得喜踩得用力。他原想教训一下秀楠就算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秀楠捏在手上的一分钱。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把钱给我我就放你走。”
  秀楠忍着痛,无缘无故被人踩了一脚,现在还要抢钱,凭什么?他咬着牙说:“不给,凭什么给你。”
  秀楠的眼泪已经簌簌地流下来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咸金枣变成幻影。他央求了母亲许久才得到一分钱,怎么可以让别人据为己有呢?怎么可以呢?
  得喜抓住秀楠的手,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一分钱就这样和秀楠分道扬镳了。
  这个时候还是清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得喜因了这个缘故更加嚣张,他拿着一分钱朝秀楠炫耀。

薄暮 第四章(2)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嘴硬!”
  得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下,他凑齐买布鞋的钱了。
  他将一分钱装进自己的裤兜里,示意芹菜走。
  秀楠泣不成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咸金枣变成泡影。得喜骂了他一声 “滚”,可他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得喜插在裤兜里的手。
  “还不快走。再不走有你好看的!”这回是芹菜,他也狐假虎威发号施令了。
  秀楠好像聋了一样,他用手抹了抹眼泪,接着就将视线转到芹菜身上。许是被这样的眼神吓怕了,芹菜感到身体某个部位在微微颤抖:“你……你不走我们走,懒得理你。”
  两个人扬长而去。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看起来软弱的秀楠竟会报复。
  “我拿石头扔他。”秀楠说,“石头砸到胖子的脚了。”
  “幸好他没有受伤,不然你就死定啦!”秀米如释重负。
  “所以他们才追我。我撒腿就跑,他们就在后面拼命追,吓死我了。”
  “傻瓜,你不会喊人吗?”
  “没想过啦。”秀楠摸着后脑勺傻笑了起来。
  秀米和秀楠在荔枝林里,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而这不过是他们年少时光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那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胖子得喜以后会纠缠在他们的生命里。
  在往后更加宽广的岁月里,秀米经常回忆起年少的时光,许多片段呈现出缤纷的色彩,安然沉睡在她的回忆里。
  2
  得喜和芹菜跑出荔枝林。他眼前一直闪现刚才看到的女孩子。他看到她穿越荔枝林跑来,她绯红的脸颊在十月的秋风里若隐若现,他听到她喊“住手”。
  得喜看到她站在荔枝林里气喘吁吁,她的眼睛透明得像蓝色的宝石。
  得喜在十月的早晨变得轻飘飘的……他从来没产生这样的感觉,他拉着芹菜的手仓皇逃离荔枝林,一直跑得满头大汗。
  那是个极度保守的年代。男女之间的事情,对孩子们来说,就像是隐藏的矿脉,需要别人的发掘。
  得喜知道这些秘密,始于某个秋高气爽的傍晚。那晚,得喜拖着沉重疲乏的步子往农具厂走去,他要交猪粪。出纳员称猪粪,得喜百无聊赖地坐着。
  出纳员就住在出纳室里,出纳室的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熏黑了。胖子得喜看了看四周,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令他视线停留的地方。
  得喜在农具厂交工的时候,总坐在出纳室的长椅上。橘红色的光线越过农具厂的围墙照射进出纳室的门洞。得喜坐累了,起身准备离开。
  得喜一站起来,就撞到了出纳员的藤箱,他搬起箱子,无意间看到了一张古代女子的*像。很明显那是从书上撕下来的黑白画像。它的出现让得喜眼前一亮,他盯着那页纸,眼睛瞪得像铜铃。
  “妈的,是女人。”得喜自言自语道。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女人的*。那是一个女人,女人的*被一块布料遮盖住了。如此大尺度的裸露让他血液沸腾,不知不觉,得喜的呼吸粗重了起来。短短的几秒钟,好似经历了若干年。他有些羞愧,下意识摸了摸裤裆,发现那里胀得难受。 。。

薄暮 第四章(3)
趁出纳员没发现,得喜弯下腰,将藤条箱里的东西摆放好,重新盖好盖子。
  朝外望去,出纳员清癯的身影隐没在黄昏的光线里。好奇心驱使得喜停住脚步,趁着出纳员还没有回来,他重新打开箱子,将夹着画像的书取了出来,又将箱子摆回原位。
  确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得喜才心安理得地离开。
  得喜走得很快,出纳员看到他,高声问道:“喂,怎么走了?”
  得喜没有听见他的话,他将书夹在了后腰带里,隐藏在衣服下面,暗度陈仓。
  他没有马上回家,也不理会猪粪的事情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于是躲进农具厂围墙下茂密的草丛中,从身后抽出那本已经被翻阅得皱巴巴的书,坐在草堆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得喜只上过三年小学,书里的许多字他不认识,但懵懵懂懂也明白了大概的意思。那是一本白话版的《*》,孤陋寡闻的得喜不知道这是一本什么书,但这无关紧要,他早已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了,借着黄昏阴暗的光线,他看到一帧又一帧的人体像,图文并茂,男女之间的秘密,以这样暴露的方式出现在眼前。连续看了几幅图画,他激动得呼吸急促,喉结颇有节奏地上下滑动。他发现自己已经无师自通了。
  “妈的,就是这样子啊!”
  得喜合上书,发出了这样一句感慨。
  这本书,被得喜奉为教科书。
  得喜忽然觉得自己满肚子都是墨水了,他把几个孩子都叫过来,言传身教。许多秘密终于揭开了面纱。
  芹菜问他:“我是怎么来的?”
  “这个还用问吗,当然从你娘肚子里出来的啦。”
  “怎么出来的?”另一个男孩子发问。
  “从你娘下面爬出来的!连这个都不懂。”
  “不会吧?”男孩子不得其解。
  “这个你就不懂啦,我也不想告诉你。哈哈。”
  其实得喜也不懂女人是怎么生孩子的,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可以从母亲的下面钻出来。
  《*》被一群人瓜分了,每个人分到几页纸张。但大部分的文字都让得喜据为己有,尤其是插图,得喜将它们一张张折好,藏在床底下的铁盒里。
  许多个夜晚,得喜因为幻想而辗转反侧。文字和插图慰藉了他,一些文字已经被熟记于心。在长时间的理论知识的熏陶下,有一段时间,他晚上都会梦见女人。
  第一次一觉醒来发现*湿了一大块的时候,得喜忐忑不安。他只记得睡梦中控制不了颤抖起来,黏滑的液体沾湿了裤子。精液散发出来的甜腥味道让他觉得恶心。
  他偷偷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的水缸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搓洗他的大裤衩。然后借着朦胧的夜色,将裤子晾好,隔天天还没有亮,就溜出房门将它收回来,也不管裤衩有没有晾干,塞进衣柜里不闻不问了。
  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得喜觉得裤衩快要发霉了。这样做是为了不被母亲窥见。得喜觉得,这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他觉得做贼心虚,也从来不和兄弟们讨论。得喜想,或许他们也和我一样难以启齿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薄暮 第四章(4)
自从看了《*》,得喜就对一切关乎男女的事情敏感起来。路上遇到野狗*,他会停下来饶有兴趣地看,两只狗贴着身子上下颠簸的样子,他看得津津有味。
  他默默地比较了狗和人之间的区别,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人比狗舒服,人可以躺着,可是狗要站着,躺着总比站着舒服吧。
  3
  很多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东西只要稍微想歪了就越出轨道,然后滑向了黑暗的深渊。看到萝卜,可以想到自己的*;看到白花花的包子,立刻可以将它和女人的胸部联系起来。得喜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想象力变得丰富了。他感到沾沾自喜。
  或许我们永远也无法真切地窥探一个男孩子青春期的种种想法,那些隐秘的部分组成一支庞大的军队,列队开过心灵的广场等待成长的检阅。
  而得喜的第一次,也发生得非常有戏剧性。
  有天,北山土地庙旁边的米店门口,人们发现了一个疯女人。
  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她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许久没有洗过,都纠结在一起。但当人们走近她,却发现她的脸干净得很。
  米店老板吓了一跳,他拿着算盘,将躲在米桶后面偷吃生米的疯女人赶出店门。
  “竟敢偷吃米?打死你!”
  算盘在空中划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疯女人捂着嘴巴,颠颠簸簸地跑了出来,捧在手里的米粒撒落一地。
  米店老板追出来,她跑了几步,就停下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看着周围吵闹的人群。人们发现,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似有似无,让人看了心寒。
  那种笑不像是疯子会发出来的,倒像是一个沦落街头的风尘女子。
  “还敢笑?看我不撕裂你嘴巴!”
  米店老板站在门口,他下巴长着一颗黑痣,黑痣上的毛赫然入目。
  秀米是见过这个疯女人的。
  那时,秀楠还没有去矿山做工,他在麻袋厂领了一大叠麻袋,带回家缝补,秀米没事,就过来帮手。
  麻袋是装稻谷用的,上面沾染了稻谷壳掉出来的碎屑,姐弟俩先要将上面的灰尘拍打干净,每次干完活都变成大花脸了。
  傍晚快要收工的时候,秀楠让秀米清点麻袋的数目。秀米数了一遍,发现数目不对。
  秀楠说:“姐,你帮我找找看,我先撒个尿。”
  秀米在附近的林檎(番荔枝)地里找了起来。
  夕阳悬挂着,地上的麻袋堆得很高,投下浓淡不一的影子。秀米也不知道为什么认定了袋子会在这里,她明明知道麻袋不会长脚跑了,可还是猫着腰钻了进去。
  借着昏暗的光线,秀米看到远处有一个黑影在移动,移动了一会儿就停下了。积压在地上的叶子被压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该不会有鬼吧?”秀米在心里问自己。
  秀米蹑手蹑脚地朝黑影靠近。她壮起胆子走到黑影面前,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蹲在地上的人没有回答。秀米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朝她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和她的形象极不相称的洁白牙齿。女人肮脏的打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疯子。

薄暮 第四章(5)
一只脏兮兮的麻袋胡乱套在她身上,麻袋上破开的洞刚好可以让她把胳膊伸出来。
  秀米认得出来,是那只丢了的麻袋。她没好气地说:“原来被你拿了,难怪我找不到。”
  但其实她并没有生气。没有必要和一个疯子计较一只麻袋,她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件经过改装后的衣服。疯子可真会想,麻袋也可以做成衣服。这样想着,秀米兀自笑了起来。
  疯女人听到秀米嗤嗤的笑声,抬起头看着秀米。
  她的一双眼睛,清澈得仿佛湖水。对视的一瞬间,秀米发现疯女人眼里闪动着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她却说不清楚。疯女人很快低下了头,然后旁若无人地撩起裤子,撒起了尿。尿液注在地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垂在地上的麻袋很快被浸湿了一小块。
  秀米第一次见女人如此“开放”地蹲在地上撒尿,有些不好意思。
  她站着,这下子才看清楚,疯女人除了麻袋,什么都没穿。
  透过麻袋破开的口子,秀米看到她雪白雪白的胸脯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着。
  秀米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为什么要盯着她的胸脯看呢?秀米将视线转到林檎地外面。她看到秀楠的身影朝着林檎地走来。
  “姐,你在哪里,麻袋找到了没有?”
  秀米提高嗓音答道:“没有呢。我在林檎地里。”
  “我去找你。”
  “你,你不要过来,我在撒尿呢。”
  “哎呀,真不要脸,居然在里面撒尿。哈哈,小心我告诉娘。”
  “你不要过来,快帮忙收麻袋吧。”
  “知道啦!”
  秀米这才松了口气。她知道秀楠的脾气,别人偷了东西他绝不会罢休的。
  秀楠的身影消失在矮墙后面,疯女人又咧开嘴傻傻地笑了起来。
  暮色四合,林檎虬乱的枝桠把黄昏切割成凌乱的碎片。
  后来每次回想起这个奇异的黄昏,秀米总会觉得,疯女人的笑声契合了某种莫名的预言。而这个预言究竟是什么,秀米一时也想不清楚。
  见过疯女人后的某天,秀米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天,家里的水井干了,秀米去祠堂的水井打水。
  乡里人规定,祠堂水井的水女人是碰不得的。可是秀米想要洗头,她的头发已经好久没有洗了。不像现在,那还是没有洗发水的年代,女孩子常常长虱子。
  天还没有亮,秀米就早早地起来了,头发痒得她睡不着觉。
  趁着四下无人,秀米提着木桶偷偷地溜了出来。
  放下井绳,木桶缓缓下降。秀米把头放到井沿,井水渗透出的凉气扑到脸上,她忽而变得清醒了许多。
  打了一桶水,用力卷起井绳。木桶升上来,秀米却吓得捂住了嘴巴。
  一只麻袋赫然挂在木桶边上。秀米认出来,这只麻袋,不就是那天疯女人穿在身上的吗?
  秀米吓得尖叫了起来,“噗”的一声,丢下水桶就往回跑。
  秀米吓得脸色发白,一直跑回家里。陈祖川看到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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