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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天噬-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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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喜翁来到鬼城葵兰。
  茅山派世代久居茅山,算得行事最诡秘的道门之一。
  擅长的道术自然不用多说,茅山从来是驱尸操鬼的大家,不过诡秘的地方并不在这里。
  拿演武来说,放着山上好好的道观不用,硬要把门徒聚集到葵兰城里,这是为何,就连身为当代大门长的贺喜翁都不明白。
  茅山周围的村镇居民都知道,茅山派门生大多为人和善,茅山道观也随时欢迎焚香参拜,但唯独茅山脚下一处叫做葵兰的小城就算死也不能进入。
  葵兰城在贺喜翁刚入派的时候就被称为鬼城了,城里没有活着的住民。
  即便是白天,葵兰城也阴风惨惨,生人勿近,入夜后便开始百鬼横行。
  葵兰城里的鬼,大多是尸鬼,那些无法轮回,半凭依到自己遗体上的可怜妖魔,只得永远在尘世徘徊,以污秽的身形,卑微的姿态。
  再其次,就是体内连一个灵都没有的僵尸,只靠身体的本能游走在葵兰城。
  可号称操鬼第一行家的茅山派,却至始至终没有将葵兰城中的僵尸邪祟斩尽杀绝。周围的村民“知道”,一直保护着他们的茅山派,行此举必有深意。
  可茅山的道人谁也不这么认为。
  虽然从未被师尊长辈们承认,但再明显不过,葵兰城应该就是茅山一手创造的吧。
  偏偏还叫做“葵兰”,两朵花拼在一起,给城命名,真他妈阴阳怪气,贺喜翁想。
  “喜翁,今天只有你们三个?”早在城中等候他们的师长石磨子问。
  这老头子叫石磨,什么狗屁,听来就想笑。贺喜翁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装的很恭敬:“是的师尊,只有我和两个师弟。”
  子时演武向来是来去自定的,今天来的只有贺喜翁、钟大头还有三师弟鸡晓子。
  这个名字像动物的师弟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的,好像是发烧了。不过贺喜翁一定不会管他死活。
  道士也会得病,可笑。
  石磨子也没多问,便开始教。
  内容还是老一套的炼尸六咒,这么点东西讲了半年,难怪没人爱听。
  贺喜翁是因为没事做才来,鸡晓子在一旁站着忙着发烧,所以其实只有钟大头一个人在听。
  听得还很认真。
  当然了,钟大头么,贺喜翁啐了一口。
  可笑!
  课程在年事已高的石磨子翻来覆去念叨够了之后就结束,期间有两头僵尸过来打扰。其中一只被石磨子当场用怪力撕碎,另一个只是被卸掉脑袋给贺喜翁踢着玩,身体则晃晃悠悠又走回葵兰城深处。
  杀僵尸,贺喜翁早玩腻了。
  真不该来的,我今天抽的什么风,怎么想起来听课,贺喜翁想。回山的路上只有他自己,另外两个小子不知又跑到了哪里。
  这么下去,什么时候能真正学有所成?好歹也得把石磨子那身怪力学去一二啊。
  自己是什么时候来茅山的?
  记不得了。这些年就只靠着蒙骗村民赚取生活费,茅山派这也算名存实亡了吧。
  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嘛。
  “有一个名叫庆天零的道人,自行修改道号,亡窜人间,穷凶极恶,望天下道门……”
  昆仑令是这么说的吧?
  烦死了!可笑!
  看着黝黑的林子,贺喜翁喃喃念叨,顺便捏爆了一只飞得太低的蝙蝠,黏黏呼呼的满手都是。
  脑浆的味道闻太多,早已经察觉不出来。
  我来这里,究竟是……
  咦?
  贺喜翁停止了胡思乱想。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40
  40、第三十二章 。。。
  他一直站在这里吗?自己这趟路走得还真盲目。
  借月色,贺喜翁看了个大概。
  此人墨袍,长发,模模糊糊看长相是个女人,但身材又不像。
  “谁?”贺喜翁没有半点惧怕,熟练地摆出挑衅表情。
  面前的人开口说话,是男子的声音,声音有些低沉,倒是不难听:“茅山派?”
  “对!帅不帅?”贺喜翁呲牙咧嘴。
  黑袍男子转身就走。
  “哎!喂!操!”贺喜翁追着他大叫,心头突然无名火起,“你他妈谁啊!”
  黑袍人转过身。
  出奇地,他什么也没做。
  “你怎么的?”贺喜翁把脸逼近他的脸,瞪着他。
  “我来找一个叫庆天零的人,他来过吗?”黑袍人竟然解释。
  只因为今晚的月亮很大,他心里很安静。今晚他实在不想杀人。
  但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
  茅山派还有活人,庆天零就一定没有来。
  “庆天零……庆天零?啊……啊,啊啊!”贺喜翁叨咕,“就是什么昆仑山要我们杀的那孙子?还真有这个人啊!”
  黑袍人是真的想走了。
  贺喜翁却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你找什么牲口我不管,今儿晚上大爷闷啊,陪我溅点血怎么样?”说罢反手扣住黑袍人的脖子,手上用力!
  然后贺喜翁愣住了。
  黑袍人的脖子,铸铁一样硬。
  不是常人。
  贺喜翁心下一顿,马上反应过来,猛地张大了嘴。
  口中一道尸气腥臭扑鼻,直冲着黑袍人的脸喷去。
  这是常年服用尸髓修炼出的毒瘴。
  不过黑袍人根本不站在面前。
  贺喜翁这才察觉他从自己手中退走了。
  黑袍人今天晚上就是不想杀人,于是他闪身出现在贺喜翁背后,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口念三字:
  “夜流火。”
  一团诡异紫焰包围了贺喜翁。
  黑袍人早就不见了。
  贺喜翁仍然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整个脑子里回荡的都是最痛苦、最悲伤的记忆。
  最近听来,却让他感到无比烦躁一句话,那是昆仑的令。
  说是烦躁,其实却是不安,和胆怯。
  “有一个名叫庆天零的道人,自行修改道号,亡窜人间,穷凶极恶,望天下道门视之为杀父仇敌,人人得而诛之。昆仑山。”
  望天下道门,视之杀父仇敌。
  杀父仇敌。
  贺喜翁回忆深处有一段最最阴暗可怖的往事,被黑袍人的紫火烧开。
  贺喜翁的父亲死了。
  杀父仇人,是他自己。
  母亲早亡。父亲对自己很好。
  很好很好。
  照顾得无微不至。
  父亲死了。
  自己的手上沾满父亲的鲜血。
  疯狂跑出屋子。
  河边。
  河水很静,仿佛填满无数亡魂。
  倒影。
  自己血红的脸。
  在狞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喜翁崩溃大叫,双手狂抓,脸上被指甲扯出道道血痕,皮肉模糊。
  这是什么,是什么!!!
  贺喜翁当然不会知道,昆仑之剑泉千流所施的道术夜流火,能够点燃一切悲伤,让其发展壮大,壮大到,冲破了什么人锁在自己脑子中的真实噩梦。
  贺喜翁记起来了,他是怎么样杀掉了自己的生身父亲。
  然后。
  然后贺喜翁就来到了这里。
  做了当代茅山派的首席弟子。
  狂妄至极的首席弟子。
  这期间,一片空白。
  贺喜翁醒过来了,他看看四周,脸上的血痕早就因为茅山的阴气而化脓溃烂。贺喜翁双目茫然。
  周围异常地压抑。
  是白天。
  而不是自己被紫焰烧中的夜晚。
  天亮了吗?他只这么觉得。
  却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是昏迷了几天。
  他清醒了过来,但是脑中仿佛刚刚存在的血腥记忆却早没了封印。
  “钟大头!!!”贺喜翁狂吼,双目血红。他现在都要气炸了,也要怕得休克过去,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暴打那个白痴师弟一顿。
  贺喜翁一路狂跑,双腿因为恐惧而酸软,磕磕绊绊,跌倒了好几次。
  然后找到了师弟。
  在一个熟悉的石门之下。
  石门上,刻着“葵兰”两个字。
  “钟你妈的大头!!!”贺喜翁爆吼,不等钟大头回答,健步上前,劈头盖脸乱拳就打。
  钟大头没有吭声,也没有防御,任凭无序也无甚威力的狂乱拳雨乱溅在自己身上。
  “钟大头你妈的!钟你妈的大头!!!”贺喜翁一边打,一边狂吠。
  一边哭。
  不知打了多久,贺喜翁自己摔倒,几个踉跄倒得很糗。
  然后索性不起来,窝在地上捂着耳朵痛哭,筋疲力尽的泼妇一般。
  钟大头的大头上,五官因肿歪斜,嘴角、眼角都留着鲜血,脸上一片一片地开始淤青。
  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他惯有的呆愣眼神盯着贺喜翁。
  贺喜翁感受到这个眼神,哭号得更凶了。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葵兰城里是白天。
  在他的记忆力,葵兰城没有白天。
  就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自己的师父石磨子呆呆地站着,身旁还立了一具僵尸。
  僵尸的打扮是葵兰城中大多“居民”的样子:破烂的长袍,浑身暗灰,陈旧不堪。
  在他们俩身后,还站着密密麻麻一大堆僵尸。
  然后,正前方,有一人和他们对峙着。
  一个不知是否是人的东西。
  人的身高,人的动作,模模糊糊人的轮廓。
  浑身笼罩在不详的黑气里,看不清楚。
  气氛不对。
  贺喜翁终于察觉,停止了哭喊。
  他感觉到一股重重的压抑,笼罩在自己所能感受到的每一个地方。
  原来就是这股压抑,让昏迷数天的他醒来。
  贺喜翁不敢出声,蹲起身来,四下张望。
  然后胸口一滞。
  这股压抑,就来自那个黑气里的人。
  贺喜翁几个踉跄,跑到师父石磨子的身边。
  “师……师尊。”他声音模糊,这才知道现在就连说话都很艰难。
  可是石磨子还是呆呆的,没有说话。
  石磨子身边的僵尸说话了:
  “下等尸人,滚!”
  贺喜翁一愣,瞪大了眼睛。
  在他所学到的知识里,能够开口说话的僵尸,已然是到达尸魔阶段的狠戾妖魔。
  尸魔这东西是极其高等的僵尸,贺喜翁知道,这玩意除了名字真是太他妈的俗以外,身上就再没有俗气的地方。要炼出尸魔通常有两种方式,一是同时捉到一具僵尸和僵尸原本的魂魄,用道术融合反复淬炼,二是用浓烈无匹尸气灌注于僵尸体内,强制让它找回生前的零星记忆,炼出一头没有灵魂却有思维的怪兽。
  从方法来看,连炼出来都是极难,更换论操纵。
  师父这糟老头子……不,师父他老人家,能役使这么高等的鬼怪?
  他却没有将重点放在他从来没听过的名词“尸人”上。
  黑气里的人不理会他们,自顾自说话:“想怎么死?”
  很狂妄的话,语气更是自大的漫不经心。
  石磨子没反应,不过一旁的僵尸却怒得瞪圆了眼睛。
  后面一个僵尸反应更激烈,大吼一声“欺我茅山派无人!”便冲了出来。
  这一声吓了贺喜翁一大跳。
  茅山派怎么有这么多尸魔!
  然后又被吓了一大跳。
  他看见黑气里的人随意一挥手,黑气甩动,斩断了那尸魔的腰。
  那可是尸魔!
  来袭的这家伙随手一斩就能干掉一只尸魔,那他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一个僵尸大吼:“师弟!”
  站在石磨子旁边的尸魔却抓住他,把他拦在身后。
  贺喜翁这才看清,这个尸魔的外形是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模样不像僵尸,倒像一副枯骨。
  那敌人身上黑气此刻突然内敛,仿佛被他吸入了皮肤当中。他的形容终于可见。
  这是一个美丽得如同二月飞雪样的青年男人,有着长度适中的乌黑头发,干净的脸,脸色却也像雪那样苍白。
  那不像是人的脸。
  枯骨般的老尸缓缓开口道:“这位道友,报个姓名吧。”
  美男子优雅地笑:
  “睇冥子?庆天零。”
  舍他其谁。
  41
  41、第三十三章 。。。
  那老尸闻言身体大震,突然大吼道:“召全山尸人!!!!茅山存亡,就在今日!!”
  贺喜翁听到,老尸背后的所有尸魔,同一时间发出一种惊天鬼叫。
  贺喜翁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葵兰城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茅山之上的茅山派道观却突然鬼气冲天。
  庆天零轻佻的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看着一众道人。
  他早就知道答案。
  他早就知道,所谓的名门正派“茅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些茅山之上,宏伟道观中,所有自认为是茅山弟子的“弟子们”,不过是真正的茅山派所培养的尸人。
  他们平时被灌输以各式各样奇怪的术,并由尸瘴淬炼了肉身,可他们自己却毫不知情,以为那就是驱尸赶鬼所需要的修业。
  他们每一个人的脑中,都封锁了一段极度阴暗扭曲的回忆,那些回忆每一个都可谓人间惨剧。回忆里那些他们亲手所做的可怕恶行,也是茅山派一手酿造的罪孽。
  这些记忆都被茅山道术箍紧,看似保护他们不受回忆之苦,实则只是为了一个歹毒的阴谋。
  那便是刚才茅山脚葵兰城众“尸魔”发出的叫声。
  这叫声会完全打碎所谓“茅山门人”脑髓里的法箍,让那些惨剧的回忆一股脑迸发,瞬间摧毁他们的神志,并勾动其体内的瘴气。
  不消一柱香,这些人便会全数化为尸鬼。
  就像现在这样。
  真正的茅山派,其实就是茅山脚下的这小小的葵兰鬼城。
  而城中被山上的“弟子”误以为是行尸的居民们,才是真正的茅山道人。
  被茅山派选作尸人的“弟子”,大多都是无辜的百姓,茅山只看资质,不看功过善恶。
  这一切,茅山道人不敢与人说,也不屑与人说。
  可以说,每个茅山道士,都有一颗鬼的心。
  这才是名门茅山的,真正面目。
  茅山道人因为修炼如此之道术,每个人看起来都不人不鬼。
  那枯骨样的老者根本不是僵尸,而是活生生的人,他便是这茅山派真正的掌门,骸然道人。
  而所谓茅山掌门人“石磨子”,才是一具真正的僵尸。
  骸然老道猛一挥手,“石磨子”尸魔便跃起丈余,直奔庆天零而去!
  骸然身后的一众茅山道人也纷纷操鬼纵尸,直取庆天零的要害。
  他们早就听闻过庆天零的名号。
  已经有不下十个道派被这个狂人灭门。比起自己人手底下的这些小妖小魔,庆天零才是真正的恶鬼。
  他们知道,用葵兰城里的尸魔们很难杀死庆天零,要想击退强敌以保茅山根基,还得靠山上的千尸大军。
  其实骸然心里也暗暗叫苦,要不是这些天茅山附近出现了千年一见的旱魃,具派高手才不会都在本部葵兰城聚堆,要是山上有几个人照应,也好让尸人快点赶来。
  要是把旱魃捉住,炼掉神智……想想就让人兴奋。
  但,旱魃还没找到,他却来了。
  现在尸人们全靠自己彻底变成尸魔、尸鬼,再加上赶下山,还要一阵子。
  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茅山整整一代人炼的尸,还不如庆天零半载杀的人多。
  不等众尸魔欺近,庆天零双臂轻展,那动作仿佛柔舞一般曼妙。就在这举手投足的刹那,方才的黑气又从体表钻出。
  这黑气每由庆天零的身体吸入再呼出一次,威力便会增加一重,现在如果再吐纳一次,弥漫的黑气就会带上惨死之灵特有的紫色,再重复一次,就会在体外凝结出致密的咒文。
  只是,现在完全没必要那样做。
  这些死气名唤“愚鬼护”,是遭庆天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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