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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明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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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大半?

    从她的心上,牵系在他身上的细线,全都剪不断、理还乱,相隔愈远,就愈是揪心,勒得她的一颗心,都快裂胸而出,直想往他的身边奔去。

    “祝贺您与袁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是真的不管她了,否则,怎么会对她说这种话?简单的字句,却反复萦绕在她脑海,挥也挥不开,更别提是从此忘怀。

    秋夜沁凉,她独自坐在屋里,心里怨着那人、骂着那人、却也想着那人,深深的难以自拔。

    他的粗鲁。

    他的戏谑。

    他的恼怒。

    “从此就不会再管你任何一件事了!”

    他说这句话时,愤恨的语气与神情。

    相处的这段时间,所有回忆都涌上心头,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历历在目,留在她心里的记忆,比他留在她手腕上的伤还要深。

    秋霜虚无的视线,扫过屋内的布置。因为是官家的喜事,不论是哪一件用品,都是最精致昂贵的,大红双喜烫了金边、大红褥子上也用金线,绣着富贵的牡丹与喜庆的龙凤。

    袁府里的布置,绝对不是黑家寨可以相比的。

    当初,在黑家寨里,她被迫与徐厚拜堂成亲,为的是瞒过黑老七,才没让她被留下来,成为黑老七的众小妾之一。

    那,明明就是假的。

    她柔嫩的小手,抚过垂挂在镜子上的绣帘,指尖在蝶恋牡丹的绣纹上无意识的来回游走,一遍又一遍的感受着,指下精工绣线的起伏。

    那时,她明明就知道,与徐厚拜堂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仅仅就是为了要顺利脱身。

    但是拜堂后的隔日,他们只差一点点,就要假戏真作,在暖暖的晨光之中缠绵,险些成了真夫妻。

    她是该庆幸,没在那时坏了清白。

    但是,为什么事到如今,她竟会觉得遗憾不已,怨徐厚没有勇气真在那时要了她,让她真的成为他的妻子?

    后悔,已经迟了。

    一颗颗的泪珠滚落粉颊,落在蝶恋牡丹的精致绣纹上,染湿了上好的布料,也让牡丹像是沾了露水,更显得鲜活红润。

    她的泪点点滴滴,直到天明都未曾止息。


。
。


第九章

距离玄武大道十二坊之外,一栋以金丝楠木搭盖,遍地铺满细致澄砖,门庭宽阔、守卫森严的宅邸,是大风堂堂主的住处。

    大部分的镖师,都住在铺子里头,在罗家宅邸里,除了大风堂堂主,与爱女罗梦之外,总管沈飞鹰,还有几位大镖头,在宅邸里则是各有院落。

    住宅中央是大厅,摆着一套二十张的黑檀螺钿椅,正位则是一张金丝楠木雕成,朴素大器的宽椅。

    这会儿,偌大的厅堂里没有旁人,只有徐厚独自一人,他身旁从桌上到地上,一坛二十斤的酒瓮,层层迭迭的堆放着,堆得像是小山似的,将他整个人包围在中间,浓浓的酒味飘散,隔着老远就闻得到。

    而那大声的咆哮,更是传到罗家宅邸外头去了。

    “酒!再拿酒来!”

    从三天之前,徐厚踏进宅邸的那一步起,他就叫嚷着要喝酒,甚至连自个儿的院落也没回去,就这么往大厅一坐,也不去接仆人送上的酒碗,长臂一伸抱起大酒瓮,仰头就直往嘴里灌。

    上等的好酒就这么被他,像是不用钱的井水一样,一连三天三夜,灌了数十坛之多,连酒窖里头珍藏的好酒,也全被他叫嚷着,要人抬出来喝了。

    不只是喝酒,徐厚双眼通红,满口醉言醉语,一会儿把酒瓮抱在怀里,不知在想什么的傻笑,一会儿又突然砸了酒瓮,放声大哭起来。

    刺耳的哭声,吵得鸟儿不叫、花儿不开,原本住在罗府里的镖师们,更是全都躲得远远的,有的甚至干脆搬到铺子里去住,才能避开日夜不停的号哭声,安静的睡一夜好觉。

    仆人们也好想躲,却又没胆子开溜,只能顺着徐厚的意思,把酒瓮一坛坛搬到大厅里头。

    只是,他们心里怕怕,担心徐厚醉昏头了闹起来,说不定会把他们的脑袋,也往嘴里头塞,当成下酒菜吃了。

    所以每次要入厅送酒时,他们都躲在柱子后头猜拳,赢的人欣喜若狂,庆幸躲过一劫,输的人则是垂头丧气,心惊胆战的把酒瓮送进去。

    可是接连灌了三天三夜之后,迫到眼前的底线,愈来愈是逼近了。

    当徐厚喝干了,手里那一瓮酒,醉眼昏花的又去抓另一坛,竟发现坛子空空,早已被他喝干的时候,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抓起另一坛。

    空的。

    他摔开酒瓮,瓦片哗啦的碎了一地,大手又去抓另一个。

    还是空的。

    充斥血丝的铜铃大眼四处张望,不耐的确认,直到发现所有的酒瓮里头,全都干得不剩一滴酒时,他大脸扭曲,狰狞的大吼大叫,声音震得大厅的瓦片都快被掀了。

    “酒呢?拿酒来!”他怒叫着,把酒瓮一个一个摔破,发泄着心中的愤恨。眼看没人出现,更没人应声,他更生气了。

    “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连续猜了十把,把把皆输的倒霉仆人,先含泪交代好遗言之后,才鼓起勇气踏入大厅,却只是往前几步,就不敢再上前,隔着远远的报告。

    “呃,徐大镖师,厨娘说,府里的酒都没有了。”他们就连先前龙门客栈娇艳无双的老板娘送来,要给堂主品尝的难得佳酿,也全都搬出来充数了,那可是堂主私藏起来的好酒,他们回头还不知道,该怎么对堂主交代呢!

    可惜啊可惜,万金难换的好酒,落得跟其它酒同样下场,也是被咕噜噜的喝光,根本未被好好品尝。

    听到酒没了,徐厚的眼睛里头,都快喷出火来了。

    “没了不会去买吗?”他怒骂着。

    仆人为难的低下头。

    “但是”

    “但是什么?”他醉醺醺的叫嚷,满脸通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掏出袖子里的银子一扔。“拿去买酒,有多少就买多少!”

    仆人诚惶诚恐的接住,那彷佛路边的石头似的,被随便扔过来,一锭沈甸甸的银两,瞧见银两上的官印,更加不知所措。

    “徐大镖师,这可是相爷刚给的官银,您照例不都要存起来吗?”

    大风堂里人人都知道,徐厚赚的银两多,但他不爱奢华,也没有不良嗜好,存在账房里的银两,已经足够他在京城买一楝豪宅,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了。

    听见仆人的询问,他反倒更恼火。

    “官银又怎么样?我看着就碍眼,全都拿去买酒,一锭都不许留!”他把一锭又一锭的官银,全都扔了出去。

    那是他走了这趟镖,顺利带回夜明珠,当朝宰相公孙明德所给的酬劳那也是,他把秋霜带进京城,亲自送到有婚约的袁家门前,所得到的报酬!

    明明同样是银子,但这些官银,偏偏就像是长了刺,扎得他全身不舒服,急着想要快快摆脱,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仆人不敢再多问,乖乖的一会儿跳高、一会儿蹲低,把暗器似飞来的官银,好不容易全都接住,这才恭敬后退,预备听命去买酒。

    呜呜,到时候买了酒,他会不会又猜输拳,必须进来送酒?

    苦恼的仆人低着头,刚踏出大厅的门坎,就看见一个身穿苍衣的男人,慢条斯理的迎面走来。

    “上官大镖师!”仆人如见到救星,连忙开口。“您快进大厅去瞧瞧,徐大镖师醉得不象话,我们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我知道。”上官清云点头;撩开苍色衣袍,朝着大厅里走去。“大伙儿放心吧,我这就去劝劝他。”

    “是。”

    在仆人感激与敬佩的注视下,迈步踏入大厅的上官清云,瞧见眼前的凌乱景象,即便是向来冷静的他,也不免微微的错愕。

    向来整洁恢弘的大厅,已经被徐厚闹得凌乱不堪,满地的破碎瓦片,还有滚来滚去的空酒瓮,差点要让他以为,自己是踏进了,店小二集体罢工的酒肆里头,而不是大风堂的议事厅。

    “上官,你、你来了”造成这凌乱景况的罪魁祸首,坐在破瓦空瓮之中,赤着眼朝他挥手。“来,过来陪、陪我喝酒”

    上官清云走到桌边,扫开椅子上的酒渍与碎瓦,这才能够坐下。

    跟徐厚相识多年;就连身为好友的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性命相交的好兄弟,喝得这么的狼狈。

    “你醉了。”他一语道破。

    徐厚仰头,发出连声大笑,笑声却苦涩不已,像是野兽的干嚎。

    “醉?笑话,我从来没醉过。”他摇头晃脑,连舌头都硬了,说话不清不楚。“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酒王要跟我比酒,我们比了一天一夜,他都醉倒了,我还不是没事?”

    上官清云默默无语。

    是啊,当年徐厚喝了一天一夜,都还清醒得很。但是,眼前的徐厚,跟当时的酒王一样,离醉倒也不远了。

    瞧着好友不吭声,徐厚眯起眼睛。

    “上官。”

    “嗯?”

    “我说,你怎么不坐好?”他问。

    “我坐得好好的。”

    “胡、胡说,你直晃,晃得我头都昏了。”而且,上官是不是学了分身术?眼前出现一个上官、两个上官、三个上官好多好多的上官,晃悠悠的重迭着教他看不清楚。

    上官清云叹了一口气。

    “是你醉花眼了。”

    “我、我没醉!”他就是不肯承认。

    瞧好友醉成这样,上官清云也心里有数。自从见到徐厚与白秋霜一同出现,他就隐约觉得,两人之间气氛有异,而才刚提起白秋霜的婚约,徐厚更是脸色乍变,拖着白秋霜就离去。

    然后,往宰相府交付夜明珠后,徐厚就开始猛灌闷酒,喝得酩酊大醉。聪明如上官,轻易就能猜出,白秋霜对徐厚来说,分量肯定非比寻常。

    “你心里还念着白姑娘吧?”他问得一针见血。

    徐厚一僵,否认得极快。

    “没有!”

    “你这是自欺欺人。”

    徐厚表情狰狞,愤怒的吼叫起来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没有念着她!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到了后来,还泄愤似的一把砸了手中那个酒瓮。

    “那么,你现在醉成这样,又是为了什么?”他平静的问。

    粗犷的大脸扭曲,咆哮声在喉间滚动,酝酿着另一声吼叫,以及更彻底的否认。但是,在好友静静的注视下,强撑数日的假面具,终于迸裂开来,透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哇”

    徐厚哭了。

    “我真的没有念着她。”他哭得眼泪飞溅,双手握拳,胡乱搥着胸口。“但是,我就是忘不了她,没有一刻不想着她。”

    “徐厚,你冷静点。”

    “我没办法冷静!”他双拳不停,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打着打着,像是要把胸中的石块打碎。“我一直想着她,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痛得喘不过气来,而且那块石头还愈来愈重,重得我受不了。”

    “你别伤了自己。”上官清云劝着。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感觉好难受。”他根本听不进劝言,哭得大脸都湿了。“只要想到,她就要嫁别人,我的心更是痛得像是被人挖了。”那种痛,难以言喻。

    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依然能够面不改色的上官清云,看着好友如此难过,也不禁为之动容。

    徐厚还在哭着。

    “上官,你比我聪明,你说啊,告诉我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真的太笨了,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就在大厅里哭声震天,上官清云无可奈何之际,一个美若天仙,身穿素雅绣衣裳的娇小女人,在身旁白衣宽袖劲装、英华内敛的男人陪伴下,缓缓走入大厅里头。

    瞧见大风堂堂主的千金出现,上官连忙想起身,美人儿却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礼,继续坐着安慰徐厚就好。

    始终站在她一步之后,默默守候的沈飞鹰,朝前挥手,一道内劲从掌心迸出,扫开破瓦空瓮,为她清出一条干净的走道。

    罗梦莲步轻移,走到主位右边,一张用料上乘、极其贵巧,冬铺白狐皮毛、夏铺丝绸软垫的精致圈椅,姿态静雅的坐下。

    她轻眨着明眸,看着哭得忘我,浑然没发现,有别人踏进大厅的徐厚,娇靥先是讶异,而后渐渐转为同情。

    “原本我还以为,徐厚是海量。”她的声音哀婉,令人心疼。“但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就算是堂堂男子汉,也承受不住相思磨人。”

    只不过,别人的相思泪是点点滴滴,一如阳春小雨,但是徐厚的相思泪却是滂沱大雨,眼看就要淹水成灾,把大厅积成泪海了。

    站在一旁的沈飞鹰,静默的没有出声。他掌管大风堂事务多年,不论是遇上什么事情,都能够保持冷静,丝毫不动声色。

    听不见回答,罗梦小脸微抬,望着身旁这个,从小就守护着她的男人,纵然眸中情意深深,嘴上说的却是徐厚的事情。

    “就没有办法,能让白姑娘不嫁袁家的公子吗?”她问。

    沈飞鹰一如往常,对那双明眸中的情意,完全视若无睹,恭敬而淡定的回答。“这是白家与袁家的婚约,两家交情深厚,在官场上又有极深的利害关系,我们不便插手。”

    她微蹙弯弯秀眉,捧心,水眸漾漾,望着他,轻言着。“难道,你就不懂,这件事比官场上的利害关系,更为重要吗?”

    “属下不懂。”

    罗梦叹了一口气,哀怨更深。“那么,你总应该知道,我最最看不得的,就是有情人难成眷属。”

    这次,沈飞鹰连回答都没了。

    见他无语静默,罗梦幽幽的、意味深长的说道

    “因为,那就是我苦苦所求,却又求之不得的愿望啊!”


。
。


第十章(1)

官拜工部侍郎的袁大人家要娶儿媳妇,可是官场上的一桩大事。

    尤其是,娶的还是江南织造总督的千金,所有收到喜帖的官家与商家,无不送上厚厚的红包,到袁家来喝这杯喜酒。

    虽说,袁兴的官职只是个四品,但是他善于钻营,游走官场手段高妙,朝廷里上上下下,有不少官员都受过他的好处。

    再加上,江南织造总督的案子眼看就要办了,走投无路的白浩然,只得答应经手案子的袁兴,让女儿白秋霜嫁入袁家。

    一旦双方结亲,袁家就不只有了权,再加上钱,从此将是富贵双全,官员们当然都心里有数,哪里敢不到场?

    瞧瞧,就连大风堂堂主之女,天下第一美人罗梦,以及先皇庶女护国公主,贵为宰相夫人的龙无双,也不请自来,就可以瞧得出这桩婚事,可是惹来不少人注意。

    在布置华丽的喜堂上,袁兴笑得合不拢嘴,接受众人的恭贺,只觉得今天是他这一辈子最光荣的顶峰了!

    原本,白浩然传来消息,说病重的秋霜失踪,还让他担心不已,好在新娘有惊无险,让大风堂的镖师亲自送上府,才让婚礼能顺利举行。

    外头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头戴着珍珠凤冠,身穿着霞被嫁裳的秋霜,却是愁眉深锁,一点儿都没有新娘的欢欣。

    因为几日的哭泣,她的眼儿甚至都肿了。

    愈是到了紧要关头,她的心思就愈是澄净清晰。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深深的爱上,那个粗鲁可恶的臭男人。

    徐厚的身影始终在她脑中萦绕不去,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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