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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入人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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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什么,戴鹏?”老板对戴鹏喊道。
  “你问她。”戴鹏指着那姑娘。
  姑娘哭了起来,那男的看了看戴鹏,没还手也没说话,转身就走了,戴鹏还想过去打,被老板拉住。
  事后在酒桌,戴鹏兴奋的问对面的贝司手:“你说那姑娘会不会因此爱上我?这可是一个现代版的英雄救美啊。”
  贝司手没说话,指着戴鹏身后。
  戴鹏毫无意识的回头,一根铁棒重重的打在他的头上,接着就只能在黑暗中感觉到有人踹在他背上,还有听到同伴的惨叫,不知何时,连这种感觉也消失了。
  过了很久,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张病床上,左手的无名指断了半截。
  把他送到医院的是他的老板,老板告诉他他惹的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个地头蛇,他们只说让戴鹏一辈子都弹不了琴。
  戴鹏喝下一大口啤酒,接着对我说:“艾熙,你说梦想,我曾经也和你一样执着,可是能执着多久有时并不取决于我们自己,而是取决于环境,取决于那些可以号令我们的人,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选择接受,在现实面前你我都一样渺小,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养活自己,不再奢望别的,毕竟,一个残疾人可以奢望的本来就不多。”
  我看着戴鹏断掉的手指,想哭。
  从饭馆儿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看不清楚东西,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戴鹏问我:“你是不是该回家看看?”
  这个问题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回家,可是很怕。
  上次从家里离开的时候,信誓旦旦的对父亲说:“等我下一次回来,就是出人头地的时候。”可是我却这样狼狈的回来了,像一个逃兵,我该怎样面对父亲,怎样面对曾经说过的话?我站在寒风凛冽的街上,迟迟不语。
  最后出租车还是停在了我家的小区外,这个我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小区的大门换了,也添了一间门卫室,我和靖文下了车,和车上的戴鹏挥手道别。
  “要不我不上去了,我在附近找间旅店住吧。”靖文怕我为难。
  “没关系的,家里有地方住。”
  “我怕我在,你和你爸说话不方便。”
  “没事,这么多年了就没怎么说过话,也就没有不方便。”
  我和靖文上了楼,我们这个小城最高的楼才七层,我家住四层,感觉只走了几步就到了门口了。
  在路上我就一直斟酌该怎么和老爸说,怎么解释这次的回家,怎么给自己编出一个让他觉得欣慰至少是不丢人的工作安慰他,可是站在门口,还是没想出来。
  我机械的敲门。
  我看见门上的猫眼变黑,知道那是老爸的眼睛,他看到我了。
  门锁“啪”的一声,门被推开,一个老人站在我对面。
  “爸。”
  “哎。”
  我愣了一会儿,靖文也跟着我愣了一会儿,忽然我胃里面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几次控制,我还是吐在了家门口。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章   自由(5)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我听见我爸在跟靖文说话。
  “多大了?”
  “二十二,和艾熙同岁。”
  “哦,做什么工作呢?”
  “我啊,我在一家小公司当业务员,这次特地请假和艾熙来看看您。”靖文撒了个慌,其实这五年来有一多半的时间我给父亲的都是谎言。
  我从床上起来,走到他们旁边,我爸站起来说:“你们俩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爸,不用。”
  我爸没理我,走到厨房去倒水,我看着靖文,靖文看着我,都有些不习惯。
  “啥时候还回北京去?”我爸一边把水递给我一边问。
  “就这几天,回来看看你我就走。”
  “行,北京暖和,省得你女朋友在这呆着怕冷。”
  “没事儿,叔叔,我们家也是北方的,不怕冷。”
  我爸没有留我的意思,我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这些年我们爷俩儿就是这么过的,我知道当时如果我对他说一声“爸,我想多陪您一段时间”这样的话,我爸肯定打心眼里高兴,但我就是说不出来,我爸也知道我不会说。
  靖文刚说完不怕冷,第二天就高烧了,她的体温和外面的气温都是四十摄氏度,一个零上一个零下。
  戴鹏拎着一篮水果到医院来了,靖文正睡觉。
  “没事儿了吧?”戴鹏看看我,又看看靖文。
  “高烧就是不退。”我有些担心。
  “甭担心,这是医院,有大夫呢,走,出去抽根烟去。”戴鹏拽着我出去,我们站在走廊,一抬头看见一个禁止吸烟的牌子,又下楼,无奈每一层都有一个同样的牌子,最后一直走到门口。
  我们只能顶着严寒面目扭曲的吸烟。
  “给你,看看。”戴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的掀开盖儿,递给我。
  是一条短信,就几个字:戴鹏,三儿死了。
  三儿也是我一哥们儿,只不过有一年没联系了,这次回来我也在犹豫该不该去看看他,这次不用犹豫了,他帮我做了决定,想看也看不到了。
  我问:“怎么回事?”
  “背着家里人喝了一瓶农药,没救过来。”
  戴鹏跟我说,这几年三儿不只是没有跟我联系,其他的哥们儿也都渐渐疏远了,后来哥几个嫌他没劲,都不理他,三儿死的时候有封遗书,还有自己画的画,大概意思是想成为一个画家可是不能如愿,既然不能艺术一般的生存,就艺术一般的死亡。
  “又是因为梦想。”戴鹏说。
  三儿从小画画就拿奖,但都是很小的时候,后来就不行了,他的老师说他是自己把自己毁了,不去好好画,可是三儿说他想画自己内心反应的东西,而不是只会临摹,他画的东西我看不懂,但是有一些的确让人感觉压抑。
  三儿参加高考那年,美术没过,文化课没过。
  后来三儿才成为我们的狐朋狗友,三儿有气质,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有气质,用他自己的话说:“喝多了吐起来都比你们有范儿。”
  对于三儿的死我很遗憾,但竟然出人意料的冷静,甚至有一点感觉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三儿内心世界的痛苦让他比死亡更不敢面对的,是活着。
  戴鹏告诉我:“三儿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朋友是我。”
  这反倒让我有一些震惊,我问:“什么时候?”
  “出事前一星期,三儿忽然给我打电话,说找我喝酒。”
  戴鹏接着说:“三儿后来喝大了,总跟我说梦想啊什么的,后来我一句话给他噎住了。”
  我问:“你说了什么?”
  “我说,有钱就行,其他都是屁!”
  我想这就是戴鹏和三儿最大的争执,其实也是我和戴鹏的争执,但我没有三儿那么极端,三儿除了没什么艺术成就以外,其他的生活都很艺术家了,说不定这次一死他画的那些东西还真能被人认可,不少人不都是死后出名的吗,生前累死累活得不到的,死了之后全压棺材盖上了,这就是与我们不一样的另一种人的人生。
  出殡的时候我还是去了,我们这出殡还是沿袭以前的传统,满街的撒纸钱,哭的人排成一排,我看国外的电影,人家像死者告别的时候就显得特神圣也尊重一些,在教堂里有一个神父说一大堆话最后是阿门,哭的人也彬彬有礼,不像我们这,没眼泪的也得硬挤出几滴,披麻戴孝给我的唯一感觉就是——吓人。
  在殡仪馆里我们可以见三儿最后一面,我看见三儿神色安详,再也不见了和我们混在一起时的那种迷惘,也不见了因为画不出某样东西时的暴躁,对于他,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人因为梦想和现实的问题和他争执,也没有人因为他的性格而再去怪罪于他了。 。。

第一章   自由(6)
三儿,闭上眼睛那一刻,你在想的,是终于结束了,还是重新开始了呢?
  两天以后,靖文烧退了,我们决定回北京去。
  临走前我们又找戴鹏喝酒。
  戴鹏问我:“为什么不留下来,你在北京那么苦,回家多好。”
  我说:“戴鹏,我和你不一样,我们都曾有梦想,可是你的梦想被硬生生的折断了,我还没有,你可以笑我傻,但我希望在我还年轻的时候,在我正值青春的时候,可以去傻一次,至少要一次这样的经历,否则我会和你一样后悔。”
  戴鹏说:“我不反对你回北京,但我希望你能干点儿别的,玩儿摇滚这条路太难了,你看看北京有多少支乐队,他们那么优秀,可是十几年过去了,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做人应该实际点,那不是理想,是幻想,每天都活在幻想里,早晚要死在幻想里。”
  戴鹏伸手拿过我的杯子,给我倒酒。
  “戴鹏。”我接着说,“我希望我能够为自己的梦想而做点什么,希望自己为了梦想吃一次亏,碰一次钉子,感受下那种切身的痛,这是义无反顾的,如果没有这一次经历,我会觉得空虚。”
  戴鹏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饭馆儿里吵闹的很,可是在我感觉这段时间却是出奇的安静。
  忽然,戴鹏抬起头,对我说:“你等我一会儿!”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戴鹏已经夺门而走,老板看着我,问:“是你买单吗?”
  我点点头。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买单的跑了。”老板说
  “你说什么?”我急了,瞪着老板,靖文忙拉住我。
  “你别生气,这种事你没遇到过,我可见多了,两个人喝酒的时候称兄道弟的,到结账的时候一个厕所不够藏的,小伙子,现在哪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人啊。”
  过了十五分钟,戴鹏回来了,拎着一把吉他。
  我对老板说:“你记住,这是我可以相信的人。”
  戴鹏打开琴包,拿出一把红白色的Fender电吉他,这把琴我见过,戴鹏最喜欢的一把琴,美产,特别贵。
  “带着这个走。”戴鹏要把琴送给我。
  我很吃惊于戴鹏的这一举动,而且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当然不能收。
  “戴鹏,这我不能要......”
  “别废话。”戴鹏打断我,“我当初就以为我可以用这把琴开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事业,可是没有,现在,这把琴只有在你手里才不会失去它的价值,好琴应该在喜欢并且能够弹奏的人手里,而不是每天摆在架子上。”
  戴鹏的一番话让我有些感动,我接过琴。
  第二天我和靖文上车的时候我爸和戴鹏都没来,我想到了他们不会送我,我只记得昨晚戴鹏最后说的话是:青春其实就像一桌酒席,在酒桌上每个人都极力的想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可是第二天酒醒了,才开始后悔,昨天我怎么那么傻×啊。
  靖文在火车上也一直不停的咳嗽,她虽然烧退了,但还有一些轻微的感冒缠身,我问她:“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
  靖文没回答我,反倒问我:“你这次回来究竟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来跟戴鹏要钱,回去交房租,也想找他一起回去组乐队,但是我不知道他发生了那样的事。”
  “你其实是想看看你爸吧。”靖文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她洞穿了我的一切。
  火车上开始查身份证,等查到我的时候,警察仔细对比了半天,我问:“怎么了?”
  “没事儿。”警察把身份证递给我,走的时候还不停的回头看。
  “我怎么了?”我对这种态度很不满,问靖文,“我哪长的不像好人?”
  靖文笑了,没说话。
  “你别笑,跟你说正事呢,凭什么到我就跟查犯人似的,别人看一眼就过了,我不就进过几年监狱吗,不会声名狼藉到连他们都知道吧。”我大声叫嚷。
  “嘘......”靖文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小点声。
  “那你说,我怎么像坏人了?”我压低音量。
  “你那头发也太长了,你就没注意到这车上别人都在看你吗,从背面一看咱们俩整个一表姐妹,能不奇怪吗?”
  “那我就这样啊,玩儿摇滚的都这样啊。”
  “艾熙,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太形式了。”
  “什么意思?”
  “艾熙,摇滚不是长头发,至少不只是,也不只是对任何事都愤怒的态度,有时候善待自己和别人也是摇滚乐,艾熙,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暴躁的生活,在监狱里我每次去看你的时候你都鼻青脸肿的,我知道你又和别人打架了,我不希望看着你这样下去,不希望你吃了一次教训以后依然不知悔改。”

第一章   自由(7)
“我不明白,我怎么了,怎么好像总是不招人待见呢?”我对靖文的话很不满。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艾熙,你并不了解摇滚乐。”
  我冷笑一声,没理靖文,转过脸去。
  火车晃晃悠悠的,见站就停,有的时候上坡的速度比走快不了多少,晃得我和靖文都困了,不知何时我们双双睡去。
  一个男人鲜红的血淌在我的手上,我害怕极了,他的血仿佛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逆流而上,向我的上臂流去,我听见重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猛然惊醒。
  “怎么了?”靖文也被我剧烈的动作弄醒。
  “没事,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有些惊魂未定。
  那次的事给我的阴影太大了,三年了,我一直刻意的去忘记,可是那些画面总是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鲜活的闪现出来,挥之不去。
  又在火车上度过了一天一夜,下车的时候我们在北京站乘地铁回住的地方。
  两万四千块钱钱足够我和靖文过一段时间的,我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竟然掠过一丝无耻轻松感。
  我和靖文都很疲惫了,靖文去卫生间洗澡,我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那个男人打我的头,我毫无感觉,只有愤怒充斥我的身体,我掏出刀,一抬头看见他惊恐的眼神,我也吓了一跳。
  这时候一阵电话声再次把我唤醒,我接起来,是我一个朋友陈尧。
  天已经亮了,靖文还睡着,我被刚才那个噩梦吓出一身冷汗,坐在床沿上不知所措。
  陈尧说他一会儿过来看我,我把靖文叫醒。
  “干嘛呀?”靖文睡眼朦胧的看着我。
  “起来,一会儿陈尧过来。”
  靖文无奈的起床,叠了被子,我去洗澡,想冲冲这身冷汗。
  这房子只有一个老式的电热水器,烧水得用半小时,可是我只烧了十分钟的水,家里就停电了。
  “妈的,这是什么破房子啊,刚住几天啊就开始停电了。”我大声的嚷道,并用力的拍了一下热水器,震得手心都麻了。
  “别生气,要不就先别洗了,等来电了再说。”
  “你闻我这一身臭汗,难受死了。”我拉起衣领对着靖文。
  “不行,不行,我去洗冷水。”我接着说。
  “哪有人大冬天洗冷水的?你二不二啊?”
  “说谁二呢?你有病吧你!”我又把声音提高的一个八度,愤怒的看着靖文。
  靖文被我这一举动给吓坏了,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开玩笑呢,你至于吗?”
  “至于!以后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说完转身走进卫生间,使劲儿摔了一下门。听到门外的靖文小声哭泣。
  说实话我选择洗冷水澡的确是个十分傻×的举动,当水刚刚接触到我的皮肤我就后悔了,可是刚刚对靖文发的那一通脾气让我已经没有办法收场,只能硬着头皮洗下去,呲牙咧嘴的却强忍住不发出痛苦的声音。
  幸好十五分钟以后陈尧的敲门声拯救了我,我一边对着刚刚进屋的陈尧喊“等会我马上就出来”,一边暗自庆幸哥们儿你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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