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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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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帮人家做饭倒满好,人家可想吃杨梅羹呢。”
杨梅羹,她在外婆家吃过的,那还是夏天吧,新采的杨梅和鲜藕粉调在一起,用冰镇了,酸甜清亮,又解渴又消暑,真是想起来都馋呢,可惜,爹娘都是本分得不能再本分的庄户人,脑袋里整天打转的不是多赚几贯钱,多买几亩好地,就是柴米油盐,吃饱穿暖,没本钱、也没闲心遂她一个小姑娘的心愿胡闹。
就算娘肯爹也不肯,就算爹娘都肯,现在头场霜都快下了,哪儿去找杨梅呢?
“算了,等明年夏天去外婆家,人家再多喝两碗、不、三碗好了。”
她这样想着,不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许梦里的杨梅羹,无需等到明年夏天那么久吧?
梦里杨梅羹的香气真是沁人心脾,如果这个梦永远不醒该多好。
可惜梦总是要醒的。天亮了。
“真不想醒,唉唉!”
玉楼用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爬下床,往梳妆台摸去。虽说没大家闺秀那么些子穷讲究,但女孩子家,梳洗打扮总是第一要紧的。
梳妆台是她每天摸熟了的,梳子在哪儿,簪子又在哪儿,不用睁眼,她也决不会摸错的。
可今天她摸向梳子的手却被一个温热的东西阻住,吓得她一激灵,那东西一晃,几滴粘乎乎的汁水便滴在她手背上。
她不由地叫出声来,眼睛也一下睁得大大:梳妆台上赫然多了只大瓷碗,碗里盛满了小米稀饭,黄澄澄的粥面上,还浮着十几个黑乎乎的杨梅干。
妈呀,这是什么啊?别跟人家说,这玩意儿也叫“杨梅羹”!
这也罢了,是谁摸进人家的睡房,偷听了人家的私房话,又给人家搞了这么个恶作剧呢?
碗是自家的,逢初一、十五,爹爹会用它来盛鸡汤什么的;杨梅干就不晓得哪儿来的了。
玉楼歪着脑袋正胡思乱想,忽听灶间里“哎呀”一声,跟着便是一个老妇粗声大嗓的怒骂:
“哪个该天杀的干的好事!”
她听出是娘亲张三婶的声音,急忙胡乱扣好衣襟奔出去。
灶间地上,满地的碎瓷。
玉楼认得那是青瓷鱼盆的碎片。这青瓷鱼盆只有一对,听说是娘当年的陪嫁,不逢年过节,家里从来舍不得用的。
如今仅剩的一只鱼盆孤零零躺在碗柜顶层,张三婶双手叉腰,横眉怒对着满地碎瓷,胸膛一起一伏地运着气。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么,一定是野猫干的,”爹爹张三叔披着衣裳走进来,不住声安慰着浑家,自己的脸却哭丧着:“怎么也得值二百文足钱,得,这下两只猪崽掉河里淹死了——玉楼,拾掇拾掇!”
爹娘都走了。家里地里,活计正多,平空损失的二百文,怎么也得拼命赚回来。
玉楼慢吞吞地独自扫着碎瓷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当然不会是野猫,野猫是不可能做出那杨梅羹来的,哪怕是如此糟糕的一碗。
也许是哪个顽皮的女伴吧?她喜欢杨梅羹,好多手帕朋友都晓得的。
“总不会真是河蚌哥哥吧?”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河蚌哥哥,没搞错吧?天底下哪儿会真有神仙,就算有,神仙的品味总不至于这么差吧?
………【(三)请你入瓮】………
村里的三老常说,人要惜福,哪怕饺子那么好吃的东西,连着吃上十几天也会把胃口吃倒的。23Us.com
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饺子都这样,杨梅羹更不例外了。
此刻玉楼便倒在自家床上,小嘴嘟着,小脸挂着,浑没半点舒服的意思。
因为连着十三天了,每当她早上醒来,梳妆台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一大碗杨梅羹。
她倒没有吃倒胃口,因为她压根一口都没吃过,那些古怪东西,她闻见味儿,就早已把从早饭到晚饭的胃口一股脑儿倒光了。
第二天是大米杨梅羹,第三天是绿豆杨梅羹,第四天居然是黄酱虾仁杨梅羹……此刻,一碗不冷不热的红油紫菜杨梅羹正好端端放在梳妆镜前,让她连照镜子的念头也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最初几天玉楼的反应是好笑:谁这么没轻没重的,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么。
后来便是恼火了:讨厌讨厌讨厌!再这么玩下去人家要生气了。
再后来她便开始有些害怕了,而且越来越害怕:自己一个女孩子家,每天被不知什么人在睡房里摸进摸出,我的妈呀!
每晚睡前她都小心闩好门窗,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但次日平明醒来,门窗闩得好好的,梳妆台上的杨梅羹也放得好好的。
最初几天张三婶还会在灶间大呼小叫几声,不是灶里平白多了些灶灰,就是灶台上莫名添了些油渍,五六天后,便不再响了,一切异样都消失了。
可杨梅羹没消失啊,每天早上眼睛还没睁开,那古怪而且越来越古怪的味儿就扑鼻而入了。
这……该不是歹人吧?听说有一些品行不好的小孩子,叫什么“梁上君子”的,就经常深更半夜摸进别人家里,偷偷摸摸干歹事的;
要么……是那些可怕的野兽?据说有一种叫做“色狼”的狼,专门祸害自己这样的漂亮小姑娘,老辈们常说,要千小心万小心呢。
还有……总不会真是河蚌哥哥吧?当然不可能啦,世上哪儿有这么没品味的神仙么!
“总之,要抓住这家伙才好。”
玉楼化惊恐为力量,暗暗捏了捏小拳头。
她没打算告诉爹娘,她知道爹娘听了要么不信,要么就会正言厉色地对她教训一顿她半懂不懂的大道理,什么“闺阁之礼”啦,什么“女孩子家要有女孩子家的样子”啦,没让杨梅羹撑死,倒让他们二老给烦死了,就算说,也得等弄清楚了再说。
这一晚玉楼有意在织房待到很晚,回到睡房,匆匆洗漱,便钻进了花被窝,不一会儿便发出了鼾声。
她当然没有睡着,为了不让自己打盹儿,她在舌头底下藏了一大块姜,稍有倦意便偷偷咬上那么一咬。
夜可真长啊,村里的懒鸡,怎么还不叫头遍?
“喔喔喔~~~”
鸡终于叫了,天依旧漆黑,门窗紧闭的睡房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玉楼屏住呼吸,心不由“扑扑”紧跳起来。
鸡叫声歇了,惟有秋虫唧唧,伴着自己的心跳声。
是错觉,还是真切?玉楼忽然隐约感到黑暗之中,有一双灼灼的眼神正紧盯着花被子里的自己。
她急忙使劲闭紧双眼,藏在锦被里的左手,却偷偷攥紧了早准备好的一把大剪刀。
万籁俱寂,什么声音也没有,也许,真的是错觉?
她微微睁开眼睛,便恍惚瞥见梳妆台前,一个瘦长的身影在晃动。
“去死!”
说时迟,那时快,玉楼一声娇叱,小小身躯,已从花被子里弹起,倏忽间已落在那黑影身后。
那黑影似乎吃惊不小,未及反应,玉楼右手已揪住他一只耳朵,左手剪刀,直抵那人后心:
“你、我、你你你是什么人?”
“别、别洒了碗里的东西。”
那黑影居然开口,听声音似是个年轻后生,只是口音南腔北调,说不出的别扭。
“放下碗,老实把灯点亮,你要乱来我我我就、我就……”
玉楼握剪刀的手不住颤抖,声音也随着颤抖起来,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那黑影倒也老实,果然规规矩矩地放碗点灯,屋里登时一片光明。
镜子里是一张有棱有角的长方脸,一颗有棱有角的长方脑袋,看此人年纪似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穿一身古怪的黑衣,身材瘦削,长胳膊长腿,俱都细得麻杆儿仿佛,梳妆台上放了碗蚕豆樱桃汤,热气腾腾的,显是刚刚出锅。
“说,你是什么人,不说我喊人了!”
玉楼见这人好像没多少力气,稍定一定神,手里剪刀却逼得更紧了。
那人似也缓过神来,长方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好妹子,你抓不住我的,我是神仙,你可以叫我河蚌哥哥。”
天哪,还真有河蚌哥哥,人家怎么这么倒霉呢!
玉楼略一分身,便觉右手一滑,原本揪得紧紧的耳朵悄无声息地离手而去,转瞬间那怪模怪样的河蚌哥哥便笑吟吟站在自己对面。
“别别别别过来,”玉楼吓得几乎休克过去,剪刀倒转,已对准自己心口:“你再过来我我我就死给你看。”
“别别,我不想伤害你,我疼你还来不及呢,”河蚌哥哥脸色大变,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我真的是河蚌哥哥,哦,你听说过的那个海螺姑娘就是我姑妈,我们都是龙王的表亲,是神仙呢!”
真的有神仙啊,瞧那张长方脸的一脸憨厚,似乎不像扯谎呢。
可人家听说海螺姑娘又漂亮又能干,还做得一手好饭菜,这个河蚌哥哥也太、太那个了吧。
见玉楼神色稍霁,河蚌哥哥又道:
“我见你羡慕娶了海螺姑娘的小伙儿,又听你总念叨杨梅羹,就每天变着法儿给你做,本来么,你不像那个娶了姑妈的小伙子,一天三顿饭都跟爹娘一块儿吃,做饭我是没法做的,你这么苗条的妹子,总不能一天吃六顿饭吧。”
“你、你……”
玉楼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她真的有些怀疑,那海螺姑娘能嫁成,到底是因为做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了。
见她又嗔,河蚌哥哥细弯细弯的眉毛也紧张得不住跳动着:
“我在龙宫里不用自己开伙,都吃食堂的,海鲜自助餐,餐具统一消毒……不过我已经进步很多了,盘子才砸过一回,灶台也早拾掇干净了——蚕豆的不喜欢?那好,明儿个我去弄土豆杨梅羹给你,你一定没吃过土豆吧?新大陆还没发现呢……”
此刻玉楼惊惧之心渐消,脑海里不住盘算着念头,一双大眼睛也不住骨碌碌地打转,那河蚌哥哥说些什么,她差不多一个字也没听真切。
卧房里没什么能当家伙使的东西,既不像寻常穷人家那样放满了农具,也没有大户人家常有的什么镇宅宝剑、月光宝盒。捏着剪刀扑过去怕是肉包子打狗,这家伙再弱再笨,好歹也是个神仙。
她的眼神停在窗台一角,一个形状奇特的透明小瓶上。
那是个大食产的装糖球的玻璃瓶,瓶口是个螺丝转的盖子,这还是两年多前,她死乞白赖从一个爹爹当大行商的女伴手里拿四个大苹果换来的呢,当然,只换得个空瓶。
“好妹子,你想什么呢?”
河蚌哥哥的声音打断了玉楼的沉思,她定一定神,声音又恢复了平素的甜润:
“嗯,河蚌哥哥,你真个从河蚌里飞出来么?”
“那还有假!”河蚌哥哥得意地一笑:“你哥草屋说得不错,他便唤我我也懒得出来,换了你这么俊俏的妹子,不用你唤,我就自己出来了。”
“人家不信,”玉楼眨了眨大眼睛:“这贝壳这般小,你虽然瘦点儿,可个子怎么也有七尺、不、八尺高吧?如何装得下?”
“我是神仙啊,怎么装不下?”河蚌哥哥有些急了,麻杆脖子一弹一弹地:“妹子不信,我再装一次给你瞧瞧?”
“呸,贝壳是你的,你变戏法糊弄人家人家也看不破,不算数。”
“那,你说怎么办?”
玉楼眼珠一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要能自己钻进那个玻璃小瓶我就信,这瓶儿透明的,人家能看清你是不是在捣鬼。”
河蚌哥哥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捋一捋衣袖,挺一挺腰杆儿:
“那还不简单?”
那还不简单。
转瞬间八尺高的河蚌哥哥便化作一缕青云,嗖地钻进那透明坚实的玻璃瓶,重又幻作人形。
玉楼脸蛋儿上浮起两朵神秘的笑魇,轻手轻脚走近瓶儿,小心而又飞快地将螺丝转的盖子拧紧,然后跑到睡房门口,拉开大门,使足吃奶的气力高喊道:
“爹!娘!你们快来啊!”
………【(四) 附凤攀龙】………
张三叔、张三婶闻声赶到时,只看见闺女梳妆台上不住晃动的玻璃瓶,和梳妆台边玉楼因兴奋而涨紫的小脸:
“爹,娘,捉住了,人家捉住了!”
老两口费了很大很大的功夫,才终于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女儿口里知道她究竟捉住了什么,两张堆满皱纹的脸登时不约而同地先惨白而后死灰。wENxuEmI。cOM
“完了,完了完了,我说女儿啊,捉什么不好要捉神仙啊你,很大罪过的你知道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张三婶身子抖得如秋风中的榆树叶子,嘴里不住声念着佛号,也不管这河蚌哥哥到底跟阿弥陀佛算不算一个系统的。
张三叔到底是一家之主,居然连腿都还能迈得开。他凑到玻璃瓶跟前,隔着透明的瓶壁凝视那不过八、九寸长的小人儿,这小人儿正梗着麻杆脖子,晃着四棱脑袋,挑眉动眼拼命向他喊叫些什么,他却连半个字也听不见。
“还好,咱听不见他,他自也听不见咱,正好合计合计——我说玉楼,反正他也没把你怎样,你也没把他怎样,咱把他放了,陪个话,也就是了。”
“不行不行,不能放不能放!”玉楼一叠声尖叫道:“人家好不容易把他装进去的,要放出来他还不吃了人家!他是神仙哎,咱三个打他一个也打不过的!”
“乖女儿,神仙都知书讲理,最讲究个慈悲的,”张三婶柔声劝道:“你把他放出来,咱娘儿俩一齐赔几句软话也就过去了,听话,啊。”
“才不才不!”玉楼恨恨地瞪了玻璃瓶一眼:“是他招惹人家,人家又没招惹他,人家好心好意把他揣在怀里,带在枕头边,他倒好,深更半夜出来吓人家,一连闹了十三天呢。”
张三婶嘴拙,讷讷地不知说什么是好,张三叔的神色却凝重起来:
“玉楼,你说得都当真?”
“当然当真了!”玉楼见爹爹不信,委屈得连好看的弯眉毛都拧成了麻花:“他呀,折腾得人家觉也睡不好,哦,对了对了,娘最喜欢的那个鱼盆,也是这家伙给弄碎的呢!”
张三叔听到这儿,脸色更沉,侧身看向老伴儿。张三婶叹口气,朝他点了点头。
张三叔慢慢在小凳上坐下,拉过女儿的小手:
“玉楼,你今年多大了?”
玉楼扁着小嘴,没有回答,爹娘明明知道人家属马的,过年就十七了,还问来做甚!
“嗯,过年就十七了,嫁人也说得过。”
嫁人?嫁谁?可别吓唬人家!
玉楼最烦那些穿着俗里俗气花袄,堆着古里古怪笑容的媒婆了,她也不想这样嫁出去,从小玩到大的青青姐姐,人都上了花轿,还不知郎君眉眼怎样长呢。——真要嫁人,那么嫁谁呢?帅不帅?
“还嫁谁,你有得挑么?”张三叔神色竟有些凛然起来:“男女授受不亲呢,你让这河蚌大仙在你闺房里混了这许多日子,还、唉,还这个那个的弄不清楚,让人知道了,你不羞,你爹你娘,你哥哥你嫂子,以后还怎么抬头见人?”
天哪,没那么夸张吧?人家嫁给他?这四棱脑袋麻杆胳膊腿儿的古怪家伙?
“爹啊,这不没人知道么,你把他连人带瓶子远远扔了不就没事儿了?人家不要嫁么!”
“唉,傻丫头,”张三婶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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