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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少年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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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完颜瑾果然准时找来,见只有严阵以待的兄弟二人,问道:“朱雀还有那小丫鬟呢?我今天不是来杀人的,只是和你们做一笔交易,保证公平合理,童叟无欺。”“什么交易?”“你们延平公主在我手里,只要你们把朱雀和那小丫鬟交给我,我就把她送回来。”江彻道:“我凭什么相信你?”“除了我,还有谁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她抓出宫?”完颜瑾固然自负,此言倒是不虚。但人的生命不分贵贱,怎么能为赵平一个,牺牲朱雀和竹儿两个呢?江彻颇为犹豫。苏启道: “完颜姑娘,延平公主是皇上的爱女,你要是杀了她,陛下岂肯罢休,到时候两国交兵,受苦的不还是两国百姓?还请姑娘怜惜两国苍生,放回公主。”

  黑夜里,除了完颜瑾自己,谁也不知道她的心抽动了一下,很痛,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嘲讽:“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承信郎居然这么忧国忧民,真是奇迹啊。”江彻听到“承信郎”,忽然联想起校场的事,忙问:“那个使‘蛇行八打’的金叔夜是你手下吗?”完颜瑾冷哼一声:“他那也叫‘蛇行八打’?哼,我们大金的脸都被他丢尽了。‘蛇行八打’要的是手感,哪里是像他那样乱甩。”“是你杀人灭口?”“对啊,你要不要见识一下真正的‘蛇行八打’?”完颜瑾分明是下战书,江彻哪里有得选择,要是不打就是自己没胆气,堕了大宋的威风。可是跟她交手绝对没便宜,江彻想了想,道:“完颜姑娘,你内力远胜于我,这么打不公平,不如你说一招,我破一招,谁先撑不住就输了。”“这个比法倒有趣,你还挺会投机取巧的。好,只要你能赢我,我就放了你们的延平公主。”完颜瑾道,“第一招铁拐李,打你小腿阴阳陵。”江彻听她第一招就打腿上要穴,道:“先向左,再后退,应该能避开。”“很好,第二招汉钟离,袭你头顶百会穴。”“我向后一个铁板桥,你便奈何我不得。”“第三招张果老,点你心俞不犹疑。”“我向上反脚踢你腰眼。”江彻“让过”两招,开始“反击”了。八仙说完,勉强算不分胜负,江彻拱手道:“承让。”不料完颜瑾道:“且慢,天上八仙说完,我还有饮中八仙。‘知章骑马似乘船’,自上而下斜踢你心口。”江彻的文化水平最多相当与现在的初中毕业,哪里知道她用的“饮中八仙”是什么典故,一下懵了,勉强道:“我点你涌泉穴。”完颜瑾想“饮中八仙”这么清高的典故你居然用这么粗俗的招式化解,也就没有心思再说了,道:“我直接用鞭子缠在你脖子上,看你怎么破。”

  江彻这一夜可谓殚精竭虑,苦苦思索数十招,只盼有一招能胜过完颜瑾,岂料连打平都是少数,这下要在“生死之际”逃得性命,实在艰难无比。还是春天,乍暖还寒,他的头上却大滴大滴沁出汗来,仿佛完颜瑾真的已经用鞭子缠住自己脖子一般。

  完颜瑾听他半晌无语,知是黔驴技穷了,道:“能撑到现在,也算不易,可惜功亏一篑。”“不对,师兄还没输。”苏启道,“完颜姑娘,你这招困住了他,但还没困住我,我只要在你背后捅上一剑,还是你输。”完颜瑾想你这一剑还未必伤的了我呢,但她不愿纠缠,道:“算了。不过我只答应放了她,可没说交到你们手里。总之,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再和你们为难。”

  二人待她走远,先大笑一阵,击掌相庆。苏启忽然道:“师兄,你头发怎么白了?”江彻一惊,忙拉下一把来看,几乎白了一半,心里那个郁闷啊:我才刚刚二十多岁哩!苏启安慰道:“师兄,没事的,官场上流行装老成。”兄弟俩笑了一阵。

  却说完颜瑾到了一处地窖,里面卧着一个女子,衣饰华贵,却污秽不堪,至少有七八天没换洗了。那女子听到响动,猛然惊醒,却动也不敢动,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似乎在哀求她放了自己。完颜瑾道:“原来你真的是公主,我没抓错人。”赵平原先刁蛮骄横的嚣张气焰全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姑娘,我真的不是公主。我只是想图个荣华富贵,自认是公主。求求你,放了我吧。”完颜瑾道:“反正我留着你也没什么用,等我心情好了,自然会放了你。不过你要想逃跑,我就直接送你上路。

第六章 倩影在台州
天亮时竹儿平安回来了,三人一道,继续前进。

  又过了六七日,江彻等三人向东到了台州。在城里转了半天,腹中都有些饥了。苏启眼尖,望见半里外挑着一幅酒旗,底下黑压压的聚着一群人。他一向爱凑热闹,三两步赶到店前,问边上一人:“怎么了?”那人告诉他是店主老余组织的一个比赛,每位参赛者先交一贯钱的报名费,然后免费喝酒,谁的酒量最大,千杯不醉,那么此次收入就与他平分。其实老余是在为自己的酒做广告,那些酒鬼们尝过一次美酒,哪里还有舍弃的道理,自然要天天光顾,老余的酒店当然“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了。

  苏启酒量平平,也就看看热闹,江彻和竹儿也挤进来观看。此时只剩下三个人在拼酒了,其中两个已面色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看样子支撑不了多久;有一个却始终面色如常,还在一碗一碗地往嘴里灌。江彻看他身前横七竖八地堆了十几个空酒坛,暗想:就是十几坛白水,人的肚子也装不下,这些酒少说也有四十斤,不醉死也要胀死。再看看地面漉漉地湿了一大片,他就明白了,原来那人硬是用内功把酒逼出体外。可是这么一个武林高手,怎么会来和人拼酒呢?

  江彻还没想明白,只听一阵喧嚣,冲进一队衙役,为首的那个捕头喝道:“你,你,还有你,统统给我停下!”其中一个已经醉了,端着一碗酒凑过来,含含糊糊地道:“你……你要和我……和我……划拳?先干了这碗!”说着就要往那捕头嘴里灌酒。那人本来就没看清他嘴长在哪里,几乎就灌到他鼻子里去了,捕头自然抬手一挡,酒浆全撒到两人的衣服上。那人本来就醉了,被酒气这么一冲,作势要吐。众人连忙后退,不过那人只是呕了几声,并没有真吐。这是余家酒的一大特点,哪怕烂醉如泥也不会吐,免得酒醒后收拾时看了恶心再吐一遍。

  店主老余看官差来了,怕不好收场,忙拖住那醉汉,灌下一大碗老陈醋,扶到边上休息,又对捕头赔笑道:“不知官爷有何吩咐,要不要尝尝小店新酿的桂花酒?”捕头乜他一眼:“老头,你是新来的吧,懂不懂规矩?我们浙东常平使朱大人最讨厌你们这种喝酒闹事投机钻营的。你开酒店,已经犯忌了,还大张旗鼓的搞什么比赛,找死啊你!”眼睛霎霎。老余如何不明白他言外之意,凑上前去,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悄悄塞到捕头手里,低声道:“官爷,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笑纳。”捕头掂了掂,只有七八两,暗骂:呸,我一个人还不够呢,我手下的弟兄哪个是省油的灯,黑眼珠子盯着白银子,就是猫儿见了腥,我不分给他们几两行吗!于是他又咳嗽一声,道:“余老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朱大人有令,要拿你们这种人回去,叫什么——”一时忘记了,还是旁边一个捕快提醒一下,他才接着说道:“——以儆效尤。”说着就拿链子来锁。

  忽听一声娇喝:“休伤我爹!”余倩影抢到捕头跟前,道:“官爷开恩,饶过我爹这回吧。”捕头见她容颜清丽,身子早酥了半边,嘻嘻两声笑,道:“老余,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个漂亮女儿。”他顿了顿,向围观群众扫了一眼,当地人都知道他要打什么算盘,很识趣地散了,以免惹祸上身。江彻等三人和那个“千杯不醉” 却没有走。捕头似乎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并不去管,对余倩影道:“余姑娘,你心疼你老爹,那就父债子还,你跟我们走。”“倩儿,不要……”“你啰嗦什么!”捕头叱道,又对余倩影笑嘻嘻地道:“你放心,我会向大人求情,不会让你受苦的。”说着要摸她的手。余倩影后退一步,摇头道:“朱大人怎么会听你的。上次那个严蕊三推六问,不知打了多少板子,我怕。”捕头道:“你跟严蕊怎么一样,谁让她不听话。只要你肯从我,万事包在我身上。”

  江彻听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心头火起,但看余倩影刚才那一步后退显然轻功不弱,那就不必出头了。苏启却跳了出来,挡在捕头和余倩影之间,喝道:“光天化日,你怎么能随便抓人,他们犯了哪家的王法?”捕头没想到还有人敢和他顶嘴,乜了一眼,道:“你懂个屁!朱大人说为富不仁,富了自然就不仁,所以要让他们在没富的时候先吃点苦头。”“这么说你很富了?”苏启突然怪笑一声。捕头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道:“那是当然。”旁边一个捕快拉拉他的袖子,他才明白过来,怒喝道:“好小子,骂我!”就要锁他。

  “谁敢!”苏启亮出官牒。官和吏毕竟是有区别的,承信郎虽然只是没入流的小官,总比他们高一级,捕头连说“误会”,悻悻要走。苏启道:“且慢,还钱放人。”捕头只得依言,空手而归。

  苏启替他们解决了这件事,余家父女自是连声道谢,却听一人道:“公子,你可知道你闯大祸了?”苏启看时,却是那个“千杯不醉”,不由大奇:“兄台何出此言?”那酒客道:“不是我说的,是你那两个同伴说的。”原来刚才苏启和捕头吵架时,竹儿就连连摇头,江彻问她原因,她说:“骂这捕头两句倒没什么,只怕那朱大人不好应付。”却被那酒客听到了。那酒客道:“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回可是得罪朱大人了。”苏启问:“这朱大人又是何方神圣?”“说起朱大人,真是万世楷模。”酒客语气酸溜溜的,“朱大人姓朱名熹,乃是当今第一大儒,只是迂腐了一点,一股书生气,又爱标榜自己如何爱民如子高风亮节。比如十八年前这里出过一桩灭门悬案,他居然翻出来了(注:此系伏笔);再比如这个严蕊……”他正说到重点,老余慌忙打断:“客官小心,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敢得罪那些大老爷。”苏启道:“没事。店家,能否借你一块地方,我们慢慢谈。”老余不好推脱,将二人让进店中,江彻和竹儿也跟了进来。

  江彻、苏启和那酒客拣了张干净桌子,坐下,竹儿侍立在侧。那酒客接着道:“严蕊是台州有名的官妓,色艺双绝,与唐仲友唐太守交好。也不知唐太守怎么得罪朱大人了,朱大人借着他和严蕊的事,说有伤风化,抓了严蕊,逼她承认唐太守伤风败俗。这严蕊倒是刚烈,三推六问,打了几回,就是咬牙不招,现在还在牢里关着,真是可怜啊。”

  “这个昏官!”苏启拍案而起,“我看他手下养的那几条狗,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客官慎言。”老余忙道,“其实朱大人总体还不错,谁没有一点小毛病呢,他只是书生气太重了些。况且唐太守要真和严蕊清清白白,朱大人没有证据,总会放人的。”“等他放人?”苏启颇为不屑,低声对江彻道:“师兄,还是我们去放好了。”江彻一惊,低声道:“你想劫狱?”“不错,今晚动手,你去不去?”江彻摇头道:“不可,严蕊本来没罪,你这么一闹,就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苏启急道:“师兄,你怎么也婆婆妈妈的了?算了,我再想办法。店家,开三间上房。”老余喜滋滋地答应一声,领他到柜前登记。

  当晚二更时分,苏启换了一身夜行衣,提了剑,蹑手蹑脚地出门。白天他已问清大牢所在,趁着夜黑风高,要去劫狱。才行得十余步,迎面碰上另一个黑衣蒙面之人。苏启惊诧之下,不及细想,拔剑便刺。那人连让数招,忽然伸手夹住他的剑,低声叫道:“阿启,是我。”扯下面罩,却是江彻。苏启奇道:“师兄,你来干什么?”江彻微笑道:“有难同当啊,我陪你探探情况。说好了,不许劫狱。”苏启点点头,“哦”了一声,忽道:“那你刚才打我干嘛?”“什么我打你,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兄弟俩摸到大牢前,远远望去,牢门外挑着两个大灯笼,照得四下里明晃晃的,却不见狱卒站岗,甚是奇怪。江彻有些担心;苏启却是暗喜,看来是同道中人,摸了过去,闪进牢中。江彻本以为事有蹊跷,眼见兄弟身入险境,也顾不得许多,跟了进去。

  行不得几步,苏启一不留神,脚下绊着个人,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但见那人身着狱卒服色,不知死活,江彻蹲下探他鼻息,一点热气也无,但身体还有余温,四肢也还柔软,显然是刚死不久。再看他身上并无伤口,只后脑肿起一块,应该是被钝物击中,一招致命。那个凶手若非力量气大,便是武艺过人。江彻想到这番杀人景象,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师兄,别管他,我们走吧。”苏启皱着眉头,低声道。

  这座大牢是专门关押重犯的,犯人少,狱卒多,十个管一个还有富余,此刻却静悄悄的,虽然灯火通明,却更显阴森恐怖。再往里是审讯室,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让人看一眼也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地上的斑斑血迹,年深日久,早已变得乌黑,不知有多少人的鲜血洒在这里;这里的灯火似乎也比别处暗弱些。

  过了审讯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狱卒,似乎没死,但一时是醒不了的。牢房好似鸽笼,单人单间,监栏是铁打的,门也是铁的,还栓有粗如儿臂的铁链。围墙、地板和天花板都用砖砌牢,再用土打实,没有钥匙,任你武功再高,也休想出去。只是那些犯人也都昏倒在地,看来那个人并不是他们的同伙。

  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人在说话。一个声音沙哑,压得很低:“严姑娘,我是来救你的,快走。”拿了钥匙要开门。另一个声音也有些哑,但可以听得出是一个年轻女子:“多谢了,可是……”兄弟俩走近些,看到一个黑衣人的背影;牢里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面色苍白,颇见憔悴,但仍不掩其楚楚之姿,虽然略带风尘气,却更有一股书卷秀气,想必是严蕊了。只听严蕊道:“可是我这一走,必然会连累唐太守,我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连累大人清白?”那蒙面人急道:“严姑娘,你——好,这破事我不管了!”声音与原先刻意压低大不相同。

  江彻听那蒙面人的声音甚是耳熟,一时想不起来,见严蕊不肯走,那么他们也可以撤了,低声道:“阿启,走吧。”忽听一声断喝:“想走?没那么容易!”蒙面人身形诡异,迅捷如电,已欺道二人身前,拦住去路。江彻忙道:“误会了,我们也是来救严姑娘的。”蒙面人道:“我管你,受死吧!”白虹一闪,亮出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径直刺向江彻胸口。

  江彻自从剑被完颜瑾震断,一直没有配到合适的,苏启忙把剑一竖,挡在他身前。短剑触到长剑剑身,苏启只觉虎口发麻。短剑转了个小圈子,与二人正式交锋。

  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长短相对,短剑可谓险到极点,何况是二打一,但那蒙面人招式凌厉精妙,巧到极致,以一敌二,以短对长,犹自不落下风。开始兄弟俩还存有惺惺相惜之念,手下留情,但对方招招攻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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