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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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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北风瑟瑟。左冀被冻醒后,哆嗦着拨出了灰堆中昨天埋着的剩兔肉,两人分了吃下。觉得有了热乎气,唐公子神色也渐和后,左冀还是问出了闷了一晚上的疑惑来。 
  
  唐歌先是面色一黑,旋即叹气道:“罢了,反正你也晓得了。” 
  
  原来根由还是在那套唐歌得来的剑法身上。那剑法精奇巧妙,变化万端,并无固定招式,对手极难从打斗中寻出规律来,自然也就不宜落败,若是深悟其中三昧,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是大有可期的。 
  
  只是白玉微瑕,此剑法有个限制:以声驱剑意,招随音而行。也就是说,必需有言语描述出剑中意味,招式方能使得流畅。使剑人自己吟声发剑自然是最得心应手的。若是情急,也可倚仗别人指点。 
  
  唐公子昨晚,便是这样的情景。 
  
  左冀挠挠头发:“难怪你平时打得再急也要吟诗……不过一定要吟诗么?还要现想有多麻烦。” 
  
  唐歌望向灰白天空,面无表情:“那要我说什么,唱俚曲?还是骂人?或者吆喝‘打你后心’‘砸你狗腿’?” 
  
  左冀想了想,认真应道:“还是吟诗罢,起码显得风雅。”原来习武也是这般不易,少侠公子也不是这么好当的。他再想想昨日自己替他吆喝的那声,登时心虚起来。 
  
  心存内疚,自然手脚就勤快了许多。左冀麻利得收拾好了行囊,往肩上一背,会同一旁侯着的唐公子,就要上路。 
  
  便在此时,斜前方忽然一道响箭窜上天际,嘭地一声带着烟雾炸开。 
  
  唐歌脸色一变:“不好,是我们山庄的人遇敌求救!左兄你在此候着,我去看看!” 
  
  没等左冀有所反应,唐公子已脚尖一点,身如离弦箭一般朝那方向奔去。 
  
  左冀本想也跟去帮忙的,只是话还没出口,唐公子就不见了踪迹,再想下自己那三脚猫的本事,没准还是姓陆的糊弄自己,也就原地老实呆着了。 
  
  坐了一会,不见唐歌回来,左冀无聊之余,想起昨夜之事。 
  
  这么说唐公子昨晚上真回眸一笑了?结果把辛少侠给吓到了。不过辛显那狼狈模样更象是害羞和不知所措那。大家都是男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起来唐公子也算是个俊秀模样的少侠了,笑起来也就那样么。倒是那个陆行大,乍看不显山露水,舞起剑来倒真好看。若不是他平日老是欺负人,那笑…… 
  
  左冀这厢里正想得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忽然背后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左大侠,你那金盆洗手之事,办得如何了?” 
  
  左冀一个激灵,腾地一下蹦了起来,回过身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方才还在乱想着的人。 
  
  他暗暗叫苦,若是这下被抓走了,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自己怎么也得撑到唐公子回来才是。左冀全身绷紧,戒备地盯住陆行大。只是那姓陆的也不上前来过招,却好整以暇寻了棵树靠着,数着枝条,摆出一副悠闲模样来。 
  
  左冀绷了一会,终究按耐不住问道:“你不是来抓我走的么?” 
  
  陆教主闻声转头:“左大侠不是有帮手么?待我杀了你帮手先绝后患,再收拾你也不晚。”说到此处,嘴角应景地挂上一丝狞笑。 
  
  左冀打了个冷战,忽然领悟了一个事实:唐歌是打不过陆行大的。那天唐公子救人也只是带了他便走,未曾与这个魔头碰面。当日大会上,唐歌也出过手,却是没拦住他的。真要是等唐公子回来,只怕…… 
  
  怎么都不能连累别人!他想到此处,不再犹豫,大步走到已经开始数蚂蚁的陆教主面前:“我这就跟你回崖!” 
  
  陆教主扬了扬眉:“任打任罚?” 
  
  左冀咬咬牙:“任!” 
  
  于是这回程路上,左冀便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 
  
  诸如路上忽然天上落石块,投宿打尖总是遭贼袭之类的,不胜枚举。虽说要不了他的命,但总让他提心吊胆,安稳舒心不了。这些他都忍了,谁叫他短处让人捉着呢?让人气不过的是另一则。 
  
  第一日陆行大便丢给他一个死沉死沉的包袱让他背着,还说若是不慎丢了,便要去拆他家房子。左冀原本也以为是什么贵重物,侍候得小心翼翼的,谁想两人行不多远,姓陆的便从那包袱中摸出一个冲天炮来,点燃了一飞冲天,煞是好看。待到晚上歇息时,左冀偷偷打开那行囊一看,居然是满满的一包袱冲天炮!不是逢年过节的,也不是小孩子,弄这些东西做什么?故意捉弄人罢? 
  
  这天两人在道旁一处茶棚打尖,他忍不住问了那些炮仗一声,座下的板凳便忽然折断了腿,看陆行大一脸高深莫测,左冀只有捏着窝头蹲到墙角默默喝凉水。 
  
  不过才吃几口,又听陆行大唤人。左冀无奈凑过去,就听教主大人示下:“把这家店砸了。” 
  
  左冀一楞,这人虽然恶劣,但从没见他平白欺压良善。今天算是凶性大发么?就算是这样自己也不能为虎作伥。于是脖子一梗:“不去!” 
  
  陆教主颇为意外:“不怕我砸你家房子了?” 
  
  左冀依然梗着脖子:“怕!怕也不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先生教过的,哪个子曰的已经忘了,道理却还记得。 
  
  陆行大反到笑了,手中茶杯放下:“那便喝了这杯茶吧。” 
  
  左冀瞅了那半杯残茶一眼,又瞪了眼笑得舒畅的陆教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两人重新上路,方行了几步,就听身后轰隆一声,那间茶铺顶整个塌了下来。幸好本就是竹子搭建,顶棚吊雨毡的简陋棚子,座中歇息的旅人不过是狼狈地奔出,并无伤亡。只有茶博士在烧水的铜壶旁,被滚水一泼,疼得满地翻滚。 
  
  左冀想起方才陆行大的话,出门时他又状似无意地扶了柱子一把,再看到茶博士惨状,气冲顶梁。上前扯住前面陆教主的袖子:“你、你……” 
  
  陆教主头也不回:“我怎样?” 
  
  左冀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原本你当你有些顽劣,不想竟是这等恶人。” 
  
  陆行大转过身来,神色无喜无怒:“原来左大侠当我是好人。” 
  




第十五章

  左冀呸了一声:“凭你也配!”话音方落,忽然腹内绞痛难忍,“啊”地大叫一声,抱着肚子蹲下,没过片刻,便疼人事不知了。 
  
  悠悠转醒时,耳边一阵阵地人声聒噪:“这等恶人一定要绑牢了!”“押他去衙门!”“已经报官了,还是等衙役前来缉拿罢!” 
  
  姓陆的被人逮了?他功夫这么高也没用?左冀迷迷糊糊想着,捂着犹自阵阵做疼的肚子挣扎着去看,人堆正中,一人偻身躬背正缩着为众人斥骂。他凑近仔细观看,却是方才添茶倒水的茶博士。 
  
  旁边行商打扮的汉子见他醒了,递了一个同声同气地眼神过来:“兄弟也是让这黑心店家害了吧?竟然在茶水里下毒,谋财害命啊!幸亏老天有眼,叫他茶棚倒了,后来的人没喝上他家茶水。才没让他阴谋得逞!” 
  
  左冀有些茫茫然:这人在茶水里下毒?自己喝了那半盏茶,难怪会疼得晕过去。姓陆的便是觉察出茶水的问题,才要拆茶铺?这么说错怪了他? 
  
  左冀重重吁了一声,打姓陆的说要砸铺子起,那包袱炮仗便仿佛压上了心头,后来更是要险险炸开,现下才觉得松了口气。 
  
  心平气和了,他这才想起,自打清醒过来,就没见着陆行大其人。又忆起他也喝了半盏茶,想必是也中了毒的。莫不是怕丢面子,自己跑僻静处打滚忍痛去了? 
  
  趁乱踹了那茶博士一脚,左冀挤出人群。东张西望地寻了一会,在远处拴马桩旁找到无所事事的陆教主。 
  
  左冀自知理亏,因此不等陆教主开口,抢先上前一步:“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妄下论断,错怪了你。”看他衣冠整齐,倒不象是中毒发作过的。 
  
  陆教主回礼回得文质彬彬:“不敢不敢,在下这等邪魔歪道,欺压良善做恶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左冀被噎得一窒,换个话头:“你也喝了茶罢,不碍事么?” 
  
  陆行大依然应对得宜:“这等不入流的伎俩都能放得倒在下的话,有什么面目当武林魔头?” 
  
  左冀本来就肚疼的心烦意乱,听他这么说话也不由得心头火起:“你酸什么酸?我还没跟你算骗我中毒的事呢!”忿忿拎起那死沉的包袱背好,率先向官道走去:“开始说清楚不就得了?非要装模作样!” 
  
  陆教主几步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昂首向前,却只拿眼角扫他,声音平平地开口:“我说什么你就信么?” 
  
  左冀皱眉:“我干嘛不信?” 
  
  陆行大不再接口。两人默默前行。走了一阵后,陆行大忽然说:“左冀,我们没有盘缠了。” 
  
  左冀直觉接口:“怎么会!打尖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你还有一大块碎银。” 
  
  陆行大猛然停住,转身直直望向左冀,目光化作利剑,在恍然醒悟过来又口不能辩的左冀身上刻下八个大字:“信口雌黄,反复小人。” 
  
  左冀无语,和这厮压根没法讲理。望着茫茫前路,吹着凛冽西北风,他第一次觉得后悔: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要出来寻人要债呢,自己再踏实干几年不就有了?怎么不比碰上这么个神仙教主,被折腾得不上不下、半死不活要强? 
  
  两人晓行夜宿,接下来几日走的倒也顺畅。左冀偶尔想起,唐歌曾说起陆教主此人不辨方向来着,怎么这走下来一直没见他出过差错?于是便拐弯抹角地试探,几次试图带歪了路,居然都没走多久便被姓陆的发现纠正回来,咄咄怪事!不过幸好他并没起疑心,也没因这个整人。 
  
  这天傍晚,两人进了一处城镇。这地方左冀倒熟,就是从崖上逃下来那日唐公子换衣的地方。 
  
  原来这就要到山脚下了。一想明天他又得回那个连石头都面熟的地方蹲着,左冀就惆怅得走不动路。因此进客栈的时候,左冀依然在纠缠陆教主:“我说,要不你狠狠打我一顿吧,多狠都成,我绝不还手!哎哎,你别不说话啊!” 
  
  陆教主微微一哂,只管朝里走去。左冀还不死心,伸手去要扯他。刚刚碰到衣衫边,就听一声清咳,一柄剑横插过来,挡到了两人之间。 
  
  左冀手指急缩,险险避过森森剑锋。分神望过去,却见身边立了两人。 
  
  出剑碍事的那个眉目轩朗,标准江湖少侠一名,正黑着脸正瞪着他。另外一人则稳健许多,见他望过来便开言道:“既然这位公子,”抬手指了指陆教主,“无意与你多言。兄台还是不要强求了罢。以势压人这等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左冀瞠目结舌:“我、我以势压人?”转头打量陆行大,此人大冬天也不怕冷,依旧是一袭单薄白衫,看起来居然颇象文弱无力的书生。再观自己,抗半年石头磨练得孔武有力,加上本来就算健壮,棉衣皮袍一裹,确实块头够大,还带着姓陆的佩剑。对,那人连剑都让他背着! 
  
  欺负姓陆的?这帽子未免也扣得太冤了! 
  
  左冀冤屈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狠狠瞪着陆行大:你不是厉害么?现给别人看看! 
  
  陆教主回过头来,笑得如释重负:“多谢二位援手。” 
  
  左冀气结:“你、你……” 
  
  眼前的剑锋又向他递了一分,那位少侠也开口了:“若是兄台要打架,在下奉陪!” 
  
  为什么我被欺负时就没人出来行侠仗义?左冀收了手,抑郁地瞅着那三人言谈甚欢,凑到一桌上喝酒去了。小二凑过来招呼他,左冀想了想,盘缠是陆行大出的,便寻了个座位坐下,瞅着墙上的菜牌,一溜从贵到贱点了满满一桌。 
  
  虽然吃得痛快,左冀却也一刻不敢放松,耳朵一直支楞着听旁边桌上三人的动静。 
  
  原来那两位是结义兄弟,原也是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只是前两年远赴塞外,今日方回中原来,第一天便遇见了左冀这个恃强凌弱之徒。那大哥和陆行大两人甚是谈得来,推杯换盏不亦乐乎。那黑着脸的二弟却无心饮酒,时不时的朝这边瞪上两眼,颇有警戒之意。 
  
  难怪连魔教教主也不认识,原来也是乡下人。 
  
  左冀继续闷头大吃,忽然耳边嘡啷一声,有酒杯落地。随即那二弟的声音响起:“大哥,你怎么了?” 
  
  “这酒有毒!”大哥挥手将桌上酒坛打翻,面上神色不定。 
  
  那二弟不假思索,抽出宝剑便朝左冀刺来:“好贼子,居然还是没防住你!” 
  




第十六章

  左冀早就看得呆住了。此时尚在寻思,怎么自己这么好运,每次姓陆的被下毒时,都没同他一处吃饭,压根没想到别人会怀疑到他身上来。剑尖到了眼前,才想起来要躲,却是来不及了。惊慌之下大叫:“陆行大!” 
  
  又是“叮”得轻响,斜刺里飞来酒盅一个,打上袭来的剑身。那二弟手一歪,刺了个空。他一击未中,却不再对左冀出手,跃回大哥身边,望向出手的陆教主,面色更加阴沉:“原来两位是一伙的。是我们瞎了眼,把魔教教主当做无辜平民。” 
  
  陆教主不言不动。 
  
  那二人戒备了一会,见他无出手之意,那大哥的身形已经有些打晃,二弟急忙伸手撑住。两人起身向外退去,只是那二弟口中却是丝毫不让:“我兄弟中了暗算,打不过陆教主,可今日若叫我们走脱,日后这帐必然要讨回来。” 
  
  陆教主依然不言,眼望着二人走远。左冀挪了过去,抹去头上冷汗,上下打量陆行大。这人怎么没事?明明两人吃喝都是一样的。 
  
  陆教主待他凑近了,忽然一把将他拎住。另一手抄起佩剑便朝外奔去。 
  
  左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中的景色便横了过来。耳边风声嗖嗖,身后隐约有嘈杂声传来。这状态他熟悉的很,想起上次叫嚷的结果是被送到刀剑锋上,便闭紧了嘴,任由姓陆的搬来搬去。 
  
  再度被头朝天放到地上,已经到了城外的荒郊。左冀稳了半晌才说出第一句话来:“你方才没给饭钱就跑了!”不过那个包袱也没带上,这一路走下来,里面的炮仗所剩无几了,只怕抵不了帐。 
  
  此时夜色渐重,昏暗中陆教主的神色不是十分清晰,声音也有些不稳:“左冀,带我回山。” 
  
  左冀一楞:“啥?”还想再问,陆行大的身躯一晃,忽然朝他倒来。左冀急忙伸手扶住,却发现姓陆的已经昏沉沉人事不醒了。 
  
  左冀揽牢站不住的陆教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也中毒了,不过方才是强压着没显出来。左冀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摸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觉得有些急促,凑近了看,面色有点重,气息喷出来也有些烫人。左冀用他那点江湖常识辨认了下,没看出这是啥毒来。看来得找大夫。 
  
  看着毫无知觉的陆行大,虽然眼下形势不对,左冀依然忍不住嘿嘿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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