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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杏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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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早哭肿了眼睛,脸上抹成个五花脸。她呜呜咽咽直掉泪:“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总该知道谁摘了杏子的花牌吧?”薛法曹顺便办一把私事。

叮当摇摇头:“不知道,人家正要去保护杏子,葵屋就出人命案子了。呜呜!思春君去过葵屋了吗?杏子还好吗?麻烦您告诉她,我还有两贯钱,藏在后院第三棵玉兰树下的木匣子里。”

薛法曹一指旁边的铜盆,说:“洗洗脸吧,两贯钱够买一盆水。”

待工藤叮当擦过脸,喝了一碗酽茶,薛法曹才唤她坐下。两个人你问我答,问不出甚所以然来。薛法曹又翻开金吾卫录的口供,细细推敲。

依他之见,芽美和夜子两位花魁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嫌疑。哪怕两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据,以夜子那种杀手潜质外加轻盈小巧的身材,悄悄匿回牡丹苑杀死张卿根本不难办到。再加上鸿胪寺曾丢失鱼袋,这很有可能是是一场蓄意谋杀,而且剩下的两位丢鱼袋官吏也在计划之中。

或许夜子并不打算如此匆忙下手,但他去葵屋发过警告之后,惊动了夜子,她等不及了,要趁早完成心愿。薛法曹想。

串通芽美作伪证也很容易啊!甚至串通整个葵屋作伪证都很容易。

“叮当,你恨鸿胪寺吗?”薛法曹忽地问了这么一句。

“恨。”叮当老实回答。

“有一位杀手杀死了你恨的人,你开心吗?”薛法曹沉声又问。

叮当眼中闪过一道微光,双眸骤然明亮。她很干脆地伸手抓走薛法曹案上摆的两个肉包子,边咬边说:“我想明白了,我认罪。”

“在这肮脏的地方为奴为婢一辈子,倒不如死了干净,而且还是以复仇的名义。呃!”叮当噎着了,猛灌两口水顺顺嗓子,认真去啃她从薛法曹那里抢来的肉包子。

薛法曹皱眉,叮当竟然如此聪颖,一点就透,主动认了罪,连命都不要了。这样看来,整个葵屋都很乐意包庇那名罪犯,恐怕很难再从葵屋问出些什么线索了。只能深究现有的供词。他揉揉额头,半夜精力有些不济。明天必须出城去,京兆尹盯他盯得紧。最好能在今夜了结此案。

叮当吞完包子,薛法曹仍在沉思。叮当扯过一张空白供纸,擦擦油手。她把废纸揉成一团随意抛在地上,双手一伸,慨然道:“别费脑子琢磨了,这罪名我开心领走。”

“请在我的墓碑刻上:工藤叮当死而无憾。”叮当梗着脖子等他来铐枷锁铁链。

“窃以为,你到后院第三棵玉兰树旁边刻一行‘此处无钱两贯’更好些。”薛法曹沉吟片刻,指尖停于一处供词,开口道:“叮当啊,我还等着你奉上盐渍杏脯。”

“呃,您,呃!”叮当方才咽得太快,这会儿打起嗝来,连话也说不全了。

薛法曹长舒一口气,笑道:“别激动,小案子而已。只要你肯站在本法曹这边帮忙,等杏子心甘情愿说她喜欢我我就每天送你肉包子。条件优厚否?”

“呃!”叮当一手抚胸,一手怒指薛法曹,这是威逼利诱啊威逼利诱!

*

薛法曹点齐人手,换上官服。敲开了葵屋的大门,一行人浩浩荡荡摆开架势。

屋主恭敬奉上果点,示意两位花魁上前笼络住这位思春君。夜子和芽美笑盈盈,一左一右围了薛法曹,扯着他的袖子打趣:“大人孤枕难眠呀?”

“无论鸿胪寺遗失什么东西,我只到葵屋来找寻。”薛法曹抬眼瞥瞥江户川夜子,勾勾手指,叫她近前:“夜子花魁,你还记得本法曹说的话吧?”

夜子松开他的袖子,敛眉立在旁边。薛法曹的警诫,她记得。

“丢了命也一样。”薛法曹打个呵欠,淡淡说道:“鸿胪寺张卿丢了命,我要寻回去。”

夜子正要开口辩解,薛法曹已经丢下一纸拘令。轻飘飘的薄纸打着旋儿,落在江户川夜子脚下。她抿嘴,弯腰捏住这张盖了血红官印的催命纸。

才看了半行,夜子脸上就变了颜色。她骇然惊呼:“不可能!不是这样的,不是!”

“就是这样的,夜子花魁。”薛法曹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朝衙役抬抬下巴。衙役拱手领命,搡开众人,把两个半大孩子从屋主身后拎出来。

夜子拼命护在二人面前,叩头道:“他们冤枉!大人,求您明鉴!”

“鉴过了,夜子。”薛法曹抖开她们的供词,指着朱笔圈出来的墨字说:“你命小浩到厨房取醒酒汤,他去取。而小茂则要了一份和果子。”

双胞胎兄弟躲在他们姐姐身后,牙齿直打颤。

“可是张卿他他牙痛,最近不吃甜点心。”薛法曹翻过供纸,指着另两处朱笔标明的地方:“张卿老友与仵作均提到这一点,牙痛到脸都肿了。如果小茂仅为自己贪嘴,要上一份和果子私吞也罢,但这话让我注意到你。双胞胎兄弟,呵呵,一个人可以扮作两个人的双胞胎兄弟。”

薛法曹走到他们跟前,摊手道:“假如一个人去厨房取醒酒汤,另一个人在哪里呢?所以没有不在场证据的人,除了叮当,很可能还有一个。自己站出来吧,小凶手。”

没人站出来。夜子抱紧弟弟,高声反驳:“大人,没有‘假如’,他们只不过是小孩子!”

“是狡猾的小孩子。”薛法曹蹲下来,盯着双胞胎兄弟慢慢道来:“在晚宴还剩最后一道菜的时候,狡猾的小凶手动了杀意。他先说服了他的兄弟,然后一起找护院见证两人离开牡丹苑。在某个小路口或者树影下,狡猾的小凶手独自跑回苑内,潜伏着,守候侍女来送最后一盘鱼。”

等叮当一走,他便进屋,用鱼叉刺死喝到半醉的鸿胪寺仇人。

而他的兄弟,先在厨房要了一份醒酒汤,折回去又要了一份和果子,装作两个人都出现过的样子,叠好托盘带回牡丹苑。等例行巡夜的护院或者随便哪位侍女进屋发现凶情后,兄弟二人才趁乱跳出来。反正总能等到有人进屋,护院不去,伴舞的侍女迟早也要进去。

“你的血衣还在吧?小凶手。”薛法曹眨眨眼,笑道:“告诉我,你兄弟把它藏于何处?”

夜子冷冷答他:“很抱歉,烧掉了,没有了。”

“为防止下人偷吃,夜里一般会锁上厨房。如有熬汤,也会安排守夜厨娘看火。我没说错吧?夜子。”薛法曹摇头,遣了衙役去搜血衣。“本法曹来的不算晚,罪证应该还在。狡猾的小凶手,你琢磨这件事很多年了吗?抑或是,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如果你不肯站出来,我两个全逮。”

那两个小仆役谁都不肯说话,直往夜子怀里钻。

薛法曹余光扫他们两眼,对夜子说:“他们在等你顶罪。你不会坐视江户川家断了香火。”

满屋的人僵持住了。芽美不停地向夜子使眼色,几次欲站出来保全她和她的幼弟,皆被夜子冷脸制止。薛法曹闭目养神,死一般的沉默,直持续到沾血的衣服被呈至众人面前。

罪证确凿,夜子姐弟三人面无血色。

“啪!”夜子扬手打向二个弟弟:“你们的父亲是高贵的武士,武士应当正大光明举起刀,武士从不在背后偷袭!难道姐姐白白教导你们何为武士之道吗?!”

“姐姐”小茂捂住脸,委屈地说:“小茂只是帮忙按住客人,那鱼叉,是姐姐刺进去的。姐姐现在妄想教训我何为武士之道,请问姐姐为什么不正大光明承认你想复仇呢?”

薛法曹冷笑道:“夜子,他推给了你。莫非,真是你做的?”

“江户川家只有武士,没有懦夫。”夜子背过身去,一滴泪也没落:“小茂,如果你像真正的武士那样杀死仇人,我会担下所有的错误。但你却你不配成为一名武士,悔过去吧。”

江户川茂还想呼喊,衙役拘住他,一块破布堵上嘴,拎小鸡似的带下去回牢里了。薛法曹路过夜子身边,顺口安慰她别太伤心:“刺死朝廷命官之罪难逃。但他还小,或许过两年有幸遇见大赦,这种事谁也说不准。”说完又觉不够稳妥,补上一句:“夜子,我知你几斤几两重,万勿乱来。还是那句话,无论鸿胪寺丢了什么,我只到葵屋找寻。”

“夜子懂。”她垂首,露出雪白纤颈。薛法曹的视线不经意从上方瞧见她肩胛有块深红瘀痕。是残留的吻么?

他心底不安分起来,蠢蠢欲动,想去亲亲他的小杏子,问清楚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四顾人群,没有她的身影。

至少该去告诉杏子,叮当一切平安,明天过了堂就放出来了,免得她彻夜担心。薛法曹把刀交给衙役,匆匆转向厅后:“你们稍等片刻,我去跟杏子说一声就来。”

佐竹屋主宽袖舒开,伸臂拦道:“您晚了一步,吾池杏子已有恩客。明年请早。”

连法曹都敢阻拦?衙役素日威风,从未遇到过这等事。他们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凶煞高喝葵屋屋主不识抬举:“法曹看上你这里的小娘子,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速速让开!”

“您是法曹客人,我是忘八屋主。忘尽了‘仁、义、礼、智、信、孝、悌、忠’八德的老鸨,只认钱财。”屋主含笑朝薛法曹施礼,不惊不慌。今夜凶案,似乎是件与葵屋完全无关的琐事闲谈。她招手唤来一众护院,欠身道:“多有得罪。”

薛法曹停步想了想,强抢花楼小娘子传出去有损名声。

虽然他本就没甚拿得出手的名声,薛法曹仍拱手告辞:“那就算了。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手一挥,喊上衙役们:“撤。”

*

薛法曹在外头绕了几圈,驱马再回崇化坊。

区区一名半老徐娘,也想拦住他?笑话。薛思春边爬墙边想:“忘八屋主?岂不知京兆府平常巡街拿竹竿喝道的两个‘伍佰’粗夫在西市还有个诨名,市人管他俩叫二百五。”

“而我们这些六曹官吏,自然是二百五中的头领,最不怕无赖泼皮与忘八。”他翻上墙头收了绳索,朝下扔出一根烤鸡腿:“更不怕看门恶犬。”

“汪!”那狗叼住烤鸡腿,撒花跑到一边按着啃。

薛思春屈腿跳到空地上,一切顺利。再倒霉也不至于全挤到同一天叫他晦气吧?他得意地躲进树影里,得意地穿花过院,得意地抬头望明月:“屋主,我薛思春又回来了。”

吾池杏子,吾来也。

作者有话要说:…

先恭喜醉醺醺童鞋识破俺的小白案子,双胞胎没错。

然后么,谁包养了小杏子呢?蒙吧…。…|这个只能蒙了

候选:亲爹薛思(很像吧?);亲妈春娘(亲妈很关心儿子哦~);亲姥姥羽悠悠(客串坏人灭哈哈哈!);蒙面中的神秘XX郎(一般要进新剧情都会插个新人物啥的);

我不动摇了,就从上面四个选项中诞生。

      第十章

杏子右手绕线一捻,灵巧地打了个尾结,给面无表情的扫晴郎缝上两道黑眉毛,还有黄豆大小的眼睛。现在只差拿红线缝出笑脸了。

“明日天气如何?”杏子晃着它,觉得添上眉毛的晴天娃娃布偶有点滑稽,禁不住想笑。

念及叮当,杏子稍稍扬起的嘴角又变作了一声叹息,自言自语道:“叮当还在大牢里受罪,即使明天很晴朗,她也无法见到太阳”

“未必。”薛思春立在外面应道。

想要叩门,那障子门却是纸糊的,无处下手。薛思春只好笃笃敲了两下门框,问:“吾池杏子,我能进去吗?”

杏子忙放下针线,把他迎进屋来。杏子热切盼望着思春君说出什么好消息,急急问他:“您已经释放了叮当?她在哪里?”见思春君笑而不语,心知他们这些做官的一定有法子办妥。

薛思春只管瞅她,像是在打量一只落入他手中的猎物。杏子不好意思地说:“思春君,请别这样盯着杏子”

“怎么不扑过来呢?”薛思春伸开胳膊,笑道:“叮当明天就能离开大牢了。”

杏子高兴地跳起来,一边欢呼“思春君最厉害”一边拉他坐下,又是捶腿又是捏肩。今天为了迎接挂花牌,她的双手和小臂都特意搽过玉肤膏,白莹莹。

幽淡的香气随着杏子举手抬袖一缕缕散发出来,思春君难免心猿意马,心头压抑两三回,终是大着胆子捉了她的手细嗅。

“你该用些更好的膏脂,杏子。”他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并非柔若无骨。指根与指肚依稀能摸到薄茧,可见她在葵屋辛苦劳作的日子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杏子任他握着,心底没多少排斥。毕竟像思春君这样的客人已经很难得了,模样又好,舍得在葵屋破费钱财,还肯温存待她。比起平日所见的龌龊客,这一位思春君要是传出去兜里有钱,只怕会遭姐妹们哄抢。最重要的是,他救出了叮当。

杏子略作比较,决定彻底舍弃那位素未谋面的恩客。

她的指尖主动匍匐过去,在他掌心舒展开,反握住他的手。薛思春无声笑了,看来也不全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嘛。他笑问:“杏子,你还没回答我,现在敢喜欢我了吗?”

“如果您肯借杏子一笔钱”

与其被别人包养一年,不如抓住这个机会早日脱身泥沼。杏子牢牢抓着他的手,这就是点石成金的手指头啊!抓住了它,就等于抓住了一百十九万贯。

杏子抓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松,蹙眉低声问:“可以么?”

薛思春想都没想就点头应允。翻墙来瞧杏子,除了捎话,他还打算带她离开这鬼地方。

他问杏子需要多少,杏子小声将她需要偿还葵屋的债务说出来:“一百九十万贯。此外还得赔偿那位客人的花销,杏子斗胆收下您今夜带来的金银充作此用。”她说完,急急忙忙摇着薛思春的手央求道:“以后会还给您!”

“不用还。我喜欢你。”薛思春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变态电子书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从小长到大,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爹娘宠爱,他读书又争气,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一年寒冬腊月天气冷,滴水成冰,小思春单单提了句“避难到乡下以后很久没吃鱼脍,嘴里寡淡”,他老爹就不辞辛苦雇上一伙农人到河里凿冰,折腾一整天给宝贝儿子弄来几尾鲜鱼。

他喜欢什么,便直接说什么。想要吾池杏子,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不就是一百九十万贯嘛,不差钱。

美人在怀,这热乎乎的感觉很不错。薛思春略松动松动僵硬的胳膊,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背,满口保证:“杏子,我现在就为你赎身脱籍。开心否?”

没料到杏子却从他怀里挣扎开。

赎身二字听着有点儿不顺耳。她一本正经捂紧胸口,说:“杏子同您一样,都是长安城里自由的百姓,不需要脱籍,也不需要赎身,还清屋主债务就能离开。思春君,您说这话是打算把我买回去吗?买回去做妾?”

她打定主意重返日本,哪怕在葵屋慢慢攒钱也绝不轻易放弃自由。

杏子望向思春君,婉转撒娇道:“妾通买卖,您一边说着喜欢杏子,一边又把杏子贬为可以买卖的布娃娃,杏子不依。”

“既如此”薛思春点点头:“我聘你这个平民百姓当门客,如何?”

“能再借一百九十万贯吗?”杏子咬着下唇。思春君真阔绰,多宰一刀也无碍吧

薛思春转眼想通了关节,杏子这是想把那个什么工藤叮当一起赎走。他佯装无可奈何,摊手笑答负担不起。见杏子把下唇都咬白了,才勾起手指对她说:“吾池门客,如果你肯兼任厨娘,我愿借你一半。如果你肯兼职守夜,我愿借你另一半。”

他其实并不喜欢拿钱说事,因为法曹薪资微薄。

*

薛思春从墙头翻出来时,已经欠下他老爹三百八十万贯了。

临走前,薛思春给吾池杏子写下一封信函,称执此函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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