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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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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成璧应声站起,这边登时也齐刷刷立起五六个人来。一时剑拔弩张,茶客里机灵的,早就见势不好溜了。剩下的再不济也晓得保命,纷纷抱头蹲到桌下,若大个茶铺,看起来倒也空旷肃杀,就是桌椅抖动,震得茶壶茶碗当当做响,有些坏了气氛。
  
  左冀叹了口气,躲到柜台后,心中默默数着瓷器碎裂和桌椅折断的声音。过了片刻,听到已无动静,左冀生怕他们跑了找不到人,便探出头来望望风。
  
  然后便觉得一股寒风掠过耳边,身后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右颊微微一疼,左冀摸了一把,不出所料,果然又是半手血。
  
  白衣公子手中的茶盏,没了盖子。
  
  青衣人与左冀一照面,便笑出声来:“怎么又是你?”
  
  白衣公子闻言也扫了他一眼,漫声道:“成璧,拿银子。”
  
  左冀这次却不推辞:“你们砸了茶老板的店铺,赔些银两自然是应该的。只是好好的分说不成么,一定要打起来……”絮絮叨叨尚未说完,两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左冀打扫收拾完毕战场,扇着衣衫乘凉时,方才想起,似乎又忘记问那白衣公子姓名了。
  
  有一有二,第三次遇见,似乎也就是顺理成章的。
  
  那是在洛阳城外的一间饭庄。左冀难得的不是在做工,他一路上勤劳的很,银两已经赚了不少。这次眼看便要到达洛阳城,也该安心吃顿热饭了。
  
  吃到一半时候,忽然呼啦啦涌进一批人来,个个携刀负剑,看谈吐便是江湖中人。左冀偷偷打量了几眼,见其中没有人象乡亲描述中的踩屋人,便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停留。匆匆吃罢了饭,正在门口柜台与小二结账的功夫,便听得身后众人喧哗,然后便有人高叫,魔教教主和石成璧来了!然后便是一片嘡啷啷拔刀舞剑之声。
  
  左冀接过掌柜的找零,熟练地抱住头,蹲在柜台旁边。
  
  然后便眼见一双白色的靴子在自己眼前走过,又退了回来。那靴子微微一抬,碰了碰他的手臂。左冀无奈的抬起头来,对上白衣公子那张漫不经心的面孔。
  
  那人又漫声开口道:“成璧,给银子。”
  
  左冀一楞:“我又没伤着碰着,这是做什么?”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你放心,会伤到的。”
  
  半柱香之后。 
  
  左冀悻悻地用撕下来的衣襟包扎着受伤的右臂,虽然说刀剑无眼,可全场无辜路人中,就只有他被飞来的兵器擦伤,并且这伤还被预先知会了! 
  
  邪道中人,果然行为恶劣。 
  
  那位叫石成璧的年轻人笑嘻嘻地过来赔过不是了,除了银钱还赠了据说是上等的金疮药。道理上挑不出半点差错来,可左冀就是气闷。 
  
  眼见那二人又要远走,左冀急忙赶上去叫住那位白衣公子:“哎,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公子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望着他,明明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平和模样,左冀却生生打了个冷战。 
  
  话一出口,左冀便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急忙补充道:“我只想知道公子是否姓唐。” 
  
  白衣公子听罢,也不回答是与否,回头转身,抬脚就走。左冀手伸了一伸,扯动胳膊上的痛处,便又缩了回来。不吭声,那就不是罢?不是最好。 
  
  倒是石成璧给他一个笑:“后会有期!” 
  
  有期?再被你们作弄一次么?还是无期的好。左冀轻声嘟哝着,也收拾了自己的行囊,蹒跚出门而去。 
  
  到了洛阳城中,左冀寻了个茶铺一打听,才知道距离传说中的诛魔大会还有一个来月的工夫。现在各路豪杰,大都还在家中养精蓄锐。左冀惆怅了一回,又重新抖擞精神,说不准那两人就是这洛阳城中之人呢?既然来了,便从本地的武林名人打探起罢。 
  
  费了两壶茶一盘瓜子,左冀终于从一闲人口中得知,本地不仅有武林人士,还是江湖上大大出名的。并且还是两家。 
  
  城东杜家,是出了名的剑术世家,以一套十八路“拨云剑法”名震江湖。现任的家长杜立韧在江湖上声威显赫,不知道有多少少年俊才想拜入山门。只是杜庄主收徒甚是严苛,至今也不过是几个弟子而已。其中大弟子“影剑”辛显出道也有几年,已算的上江湖上少一辈的顶尖人物。 
  
  另外一家则是城西严家。严家与武功上倒不是特别出众,但是轻功十分了得。严家的“逐月步”听说是足以与少林的“一苇渡江功”相媲美。加上严家家长严立谨嫉恶如仇,行为端方,一直为武林正道所称道,堪称江湖正道中的中流砥柱。此次诛魔大会,便是由严家倡议发起。 
  
  更值得一提的,是严立谨的大弟子,“弹剑公子”唐歌。这位唐公子虽然师出严家,武功却是了得,剑法多变,无人能识。最奇妙的是,他每出一招,都能吟出一句古诗来,与那剑法呼应,亦诗亦剑,亦文亦武。加上唐公子又生的一副好相貌,动起手来自然是翩若惊鸿,玉树临风,让人目眩神迷。 
  
  江湖上青年俊才相互切磋武艺,争强斗勇是家常便饭。只是如“影剑”辛显这样的,都是被同辈的侠少所挑战。而“弹剑公子”唐歌平日要迎敌的,却大多是江湖侠女。 
  
  左冀本来听得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见一个“唐”字,登时来了精神。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便赶着追问,那唐公子平日可是喜穿白衣的? 
  
  那闲人斜眼道,这位大哥是从乡下来的罢?这武林中的少年俊才,又有几个不是喜好白衣翩翩的?何况唐公子是何等人,若他不穿白衣,谁又配的上? 
  
  左冀被说的讪讪地,心道若是我什么都知道,你又哪里来的茶水钱!却也不好再插言,耐着性子听完此人对唐公子的如潮颂词,又仔细打听了严家的地址,直奔严家而去。




第四章

  左冀一路打听着来到严府。向前略一打量,便由衷升起一股钦羡之意来。那几处院落紧挨着,俱都是青砖黛瓦,高脊飞檐。围墙高得望不见墙头,门旁又有两个硕大的铜狮子左右蹲着,朱红大门紧闭,只在门槛外立着两个武师打扮的汉子。
  
  这房子盖得这般气派,得花多少钱啊!左冀啧啧称奇,想起自家的新屋,虽然在左家庄是数得着的,和这一比那真就是天上地下了。
  
  这般人家的大户少爷,想必不会赖账吧……
  
  左冀整了整衣衫,走上前去,笑着同那两位武师搭讪:“两位大哥辛苦,借问一下,此地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严家?”
  
  那两位汉子原本没打算理会这个探头探脑的乡下人,抱胸昂首,专心望向白云高处。但左边那位见他话讲的客气,也就分了一眼给他:“正是!除了咱们严家,洛阳还有谁家有这般正气,这般威风?”
  
  左冀跟着点头称是,又问道:“那请问‘弹剑公子’唐歌唐少侠……”
  
  右边听到此处颇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后门,找严二管事就成了,我们大公子日日为武林大事奔波,岂是你这般闲杂人等想见便见的?”
  
  左冀半句话憋在口中,又有些疑惑,只是这两位俱头抬起面孔朝天,再也不理会他。左冀无奈,调转回身,沿着院墙绕了半晌,找到了严府后门。
  
  叩开门,同门房说了找严二管事,那人便应着去唤了。
  
  片刻功夫出来一位四十来岁精明干练的男子,左手尚拿着算盘。见到左冀立在那里,便上下打量了几眼,点头道:“还行,跟我来!”
  
  左冀见这般说话,便知道两差了。急忙分解:“我是来寻你们府的唐歌公子的。”
  
  那管事眉头一皱:“大公子忙得很,会期之前是不会回来了。你不是大公子心软收的家丁?”
  
  左冀一听,暗叫不妙:若是这位唐公子也不在,那洛阳便无可寻之人了。要等一个月后,这月余的食宿又该如何解决?不如便应了眼前这个差事,一则衣食无忧,二来这毕竟是武林大家,趁机打探些那陆行的消息也好。横竖自己什么活计都来得,也不会让严家亏着。
  
  想到此处急忙应声:“是、是,我原不懂得规矩的!”
  
  二管事一甩算盘:“就晓得如此!进来罢。”
  
  两人进到院内,二管事犹自念叨不休:“大公子就是这般好心,见个无依无靠的,就想着照料,也不想咱们严家用不用得到这些人来,你若是手脚麻利便罢,偷懒耍滑的统统要放到下面庄子里种地去!”
  
  种地就容易了?偷懒耍滑照样没好收成。心中这般嘀咕着,左冀口中只管唯唯称着是,一步不落的紧跟着管事大人。
  
  经过一处厢房,管事瞥见房前略有些杂乱的花园,便问他是否懂得园艺。左冀在村中时,除了几亩庄稼,闲暇时候,也爱侍弄些花花草草,他一路经过见并没什么奇花异草,应该不难应付,便说懂得。
  
  管事颌首:“正巧咱们还缺个花匠,你既然有这本事,那是最好不过。那也不用去前堂排班了,闲下来的工夫帮后厨房劈劈柴,挑挑水就成,工钱总是少不了你的。”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但是也别以为就此便是严家的人了,要签长年契,你还得做两个月来看看才成。”
  
  左冀自然是巴不得不提签契之事,急忙答应了。管事见他还算老实厚道,便带到厨房认了遍人,匆匆丢下他走了。
  
  左冀犹自在考虑一个问题:前堂跟班似乎比花园花匠更能探听到江湖消息罢?这买卖,大约是赔了。
  
  不论如何,这也算暂时安顿下来了。平日里要做的活计并不多么繁重,就是有些琐碎,好在左冀耐心足够,因此倒也没出什么差错。日子过的是平平淡淡。 
  
  这几日里他倒是一直想去前院转悠,不想前后两边分的甚是清楚,闲逛被抓到,轻则被管事骂一顿,重了便是扣工钱。左冀想想,觉得得不偿失,便专心在后院探听起来。 
  
  这后院历来便是夫人小姐等女眷的地盘,就算是严家只有庄主夫人这一个需要侍候的女主人,家中的丫鬟厨娘缝洗妇人也是不少的。因此家长里短的闲话纷纭,风云变幻的武林大事却是一件也无。 
  
  左冀凑了几天人群,晓得了不少诸如厨房的烧火丫头看上了门房的小厮,夫人的贴身丫鬟为严小公子绣了个扇套之类的事情。只听得他头昏脑胀,再也不想扎堆凑热闹了。 
  
  那便老老实实等到诛魔大会罢。左冀打定了主意,便当起安分守己的花匠来。 
  
  这天晚上,天有些闷,黑得也早,左右无事,左冀便早早的歇息了。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被一声惊雷震醒。他惦记着白日里放在墙根下晒太阳的几盆花卉,便趁着大雨未来之际匆匆去收。 
  
  披衣出门,赶到院墙根下,刚刚一手抄起一盆花,左冀忽听得背后有动静。他急忙回头,就见一道黑影,从高墙上飘落。左冀尚未发出惊呼,来人已经揪住他的衣衫襟口,一个施力,便按在墙上。然后,一把匕首便架到了脖子上。 
  
  电光石火间,左冀唯一的想法便是:江湖人!能上屋的江湖人! 
  
  他张口就要询问,那人匕首紧了紧:“你若敢呼救,马上就要你性命!” 
  
  左冀点点头,那人便略收了下手,低声问道:“说!唐歌的卧房在何处?” 
  
  左冀见他虽然蒙着面,但是听声音却也不过是二十来岁年纪,看来似乎又是唐公子的仇人,那便是陆行?想到此处大为兴奋:“你可是陆行?” 
  
  黑衣人一楞:“那是谁?”旋即醒悟过来,怒道:“是我在问你!” 
  
  左冀听他否认已是大失所望,又被匕首刺得毛发直竖,不敢再东问西问,老老实实答道:“我是新来的花匠,不晓得大公子住处。” 
  
  那人眼睛一圆:“你……” 
  
  然后左冀只觉得后颈一疼,眼前一黑,就此昏迷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白昼。 
  
  严二管家带着几个人正围在他身旁,见他醒了,俱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严管家上前一步:“左冀,你可记得昨夜之事?” 
  
  左冀摸了摸犹自发疼的后颈:“记得。” 
  
  管家便细细询问了那黑衣人的形容模样,听到是打听大公子的卧室时,面色一绷:“你说了?” 
  
  左冀想了想,自己确实没说,便诚恳道:“没。” 
  
  管家再度审视了他一眼,面上渐渐浮出个笑来:“倒是小看了你,原来你也是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那两个花盆也是你摔得罢? 
  
  左冀一楞,回想起来,当时被挟时候,手里确实拎着两个花盆,想来头一晕便松手了。这次答应的便有些忐忑:“是,不过我也是身不由己,可不能扣我的工钱。” 
  
  管家继续笑:“亏得你砸了那两个花盆,惊醒了院中的守卫,否则便叫那贼人闯进来了。你此番算是立了一功,这几日也不用急着上工,好好歇息几天吧。”




第五章

  既然管事都发了话,左冀也就乐得清闲。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睡足了觉,吃饱了饭,看顾完花花草草,便去前院转悠。现在左冀走前串后,不仅畅通无阻,原本目中无人的那些守卫们,也会放下架子同他偶尔闲话两句。 
  
  有这个便利,左冀自然不会错过。在人家家中,不好提唐公子极有可能欠着他的债务,便拐弯抹角的探听,江湖上可有一个叫陆行的人。 
  
  谁知道问了不少人,都是一副从来没听过这名的模样。左冀不由得担忧起来:若真是唐公子的仇人,并且能在唐公子眼下轻松离去,那应该是功夫差不多的吧?怎么会连个名字都没听说过?莫非开始便寻错了,唐公子并非那日的白衣人? 
  
  这一日,天气晴朗,鸟语花香。左冀在院中逡巡,揪心挠肝想着别人的饥荒。 
  
  恰巧那位曾让他去后门的守卫大哥经过,两人闲谈了几句,话题又绕到唐公子身上。左冀就听那守卫说道:“咱们大公子是什么人?古诗有多少句,咱家大公子就能使出多少招来,不吟诗不拔剑!这等文采武艺、光明磊落,怎么能是杜家辛显那等莽夫鼠辈所能比得?” 
  
  前些日子左冀便晓得了,这洛阳城的两大门户,城西严家同城东杜家,虽说都是武林一脉、正道栋梁,但却不是和睦相处的,已经明争暗斗了十几年。严家守卫口中的“影剑”辛显,是个惯于偷鸡摸狗,只会背后偷袭暗算别人的猥琐小人。并且他们还一致认定,那日翻墙而入的贼人,必然是不知前来做什么手脚的辛显。 
  
  平时左冀听得连连点头的同时,总忍不住会想:这也算同行相嫉罢?或者说是一山不容二虎?却不知杜家家丁是怎么形容严家少爷的……一般想到此处,停下来应声“正是正是”,便能让守卫大哥笑逐颜开,赞他明白事理。 
  
  可今日左冀心思没在此处,因此听到说唐公子不吟诗不拔剑的时候,忽然心中打了个突。仔细回想,当日里乡邻只说那白衣人是挥着剑骂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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