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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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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遣使致书吴越国主钱俶道:“南唐、吴越唇齿相依,今大宋攻我而暂置吴越者,非厚于吴越而薄于我也,徒以我唐为吴越屏障耳。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哉?”钱俶接得信后踌躇难决,反复思量,终是不敢得罪大宋,于是一方面把李后主的来信送去呈给宋帝,以示自己忠贞不二之心;一方面加紧对润州的进攻。南唐守润州主将刘澄率众投降,于是吴越国的军队与大宋军会师,合围金陵。金陵的形势更是十分危急了。李后主派徐铉去汴京乞和。
这徐铉以学问博洽而名闻中原,且口齿伶俐,议论无对。大宋朝臣无不以为自己敌不过徐铉口才,且又深惭这次攻南唐师出无名,所以都不愿担任馆伴使,宰相只好去请示宋太祖。宋太祖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指着阶下一人道:“便是他去吧!”众人一看,是侍卫张阶。这张阶一个大字不识,平素又口吃,众大臣无不失笑。然而圣旨已下,此人只得勉强去了。在途接着徐铉,便即设宴款待。徐铉词锋如云,旁听者无不叹服,张阶只是涨红了脸,更不能置一辞应对。沿途十余日,徐铉便如对着个聋子、哑巴一般,当真是“对牛弹琴,牛不入耳”,大大地没趣,心中暗暗恼怒宋太祖使这般无赖手段。十月初,徐铉到了汴京。宰相和众大臣劝宋太祖不见为是。宋太祖笑道:“无害也,谕令来见。”此时徐铉已拼一死,也不怕言辞中得罪了宋帝,一开口便道:“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太祖微笑,召之上殿,赐茶、赐坐,使从容陈说。于是徐铉乃说道:“李煜奉事大朝,十余年来,未尝废礼,年年进贡,实竭国力以奉,更无二心。为政亦无失德,为陛下镇抚一方,百姓咸安,试问大宋天下,有一方能如南唐百姓安乐乎?此无罪而有大功也。陛下如天,李煜如地,陛下如父,李煜如子,天应能覆地,父应能庇子,今无罪而见伐,何以服天下人心乎?”滔滔不绝,理直辞壮,群臣听了,都觉无理反驳。宋太祖却面不改色,从容听其毕辞。问道:“你的道理说完了没有?”徐铉道:“臣奉使前来,原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只是今日得罪陛下,千载以后,世人必以臣言为是。愿陛下顾惜令誉,存南唐社稷,于大宋固无害也。”太祖道:“你说,朕与李煜乃如父子,然则既为父子,安得两处吃饭?”徐铉愕然,竟不知如何回答。宋太祖乃厚赐徐铉令归。下诏曹彬,命急攻金陵。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九回 江南鼓频 一片降旗出石头(4)
李煜见徐铉无功,宋师攻城愈急,静夜虽处身在深宫之中,杀伐之声仍能隐隐听见,令人惊心。现在只剩下朱令贇一路援军或可解围了。便传旨命朱令贇星夜入援。十月,朱令贇率众十五万人结木为筏,长百丈余,战舰大者可容千人,自己所乘帅船高十丈余,上建大将旗幡,顺流而下,声势极盛。时值长江枯水季节,颇不利大船航行。行至皖口,宋将王明想了个计策:他命人砍伐了许多大树,除去枝叶,密密麻麻竖在洲浦之中,远远望去,恰似无数大船隐藏在那里。朱令贇望见大疑:深怕是宋水师埋伏,欲待己军一过,便蹑我后,于是踟踌,不敢前行。这便为宋军调兵赢得了时间。十日后,宋水师云集,都乘小船,急攻朱令贇军。这些小船转折灵活,往来如飞,箭矢雨射,朱令贇的大船,木筏却是转折不灵,被动挨打,眼见不敌,便向江中倾倒石油,点火以焚敌船。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恰值北风大起,火反而烧向己船,全军大败,朱令贇等都被宋军活捉去了。至此,金陵已是粮尽援绝,被围已有九个多月了,宋师百道攻城昼夜不休,城中矢石雨下,死伤惨重,城中斗米万钱,撤屋为炊。人人浮肿无力,饿死者道路枕藉。后主无奈,只得再派徐铉去汴京,向宋太祖乞全一邦之命。
宋太祖听得徐铉又来,嘿嘿冷笑,这次便毫不客气,连馆伴使也不派,沿途也无人接送,到得京师,太祖便厉声道:“尔主既不投降,尔又来作甚?”徐铉道:“皇上何以说一个‘降’字?十余年前,江南便已臣服,早就降了,何待今日?”太祖道:“然则王师既见###,金陵便当解甲。一年以来,顽抗不服,费我粮饷,伤吾战士,如此倔强凶顽,岂是臣下所当为?”徐铉横下一条心,亦厉声答道:“皇上误矣!此次非李煜有叛逆之迹,亦无荒谣失政之罪,乃皇上无故见讨耳。李煜守拒,不过为全社稷宗庙罢了!战祸一起,岂独王师兵卒膏锋刃哉?江南百姓死伤乃以十万计。此亦皇上子民也,皇上何苦无谓兴此兵革害人害己乎?外臣此来,乃为全邦百姓乞命耳。”宋太祖见徐铉态度倔强,言辞锋利,全无恐惧之态。他自登基以来,几曾受过臣下顶撞了?不由得涨红了脸,霍地站起身来,按剑厉声喝道:“休得啰嗦!李煜亦有何罪?他没有罪。然而天下一家卧寝之旁,岂容他人鼾息?归语尔主,要降便降,再休派使前来,须知城破之日,玉石皆焚,休谓言之不预也。”言讫,拂袖退朝,回入内宫去了。
看官须知:宋太祖之言,虽则横蛮,然而“天下一家,卧寝之旁岂容他人鼾息”之语,实则反映了天下百姓心声,此时天下分裂已达数十年之久,渴望统一,实非宋太祖一人之意也。李煜无罪,割据便是逆天行事,南唐之亡,宜也。徐铉回到金陵,君臣相拥大哭,此时,李后主已千遍万遍想到一个死字,回到宫中,便命保仪黄夫人取出先帝及自己历年收集的历代名家法帖来,谁知竟有几十箱之多,把玩一件,爱一件,不忍释手,叹道:“这般珍品,量来再无人知所宝惜。破城之时,你便焚了它吧!无令入强人之手。”黄夫人应了。此时,传诏使徐元楀入来,奏道:“宋帅曹彬来函知会,言道本月二十七日必破城,请陛下早为之计。”后主长叹,噙泪执笔,亲书降表,交与陈乔道:“如今智计皆穷,只得降休!”陈乔忿然道:“陛下,还降什么?有死而已,降亦徒自取辱耳。臣请背城一战而死。”其实,陈乔意思已甚明白,盖欲与后主共同殉国,而口不忍言。后主执陈乔手而泣,竟不能从。陈乔道:“如此,陛下不如诛臣,将违命不降之罪,一切推在我身上,可乎?”后主只是涕泣,亦不能从。陈乔掣手而出,将后主草写的降表丢到屋顶承霤之上,去到政事堂,对张洎道:“我负先帝顾托深恩,今日乃至亡国,万死不能赎余辜矣!”张洎泣道:“主辱臣死,我与公偕死可也。”陈乔点头,整冠理服,与张洎各结绳政事堂梁上,陈乔自缢而死。那张洎待陈乔死后,竟不投环,悄悄回府整顿财物去了。
大宋开宝八年(公元975年)正月二十七日,金陵城陷,曹彬整军成列,至于宫门,只见宫中烟雾大起——这不是李后主聚众自焚,乃是保仪黄夫人遵前旨,将历朝墨帖一把火烧了。稍后,宫门大开,李后主自帅宰相殷崇义及张洎等四十五人,肉袒至于军门,南唐至此遂亡。
自宋太祖发兵,至金陵城破,前后共一年又三个月,得州十九,县一百零八,户六十五万五千零六十五。李后主在位一十五年。江南捷报传至汴京,群臣称贺。宋太祖却泣道:“宇县分割,民受其祸,然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此实可哀也。”即下诏出米十万石以赈金陵城中饥民,大赦南唐。
大军凯旋途中,潘美对曹彬道:“将军此番如此大功,那重赏自不必说,大镇节度使之封,定是逃不了的了。”曹彬摇头道:“不会封的。”潘美奇道:“为什么?”曹彬道:“还有北汉未灭呢!”潘美道:“北汉是另一回事,灭了南唐如此大功,不封何待?”曹彬缓缓摇头,微笑不语。回到汴京,宋太祖大大夸奖了一番,从征将士人人加官晋爵,对曹彬道:“将军此番功劳甚大,部队纪律也好,本当赐予节钺,奈北汉未灭,俟灭了北汉,一并升赏吧!”潘美听了,忍不住目视曹彬而笑。宋太祖一眼瞥见,问道:“你笑什么?”潘美不敢隐瞒,把途中两人对话如实奏了。宋太祖也呵呵大笑,加倍赏赐了两人金帛,却终于没有封他们为节度使——盖太祖不愿大臣功高权重,又树一政敌也。
【注】 对李后主治绩的评价,见陆游《南唐书》,马令《南唐书》及《钓矶立谈》等书。
宋太祖教习水军事,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建隆元年至开宝七年共记载三十二次。
宋太祖令李后主入朝事,见《十国春秋》。
樊若冰丈量长江事,见陆游《入蜀记》及《江南野史》。
后主拒赴汴京事,见《江南野史》。
宋太祖遣嘱曹彬事,见《宋史纪事本末》。
李雄死难及后主杀皇甫继事,见《十国春秋·列传》。
徐铉与宋太祖对答事,见宋·王陶《谈渊》。
陈乔自缢、张洎却偷生事,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太祖天宝七年。
李后主忆念弟弟,写《却登高赋》,见《十国春秋·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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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烛影摇红 一代明君死不明(1)
大宋开宝十年(公元976年),也就是宋太祖灭了南唐之后的两年后,这年是宋太祖五十岁整寿。春天,太祖下诏西幸洛阳,为的是去安陵给父母扫墓。
他的父亲赵弘殷是赵匡胤跟随周世宗始征淮南那年去世的,去世时的职位是龙捷都指挥使,死后尸体运回开封,葬在开封城东南隅的小山包上。后来赵匡胤母去世了,也附葬在一起。赵匡胤当上了皇帝,按例自然要追封父、祖,赵弘殷也荣膺皇帝称号,庙号“宣祖”。大宋乾德元年,宋太祖命司天监和内客省使改卜吉地,选中了洛阳蛩县西南四十里的邓封乡南訾村。于是先派王溥、后派赵光义进行大规模的兴修陵墓。这陵墓,用了万名工役,修了三年才竣工,中间有一次隧道崩坏,压死了工役二百余人,这也算是给赵弘殷殉葬吧。安陵修好之后,赵匡胤把父母及第一位夫人贺后(这后位是追封的),第二位夫人王后都迁葬到这里,算来也有好几年了,因为国事繁忙,一直也不曾亲自来看过,心中常自不安。这次可下定了决心,下了扫墓的诏令。
皇帝扫墓,这是以孝率天下的大事,而皇帝出巡这岂是轻易的?为此事做准备的有宗正府、宣徽院、工部、三司使、御前司、开封府、西京留守,以及沿途各府、县衙门,足足准备了两个来月,总算是百事齐备,至五月中旬,宋太祖才在五千多名马步军侍卫下,率了几百个大臣成行了。
开封府至安陵约八百余里,一行人走了半个来月才到。于是在冈下安了行宫,次日沐浴斋戒之后,宋太祖才在群臣的陪同下,缓步走上山冈。他举目四望,只见一条龟背青石大道足有四丈余宽,笔直地通上山去,路两侧石象、石马、石龙、石虎、石翁仲一对对排开,雕刻精致。山上树木成林,一片翠绿,山花烂漫,万紫千红。甬道上片尘不染,四周是一片寂静。天空白云悠悠,林深处杜鹃声声,宋太祖只觉神清气爽,尘虑全消。
这山冈也不甚高,不多时已到冈顶,冈顶是一片平地,眼前是一片宫殿,建得十分雄伟,哀乐声中,他步入殿堂,只见灯烛辉煌,迎面便是宣祖、杜太后的两尊青铜塑像,和真人一般大小,龙袍、凤冠,安坐在九龙椅上,和真容极其相似。赵匡胤见了不觉泪潸潸下,泪眼模糊中,见像前案上陈列了许多笾、豆、箐、簋等礼器,形状怪异。问道:“这些是什么?”侍臣道:“这是礼器也!”太祖道:“我父母怎识得这些东西?”立命撤去,换上了牛、羊、鸡、鸭、鱼、肉等常膳。三礼献毕,宋太祖又去偏殿给两位故后献了礼,便缓缓绕过大殿,来至殿后墓前。墓陵高大雄伟,便如一座山包,这山包下,便卧着父母和附葬的妻子了。叩拜已毕,想起了父母的音容笑貌,忆及爱妻的诸般体贴关怀,数十年往事都涌上心头,不觉痴了,于是坐了下来,手肘撑在膝上,把头埋在双掌中,沉入了深深的回忆:他想起了自己贫困的却又充满欢乐的童年;艰辛的却又充满幻想的少年;炽热战斗的却又充满危难的壮年;以及十七年来辉煌却孤独的帝王生涯。这一切他不知是由于太忙没功夫,也不知是由于他天性不喜欢回顾,多少年来,他从未仔细想过。而现在他的成就,应该是一个人所能企及的顶峰了,他应该满足,他应该是无愧、无悔、无忧的了。可是,此刻的他却一点也不快乐,在父母、妻子的墓前,他第一次感到生命的短促,人世的无常,他第一次感到不管帝王、蝼蚁,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化为尘土?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已经老了,也许不久就将相随父母于地下了,可是他似乎还有许多许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北汉未平,幽燕未复,河患未治,士民未富……太多了,太多了,就是再给他几十年也未必做得完,可是他已经感到近来体力已大不如前,来日无多了。
他是否也曾想到这一辈子他做过了的错事、坏事?他是否想到他错杀过的人,他所辜负过的友情呢?他是否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爱情呢?……渐渐地,太阳过午了,五月底的太阳是很毒的,几千军士、朝臣暴晒在甬道两旁,一动也不敢动,热得汗涔涔下,可是宋太祖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依然一动也不动、一动也不动……谁敢惊动他呢?天威难测啊!众人肚子饿得咕咕叫,脚站得麻了,已经有人中暑倒下。参知政事(宰相)吕余庆是宋太祖藩邸随从,他大起胆子,轻步走到太祖身边,低声奏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该下山进膳了!”宋太祖茫然抬起头来,听吕余庆又说了一遍,蓦地醒觉,抬头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长叹一声,站起身来,重新到父母墓前跪下,低声禀道:“父亲、母亲,孩儿去了。孩儿出来一趟不容易,也许这一生再难前来拜望你们了!”又去贺后、王后碑前作了两个长揖,再一次流下泪来,转身走到殿前平台上,四面望了一会,吩咐道:“取弓箭来!”左右献上弓矢。太祖登上阙台,向西北方向尽力发一箭。宋太祖虽已五十岁了,臂力不减当年,况又居高临下,这一箭远远飞去,竟落在三百步开外。于是回头对吕余庆道:“志之:箭落处即朕自卜之百年后陵寝处,可定名为‘永陵’。”左右闻言尽皆愕然,均感不吉。吕余庆惶恐奏道:“陛下何故圣虑及此?陛下龙体康健,圣寿万年,此乃不急之务也,言此岂非太早?”太祖涩声笑道:“圣寿万岁,嘿,嘿!你们每日都向我三呼,这自然是善祷善颂,可是人生有限,自古以来,哪有万岁的皇帝?便是百岁的也是罕有啊!朕今已趋知天命之年,五十岁也算是命不短了,及早定下陵寝岂不是好?卜墓于此,风景如画,又得近侍父母于地下,这也好得很啊!”语似豁达,却听得出声音中一片怆凉,一片惆怅。吕余庆偷眼望去,只见宋太祖额上皱纹似乎又深了许多,心中暗叹:“皇上操劳太甚,老得也太快了些。”
第三十回 烛影摇红 一代明君死不明(2)
当晚宿在行宫之中。宋太祖召吕余庆饮酒谈话。数盏杯酒一过,太祖屏退左右,从容问道:“卿读的书多,不知世上究竟有神仙没有?”余庆对道:“古人笔记小说中,多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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