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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石屹的博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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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在外地工作的远房叔叔,来到了村里,给我们每个小孩发了一块糖。我在此前只是用舌头舔过白砂糖,从没有吃过块糖,我们山村里的供销社也没有供应过这稀罕的东西。不小心,也是没有经验,我把这块糖吃到了气管里去了。据后来大人说当时我憋得全身发紫,再后来不知大人用什么办法取出了这块糖。这一年对我很重要,如果这块糖不能及时地取出来,我今后的哪一年就都没有了。糖果对乡下的孩子是很诱人的奢侈品,尤其是棒棒糖。我在今年之前从来没有吃过棒棒糖,今年,也就是我四十岁的年份,两个儿子要吃棒棒糖,我买了三个,给自己也买了一个,四十岁第一次吃棒棒糖,真甜。
那一年的一天傍晚,村口土坡上一队年轻人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喊叫。我的父母急忙从屋里跑出去听,回来说是“九大胜利闭幕了”,妈妈对爸爸说,主席还是毛主席。爸爸没有表情地说,那当然。我在纳闷这样大的会,没有召开,怎么就闭幕了。没过多长时间,我们村里有了大喇叭,代替了人的喊声。但大喇叭里讲的话我听不懂。父亲告诉我,我们讲的是土话,大喇叭里讲的是普通话。听的多了,慢慢就听懂了。村里有了大喇叭是件很新鲜的事,他们天天在放。这一年很重要,我从此有机会听普通话了,也是转折性的一年,如果这村里的大喇叭要晚安几年,我的普通话会更差。我工作后积累的第一笔钱,就是给家里买了一台电视机。妈妈长年瘫痪在床,电视对她太重要了。三大件中的电冰箱和洗衣机是很后来的事了,没有多少食物要保存,也没有多少衣服要洗。从那以后,我的过年标志就是回到老家,在西北的热炕上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一年都没有落下。
到了1990年,那一年,我在海口,没有路费回家。海岛上很凄凉,内地人基本上都回大陆了。腊月三十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街上的餐馆都早早关门回家准备自家的年夜饭去了。我与当时我的同事和朋友祝军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大排档,我们俩一边吃着河粉,一边盘算着这年怎么过。祝军问我有钱没有,我说,没有钱了。问他,他说,自从放出来后就从来都没有过钱。祝军建议说,干脆我们俩扒火车,不花一分钱,看能不能到我们各自的老家,天水和南京。我没有同意,我想北方的天气太冷了,这没把握的事要搞不好,会冻死在货车厢里。祝军最后说要去儋县的热带作物学院去看他的女朋友,因为她晕车不能来海口。晚上祝军骑上自行车走了,从海口到儋县的距离是170多里,当时还没有高速公路。
送走了祝军,我想要把自己的除夕夜安排好,最重要的是晚上能看到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这时家里的人也一定都在看这个节目,如果能看到这个节目,就像和自己家人在一起过年一样。我与我住的招待所二层的女服务员谈好,晚上在她的值班室看那台黑白电视。但看节目看到晚上9点多,服务员说她要睡觉,不让我看了。我只好出来,自己一个人过了一个最孤独的除夕夜。
过了这孤独的除夕夜,时间到了1991年,这是我最难忘的一年。海南省的建设热潮过去了,经济停摆了,凑热闹的那拨人基本都返回大陆了。我当时管理着一个砖厂,砖是一块也卖不出去。砖厂的民工走得不到100人了,他们都是拿计件工资,没有活干,他们也就没有任何收入。过完春节,我去了砖厂,留下的近100人中大部分是四川人,也有一部分山东人,都没有饭吃。四川人饿得受不了就捉老鼠吃,山东人说,老鼠有毒不能吃。看到这种情景,我回想起半年前,我们还情绪激昂地要辩个是非出来,而如今眼前一切都变得平静,变得死一样的平静,可怕的平静。我走到民工的工棚里,问他们上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有人说是昨天,有人说是前天。饿着肚子的民工,也是一样的平静,静静地躺在那里。这是我度过的最低潮的一年,在这一年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和生机。
也是这一年,经易小迪的推荐,我当上了海南省佛学会的秘书长,在一个无聊的年份,清谈一些有聊的话题和闲事。一次开清谈会,我叫上祝军和我一起去。因为自从认识祝军后,我们俩就经常一起切磋《易经》,他的头脑里有许多形而上的想法。开会时,祝军说,我不懂佛的事,但我想我的老祖宗是干这事的,你们看我的姓就知道了。会后大家埋怨我叫了这外行来胡说八道。这一年,就这样无聊地度过,像一粒种子在冬天等待春天一样的安静。
接下来的几年,就是伟人的南巡、房地产的泡沫等等,我在匆忙和热闹中度过了几年。突然,有一天想起祝军,从朋友那里打听到,他已出家了。随后的几年中,我常常想起与祝军在海岛上共同度过那困难的岁月,也想正是因为有一批像祝军这样的朋友,精神上才感到很充实。又过了几年,突然,有一天接到祝军的电话,说要来看我,我很高兴。见面后,祝军告诉我,不出家了,现在在搞IT。并告诉我他的孩子已经和我的办公桌一样高了。
评论///
清谈
/// 2005 /12 /12 /// 15:04:41
看到你说清谈,想来那段日子应该十分悠闲。毕达哥拉斯学派曾经说过人是小宇宙,如果超越一点看,人类其实也是一种物质,各种物质都有精华,而人类也有尤其聪明的头脑,他们是否以其自身更接近宇宙的本质?
潘石屹
/// 2005 /12 /16 /// 15:44:01
人首先既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靠我们不断的努力、学习、冥想,在不断探索真理的过程中会接近真理。
蓝色鲨鱼
/// 2005 /12 /12 /// 19:43:14
潘先生,你小时候受得苦是否为你今天的成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呢?你照片中的家乡是现在拍的吗,看起来还很落后的样子,潘先生,你有没有改变你家乡落后面貌的打算呢?投资或者捐款?
潘石屹
蓝色鲨鱼:我一直在想怎么样能够为家乡做点事情,我认为最重要的可能是两点:第一点是教育,帮助那里的孩子们能够学到更多的知识,见到外面更多的世面。第二是绿化,我的老家一直是荒山秃岭,我希望这里也能够山清水秀。
锦上添话
/// 2005 /12 /12 /// 15:33:12
改革开放后听到不少成功人士说他们年少的时候很苦,由于那时候年龄小,当时也没有觉得自己苦,由于信息不通畅,所以没有感觉当时别人苦。“文革”时期的教育是以苦为乐,还要忆(解放前的)苦思(解放后的)甜,“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学校还组织吃忆苦思甜饭。现在有了一定经济基础,可是也还是有不少苦涩的感觉。看来,心态是决定心中苦不苦的最佳标准。
自由之根
//blog。sina。/u/4679dbbf0100015f
爷爷年轻时,一直跟随于右任老先生搞革命。因为爷爷去世得太早,唯一可以证明此事的就是于右任先生写给他的一个条幅。奶奶活着的时候曾给我讲过:爷爷留下的其他东西,前些年都毁了。有些是毁于别人之手,大部分是毁在自家人的手里……因为在历次运动中,怕这些东西给家里带来麻烦。记得奶奶每次跟我提起这件事都耿耿于怀,包括对我父亲和叔伯们的意见。
奶奶是外地人,解放后跟随爷爷一起到了我们老家甘肃天水。爷爷五十年代就去世了,“地主婆”奶奶一个人在最艰难的时期,在最艰苦的地方,把父亲、姑姑、叔叔们带大,并让他们都上了学。
在我的印象中,每次去开批斗会,奶奶总是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像现在去参加PARTY一样。平静地去,平静地回来。她回来后,妈妈总是不让我闹,好让奶奶安静一会。但奶奶见到我,仍是一样的慈祥,一样的开心,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村里的人讲,奶奶有许多金条和银元,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了。我去问奶奶:你是不是有许多金条和银元?她告诉我:“那东西没有用,奶奶也没有埋。这世上还有比那东西更珍贵的东西,你长大就知道了!”我当时并不懂奶奶说的话的意思,但相信奶奶对我讲的是真的。我也一直在寻找比金条和银元更珍贵的东西。一九九七年农历乙亥年九月初二,已经患病不能讲话的奶奶去世了,二叔给奶奶写了一幅挽联,上联是“既辛亥革命呱呱诞生于中州大地”,下联是“何乙亥振兴悄悄离开了千里陇原”,横批是“天高地厚”。
与父亲同父异母的大伯今年春节前突然去世了,我知道这消息后,忙给小叔叔打电话。小叔叔讲:大伯身体一直很好。因为住在农村取暖条件太差,冬天生火取暖,大家估计是煤气中毒所致。小叔叔讲,发丧时大伯的几个儿子发生了一些小矛盾,起因是爷爷留下的那些字画。
爸爸知道此事十分着急,怕我们家的传家宝流落他人手中,对不起爷爷,要赶回去处理这件事,我劝他等天暖和了再说。我本人对古玩字画的收藏没有什么兴趣,一直认为艺术品与其放在家里“收藏”,不如放在博物馆让大家一起分享。但涉及自己亲生爷爷的最珍贵的东西,一旦流入他人之手,也有不孝之嫌。
于是我跟父亲的意见很快达成一致,要尽快将抢救家宝的行动付诸实施,还列出一个详细的计划。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于右任先生写给爷爷的条幅,我更关心条幅的内容。父亲说条幅写的是:“自由而有根是生长极快之树木。”我觉得如此现代的语言,怎么会是上个世纪初人的思想呢,难道这位于老先生的思想当时真这样超前?!
父亲又说,你们要搞的建筑师走廊(即“长城脚下的公社”),我看了看。(房子)好不好用,他老人家很担心。
老人的担心我能理解。有些东西的价值并不一定都表现在实用功能上,就像于老先生给爷爷写的这条幅,既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水喝,也不能当房子住。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自由而有根是生长极快之树木。”但我们还要花力气、花精力去保护它。有价值的艺术品,我们还在不断地追求着。它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功能上,还有别的,有比实用功能更有价值的东西。
评论///
fhg
/// 2006/01/02 /// 12:33:17
我没见过我爷爷。他说的话父亲中年时开始陆续提起,犹深。父亲的话我现在也开始咀嚼,小时候总觉得他们说的那些在这个时代已老套,而今,人的一生且不提成就,就心性上讲,生活在复印着,每一辈的人也都在复印着,其实都那么回事。就看各自的悟性了。活了一辈子也差不多等于没活。
。 想看书来
当生活中没有了火柴
//blog。sina。/u/4679dbbf0100018q
我记得“文革”之前,在农村要购买火柴,也要凭“购货证”定量购买。所以火柴在那个年代对我们来说是非常珍贵,是又不可缺少的东西。但文革时,城里人因停产武斗闹革命,火柴的供应也就突然中断了。所以,从相邻村子传递火种就成了我们几个小孩每天放学后必做的事情。因为,靠传递过来的火种,大家才可以烧水、做饭、烧炕取暖。
我们隔壁的村子叫“水沟里”。他们是一个比较大的村,离我们也有几百米的距离。放学后,我们四五个小孩就会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麦草,每隔100米左右距离就有一个小孩,其中一个小孩用手中的火点燃另外一个小孩的麦草后,这个小孩就会一边用嘴吹着火,防止火熄灭了,一边往前跑,以便传递给下一个。但这传递常常会失败,最大的原因是,火着得太大,麦草着光了,下一个拿麦草的小孩没有接上。经常要传好几次,最终火种才能够传到我们村子里来,我们也才能够吃上饭。和奥林匹克传递火炬有点像,我想原始社会以后的人取火方式可能都是一样的,无论你是在中国,还是在希腊。
村里的老人们有抽旱烟的习惯,所以他们口袋里面总是装着一块石头。一块有点发白、发青的石头,是在小河边拣回来的,这种石头我们叫“打火石”。还有一种用铁折成的“弓”字形的东西,我们叫“火镰”。拿这个火镰撞击打火石就会冒出一些火花,当这些火花掉到准备好的旧棉花上,就赶紧用口吹,一直吹到有火苗出来之后,就可以抽烟了。但这个成功的概率也是非常低的,打十次能够着一次火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还有另一种保存火种的办法,就是夏天割一些野草晒干后做成一种草绳,这种草绳叫“火绳”,把火绳缠成卷,挂在房梁上,这个火绳保持常年不灭,就用它来点火、做饭、烧炕、取暖。但这种方法也最危险,如果火绳的火有时控制不住,一旦着得大了,整个房子都会被它烧掉。在我的记忆当中,大人们也时常提醒大家:要看好火绳,别让火绳的火着得太大,让阴火慢慢往上引。但我也从没听说过谁家的房子被这火绳引着烧掉的。
回想起来,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确实非常不容易,这就是发生在西北70年代初的事情,可不是发生在原始社会的事。
评论///
当生活中没有了火柴
天水女子
/// 2006 / 01 / 05 /// 15:35:42
老潘记性真好!你提起的这段,对现今生活在城里的孩子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虽然妈妈厨房的燃料在飞速的发展——液化气、煤气、电饭锅到前段时间妹妹给买的电磁锅。经您诱发式的提示,我还是想起了原来妈妈每次饭后留火种的习惯(饭后将没烧成灰的炭薪埋在灰堆里,下次扒拉开上面再架一些桦树皮,使劲吹吹就燃起了火苗了,天水人叫“留火子”)。可惜我一直没学好这门手艺,埋的太浅,赶下次做饭时火子已经燃为灰烬;埋得太深打开灰堆则成为一堆退去余热的黑炭。
很庆幸社会在进步,虽然没学会这门手艺,但再也不会为没有“火种”而担心或接受妈妈的训斥了。
小马哥
/// 2006 / 01 / 05 /// 16:27:15
苦难不在于客观的存在,而在于敏锐的心是否能够感觉到。拥有怎样的心就有怎样的感受,所以它也可以是一种浪漫的氛围。我想你写这些文字只是在偶尔的触动后的随笔吧:陈述一种状态。
精神是永存的(一)
//blog。sina。/u/4679dbbf0100009k
世界是由物质和精神共同组成的,人也不例外。物质是由分子组成的,分子是由原子构成的。原子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把各个原子吸引在一起,这种原子之间强烈的互相作用的力,在化学上叫“键”——化学键。共用一些核外电子,谁也离不开谁的叫“共价键”。一些原子失去一些核外电子,就会带上正电;一些原子获得了一些核外电子,就会带负电,这些正负电荷之间互相吸引就形成“离子键”。这种吸引力有时候会失去,失去了这种吸引力,这种物质就不存在了,就会生成别的物质。化学这门科学一开始基本上就是研究和解决这些问题的,用各种各样的化学方程式来描述这种吸引力失去后,一种物质转化成另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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