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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水浒-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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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横海郡——据《元丰九域志》,宋代没有横海郡,只有横海军,属景城郡沧州。距东京一千二百里,距德州四十五里,距幽州五百七十五里。
宋江谢了朱仝,再进地窖子去。朱仝依旧把地板盖上,还用供桌压了,开开门,拿上朴刀,出来说:“真个没在庄里。”叫一声:“雷都头,咱们就拿了宋太公去,怎么样?”
雷横见说要拿宋太公去,寻思:“朱仝和宋江最好。他怎么反倒要拿宋太公?这话一定是反说。他要是再提起,我落得做个人情!”
朱仝、雷横叫士兵都进草堂来。宋太公慌忙置酒管待众人。朱仝说:“不要安排酒食。且请太公和四郎同到本县里走一遭儿。”〖三郎是宋江,四郎是宋清;那么大郎和二郎呢?是大排行,还是夭折了?书中没交代。〗雷横说:“四郎怎么不见?”宋太公说:“老汉让他去邻村打些农器,不在庄里。宋江那厮,早在三年前老汉就已经把这逆子告出了户,现有一纸执凭公文在此存照。”朱仝说:“这怎么说得过去!我们两个奉知县台旨,来拿你们父子二人,你们自己去县里回话吧!”雷横说:“朱都头,你听我说。宋押司他犯了罪,其中必有缘故,也未必就是该死的罪。既然太公有执凭公文,又是盖了印信的官文书,不是假的,咱们要看押司从前交往的面子,暂且担待他些个,只抄了执凭去回话就是了。”朱仝寻思:“我只能反着说,要他不疑心!”就接口说:“既然兄弟这样说了,我没来由做什么恶人。”宋太公谢了,说:“深感二位都头相顾!”随即排下酒食,犒赏众人,拿出二十两银子,送给两位都头。朱仝、雷横坚执不受,拿来散给众人──四十个士兵──分了。抄了一张执凭公文,别了宋太公,离了宋家村。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一回(3)
朱、雷二位都头引了一行人回到县里,正值知县升厅,见朱仝、雷横回来了,就问缘由。两人回禀说:“庄前庄后,四围村坊,搜遍了两次,确实没有这个人。宋太公卧病在床,不能行动,早晚临危。宋清前月出外未回。因此,只把执凭抄白带回来。”知县说:“既然如此,……”一面申呈本府,一面动了一纸海捕文书,不在话下。
县里有那和宋江好的朋友,都替宋江去张三那里说开。张三也驳不过众人面皮;况且婆娘已经死了;张三平常也受过宋江的好处;因此也只得罢了。〖张文远并不知道宋江杀死阎婆惜的真正原因,还以为是和自己争风吃醋引起。怎么说也是自己去勾引人家的外室,应该有些内疚。〗朱仝自己凑了些钱给阎婆,叫她不要去州里告状。这婆子得了些钱物,没奈何,只得依允了。〖早知如此结局,还不如从宋江手里多拿些钱,还落一个有人养老送终呢。张文远能管她这个老婆子一辈子么?〗
朱仝又拿银两叫人上州里去打点,不让上呈的文书驳下来。又蒙知县一力主张,出一千贯赏钱,行了一个海捕文书,只把唐牛儿问成个“故纵凶身在逃”,脊杖二十,刺配五百里外;关连的人,尽数保放回家。——这件案子,就这样了结了。
且说宋江他父亲是个农家,怎么会有这地窖子?原来宋代,为官容易,做吏最难。为什么为官容易?因为那时候朝廷奸臣当道,谗佞(nìnɡ泞)专权,非亲不用,非财不取。为什么做吏最难?那时候凡是做押司的犯了罪,轻则刺配远恶军州,重则抄扎家产,结果了性命。因此大多预先安排下这样的地方躲藏。又恐怕连累父母,先叫爹娘告了忤逆,出了籍,各户另居,官给执凭公文存照,不相来往,却做家私在屋里。宋代的吏,都是这样算计的。
且说宋江从地窖里出来,和父亲兄弟商议:“今天要不是朱仝照应,就要吃官司了。此恩不可忘报。如今我和兄弟两个且去逃难。〖又没算计好。既然官司已经不了了之,衙门里又有知县、都头照应,不会再来抓太公和宋清,只要宋江一个人出去躲躲就可以了,何必带弟弟一起逃亡?何况太公年纪大了,家里也要宋清照应。〗天可怜见,要是遇上宽恩大赦,那时候回来,父子再相见。父亲可以暗暗地送些金银去给朱仝,求他上下打点,再资助阎婆一些,免得她到上司去告状。”太公说:“这事不用你忧心。你和兄弟在路上要小心。到了那里,找个得托的人寄封书信回来。”
当晚弟兄两个拴束了包裹,到四更时分起来,洗漱罢,吃了早饭,两人打扮动身。宋江戴着白范阳毡笠儿,上穿白缎子衫,系一条梅红纵线绦,下面缠着绑腿,穿着多耳麻鞋。宋清装做伴当打扮,背了包裹,都出草厅前拜辞了父亲。宋太公洒泪不住,吩咐说:“你们两个前程万里,不要烦恼!”宋江、宋清吩咐大小庄客:“早晚殷勤服侍太公,别让饮食有缺。”〖宋清也没成家。好像家里就没个女人。〗弟兄两个各挎了一口腰刀,都拿了一条朴刀,出门离了宋家村。
两人上路登程,正遇着秋末冬初。弟兄两个在路上商量:“咱们去投奔谁好?”〖出大门之前,居然还没想好投奔哪里,宋江竟是这样一个没决断的人么?〗宋清回答说:“我听江湖上人纷纷传说沧州横海郡柴大官人名字,说他是大周皇帝①嫡派子孙,只是不曾拜识。何不去投奔他?人都说他仗义疏财,专门结识天下好汉,救助遭配的人,是个现世的孟尝君。咱们两个就奔他去。”宋江说:“我心里也是这个意思。他虽然和我常常书信来往,〖当年没有邮局,是怎么通信的?〗却没有缘份,不曾相会。”
①大周皇帝——大周指唐代以后五代十国中的后周(公元951…960年)。后周开国皇帝是太祖郭威,在位三年,传位给义弟柴荣,是为世宗,在位六年,临终传位给七岁的儿子柴宗训,是为恭帝。赵匡胤发动兵变,“黄袍加身”,篡夺了皇位,是为宋太祖。这里说的大周皇帝,是泛指柴荣或柴宗训。
两个人商量好了,就往沧州路上走去。不止一日,来到了沧州地界,问人:“柴大官人的庄子在哪里?”问了地名,投庄前走去,问庄客:“柴大官人在庄上不?”庄客回答说:“大官人在东庄上收租米,不在庄上。”宋江又问:“从这里到东庄有多少路?”庄客说:“有四十多里。”〖柴进作为郑王或梁王的承袭者,封地一定很广阔。这里写他从东庄到西庄,就有四十里,当不是虚。〗宋江说:“从哪条路去?”庄客说:“请问二位官人高姓?”宋江说:“我是郓城县宋江。”庄客问:“莫不是及时雨宋押司么?”宋江说:“正是。”庄客说:“大官人时常说起大名,只怨不能相会。既然是宋押司来了,小人引官人去。”庄客慌忙领了宋江、宋清,投东庄去。不到两个时辰,来到东庄。庄客说:“二位官人请在这个亭子上坐一坐,小人去通报大官人,出来迎接。”宋江说:“好。”就和宋清走进山亭,倚了朴刀,解了腰刀,放下包裹,坐在亭子上。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一回(4)
那庄客进去不多时,见中间那座庄门大开,〖打开中门迎接,面子够大的。〗柴大官人引着四五个伴当,慌忙跑了出来,就在亭子上和宋江相见。柴大官人见了宋江,一面拜倒在地下,〖像柴进这样的身份,却向宋江下拜,除了表示柴进喜欢结交天下豪杰之外,作者也有高抬宋江的意思。但是宋江究竟有什么地方能够让人家如此崇拜,书中却没有详细交代。〗一面说:“真是想煞柴进了!今天是什么风吹到这里?大慰平生渴念!天幸!天幸!”宋江也拜在地下,回答说:“宋江疏顽小吏,今天特地来相投。”柴进扶起宋江来,嘴里说:“昨夜灯花开,今天喜鹊噪①,不料是贵兄降临。”满脸堆下笑来。宋江见柴进接得隆重,心里很高兴,就叫兄弟宋清也过来相见了。柴进叫伴当收拾了宋押司的行李,送到后堂西轩歇宿。柴进携住宋江的手,走到里面正厅上,分宾主坐定。柴进说:“兄长一向在郓城县勾当,怎么得暇来到荒村敝处?”宋江回答说:“久闻大官人大名,如雷贯耳。虽然每逢节次收得华翰,只恨贱役无闲,不能够相会。宋江不才,如今做出一件没出息的事情来,无处安身;弟兄二人寻思,想起大官人仗义疏财,特来投奔。”柴进听罢,笑着说:“兄长放心,就是做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既然到了敝庄,都不用忧心。不是柴进夸口,不论他哪里的捕盗官军,都不敢正眼儿觑着小庄。”
① 古代人迷信,认为灯烛结花,喜鹊鸣叫,都预示第二天有贵客来到。民谚:“喜雀叫,贵客到。”
宋江把怎么杀了阎婆惜的事儿一一细说了一遍。柴进笑起来说:“兄长放心。就是杀了朝廷的命官,劫了府库的财物,柴进也敢藏在庄里。”〖这就是拿到“免死牌”的功臣后代敢于为非作歹的心态。〗说罢,就请宋江弟兄两个洗浴。随即拿出两套衣服、巾帻、丝鞋、净袜,叫宋江兄弟两个换了衣裳。两人洗了浴,都穿上了新衣服。庄客又把宋江弟兄的旧衣裳拿去洗干净了,送回歇宿处。柴进邀宋江到后堂深处,安排下酒食,请宋江正面坐下,柴进对席。宋清在侧面坐了。三人坐定,有十几个近身服侍的庄客和几个主管,轮替着把盏,服侍欢饮。〖柴进庄上,倒不用丫环服侍。〗柴进再三劝宋江弟兄宽怀多饮几杯,宋江称谢。酒至半酣,三人各诉胸中朝夕想念之情。看看天色晚了,点起了灯烛。宋江辞谢说:“酒够了。告免。”柴进哪里肯放?直饮到初更左右。宋江起身去净手。柴进叫一个庄客提盏灯笼引着宋江到东廊尽头处去净手。
宋江净了手,心说:“我且躲几杯酒。”就故意大宽转穿过前面的廊下走,一直转到东廊前面来。
宋江已经有了八分酒,脚步有些趔趄,只顾往前踏去。那廊下有一个大汉,因害疟疾,挡不住那寒冷,撮了一铁锨炭火在那里烤。宋江仰着脸,只顾踏去,正踏在铁锨柄上,把那铁锨里的炭火都撩到了那汉子脸上。那汉子吃了一惊,惊出一身汗来。那汉子火气上来,把宋江劈胸揪住,大喝一声:“你是什么鸟人!敢来消遣我!”宋江也吃了一惊,正分说不得,那个提灯笼的庄客慌忙说:“不得无礼!这位是大官人最相待的客官!”那汉子说:“‘客官!’‘客官!’ 我初来的时候也是‘客官’!也曾经‘最相待’过。如今却听庄客搬口,就疏慢了我,真正是‘人无千日好’!”说着就要打宋江。那庄客撇了灯笼,就上前来劝。正劝不开,只见两三盏灯笼飞也似过来。柴大官人亲自赶到,说:“我接不着押司,怎么却在这里闹?”那庄客就把踩了铁锨的事儿说了一遍。柴进笑着说:“大汉,你不认得这位奢遮的押司?”那汉子说:“奢遮,奢遮,问他敢比得那郓城宋押司么?他可能么?”柴进大笑说:“大汉,你认得宋押司不?”那汉子说:“我虽然不认得,江湖上久闻他是个及时雨宋公明,──是个天下闻名的好汉!”〖宋江在上梁山之前,究竟凭什么赚来一个“天下闻名”的称号?至少书中没有交代。〗柴进问:“怎见得他是天下闻名的好汉?”那汉子说:“刚才不是说了么?他是个真大丈夫,有头有尾,有始有终!〖“真大丈夫,有头有尾,有始有终”这三句评语,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空得很嘛!如果作为“个人鉴定”填表,准通不过。〗我如今只等病好了,就去投奔他。”柴进说:“你想要见他么?”那汉子说:“不想要见他,说这些干啥!”柴进指着宋江说:“大汉,远在十万八千里,近就在你面前。这位就是及时雨宋公明。”那汉子说:“真个是也不是?”宋江说:“小可就是宋江。”那汉子定睛看了看,低头就拜,说:“想不到我今天能早早就和兄长相见!”宋江说:“怎么如此错爱?”那汉子说:“‘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很是无礼,万望恕罪!”跪在地下,哪里肯起来?宋江慌忙扶住,问:“足下高姓大名?”柴进指着那汉子,说出他的姓名、何处人氏。有分教: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二十一回(5)
山中猛虎,见时魄散魂离;
林下强人,撞着心惊胆裂。
那汉子火气上来,把宋江劈胸揪住,大喝一声:“你是什么鸟人!敢来消遣我!”
正是:
说开星月无光彩,道破江山水倒流。
究竟柴大官人说出那汉子是什么人,且听下回分解。
【简评】
这一回书,写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阎婆使心计把宋江赚到县衙前面,本想扭住他喊冤,被唐牛儿一冲撞,宋江趁乱中逃跑了。于是知县就揪住了唐牛儿不放,打算徇私舞弊,来一个“糊涂官断糊涂案”,先把唐牛儿抵罪,再慢慢儿放他。但是遇上正好是张文远经管这件案子的档案,就撺掇阎婆三番两次到公堂上去闹,弄得知县也不得几次三番派人去搜捕宋江。这就叫“阎婆大闹郓城县”。
第二件,朱仝平素和宋江最好,领了搜捕宋江的牌票下来,带了士兵,装模作样地到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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