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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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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高鸿伦见没有人再表示异议,便说:

  “明日八时全营集结,散会。”

  军官们都走了。

  黄汉国呆然地坐在椅子上。

  高鸿伦缓下口气说:“汉国,嫌我发火了?咱们哥俩儿你还在乎这个?我是为你好,我怕他们误解你才喊几声。”

  黄汉国含泪地说:“团长,我们真不愿降呀。”

  高鸿伦说:“咱们交往多年,我知道你的为人,唉,别说孩子话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你说的那句话很对,咱们形成个整体,日本人敢把咱咋样,走,见川岛去。”

  黄汉国不得不陪高鸿伦前往。

  高鸿伦曾数次来太平镇,川岛做过他半年教官,从广义讲,也算是他的老师,两人以往相见,川岛很谦恭,说了不少客套话,诸如今后多加关照,保持友谊等等。这次就不同了,竟管川岛还是很客气,但言谈话语,举止做派,好象他已复任高鸿伦的教官之职。并以教官的口吻对高鸿伦说,日本成为东北的主人,这是历史赋予的使命,接着他又宣讲起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日本国策,最后说,真诚与日本合作的中国人是有发展前程的。高鸿伦心领神会说愿意得到川岛的提携。

  黄汉国只是听而已,丝毫不动心,他与川岛有过公务接触,深知川岛的奸诈,处处戒备。

  川岛拿出一纸任令递给高鸿伦,这是多门师团长签发任命川岛为太平镇驻军指导官。

  高鸿伦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川岛说省城已军政合一,太平镇也要效仿,不管是日军还是改编后的东北军,他都有权过问其军务。

  “我营负责太平镇防务,开拓团是拓殖机构,我们相互间没有关联。”黄汉国这样说,无疑是变相拒绝。

  川岛问:“贵部的军费开销怎么办呢?”

  “按惯例由商会负担一部分。”

  川岛笑说:“我们马上接管商会,怎么说没关联呢?你们既然已接受改编,就要接受关东军的领导。”

  高鸿伦闪烁其辞说:“川岛教官,我怕士兵……他们一时还想不通,如果教官到职,会引起……”

  “作为士兵,只有两个字,服从。你们不要多虑,我虽任指导官,决不干涉军务,我只是起协调作用,你们明白?”川岛想,最重要的是先让高鸿伦答应下来,其次才进一步控制队伍。

  高鸿伦不好再说什么,顺水推舟说:

  “好,我们欢迎川岛教官,有了你军事行家指导,我们的队伍会更加精干的。”

  川岛又问:“我什么时候能与黄营长的队伍见面呢?”

  高鸿伦想了想说:“明天吧。”

  第二天,黄营五佰多官兵集结在营部大院,各连连长站在队前。

  高鸿伦、黄汉国陪川岛走上砖砌的检阅台上,川岛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平川。

  士兵们知道今日接受改编,持枪肃立,表情复杂不一。

  黄汉国讲了一番话,无外乎此次改编是省长官公署的命令,望全营遵从。他神情木然,话语平谈,士兵们听得也无精打彩,他讲完问高鸿伦有无训示,高鸿伦说没有,他又礼让一下川岛,他以为川岛会谦推,那他就宣布解散,他站在众士兵面前,甚至都不敢垂眼看台下了。

  川岛好不客气,上前两步,用流利的中国话说:

  “各位听着,你们即日起已归属于关东军,我作为指导官有必要向你们讲明,关东军信奉武士道精神,有着铁的纪律,如果你们若有违反,定要受到严厉制裁,现在我命令你们做的第一件事,摘下军服上的徽章,待关东军下发军令后,再实行统一的新军阶,新服装。”

  高鸿伦和黄汉国大为惊骇,川岛事先并没讲到这件事,看他说话那个神气,就象他已是黄营的最高长官了。

  士兵们未动,眼睛齐转向黄汉国。

  川岛提高声音说:“你们没听清我的话吗?摘下徽章!”

  士兵们还是不动,很多人已呈出不满,万立中怒视着川岛。

  川岛转过身说:“高团长,黄营长,你们是否应该告诉士兵怎样执行命令。”

  黄汉国低声说:“川岛先生,等新军令下来后,再换也不迟吗。”

  川岛强硬地说:“东北军已不存在了,还戴原来的徽章干什么。”

  黄汉国仿佛遭鞭子抽打,脸上肌肉聚动着。

  高鸿伦思忖说:“汉国,照川岛教官的话做吧。”

  黄汉国心情万分沉重,转向士兵,嗓子嘶哑地说:

  “弟兄们,听从命令。”

  万立中雷吼说:“不,我们不能摘下徽章,营长,你不该下这个命令。”

  士兵们骚动起来。

  黄汉国一惊,他就怕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列队前,他一再叮咛万立中……倘若川岛不得寸进尺,万立中也不会……这怨不得万立中,自己心中不也有一股怒气在升腾吗。

  川岛怒问:“黄营长,他是……”

  高鸿伦怕事情闹大,厉声说:“万连长,归队!”

  万立中动情地说:“团长,这徽章摘下来,我们成了啥样人?我们不能……”

  川岛说:“黄营长,你太放纵部下了,这是关东军纪军决不能允许的。”

  平川大叫着,抽出战刀,跳下台,向万立中逼来。

  万立中从一个士兵手里接过上刺刀的大枪,迎住平川说:

  “小日本,玩刀子,你中国爷爷不怕你,今天咱们一对一,我不挑出你肠子我不姓万。”

  黄汉国脸色苍白,对川岛说:

  “川岛先生,你快喊住平川,不然要出人命的。”

  川岛不但没喝止,嘴角反露出一丝微笑,他大概想让平川显示武士道精神,使中国士兵产生恐惧心理。

  平川一刀劈下,万立中灵巧躲过,猛刺一枪,平川也闪开了,两人如斗架的公牛,四目瞪圆,恨不得吞下对方。

  黄汉国冷峻地说:“川岛先生,你若不制止平川,因此引起的后果,你要负全部责任,而且我保证不了你的生命安全。”

  川岛听了这话,似乎才注意到台下的士兵们都握紧手中枪,假如他们怒吼起来,不要说他与平川,就是再增添十个二十个日本人,也难出这个大院,不,不能使刚改编的队伍发生哗变,他忙用日语喊回平川。

  平川喘着粗气,眼睛死盯着万立中。

  高鸿伦吓出一身的冷汗,他不满川岛和平川的所为,但他不敢指责,满腹怒气撒向万立中,大喊说:

  “来人,把万连长押到紧闭室。”

  团部来的几个护兵,将万立中推进后院。

  士兵们凄切切地垂下头。

  黄汉国心如刀绞,想自己已是降兵,还留着徽章有什么用,再说他也没脸戴了,他狠狠地撕下自己的徽章。

  士兵们也效仿黄汉国。

  川岛得意地笑了。

  黄营成为了协合军。

  高鸿伦回县城了,以他之意,欲撤换万立中职务,黄汉国不同意,他说万立中是直性子,打仗勇猛,撤了万立中,军心不稳,众怒难平。高鸿伦一想黄汉国说得在理,便假惺惺安抚万立中一番。

  黄营改编的事,太平镇百姓好番议论,有感叹,也有咒骂,无论什么话,黄汉国听见也装没听见,他没有理由、勇气去驳斥。

  孙玉环知道了改编的详细经过包括万立中被关紧闭的事儿,她对丈夫说:

  “万连长不听话,你该枪毙他。”

  黄汉国没听出孙玉环话中有话,不悦说:

  “我和他共事多年了,咋能翻脸无情。”

  “他不让你降日,岂不搅了你升官的梦。”

  “我不是为当日本的官,才接受改编的。”

  孙玉环冷笑说:“不想当咋儿把好几百号人交给了日本人?都说东北军是东北虎,我若不亲眼看见,还真不会相信。”

  黄汉国才明白孙玉环是讥讽他。改编之事,他未对她详谈,见孙玉环因此误解了他,他忙说是被逼无奈而走上这条路。

  “自古以来,忠臣不伺二主,人为一点私利,改旗易帜,太不值钱了。”孙玉环自幼生在太平镇,受家中环境约束,不懂爱国救亡的大道理,但因为一定知识,并喜欢读书,所以对丧失气节的人特别讨厌。

  黄汉国不能不承认孙玉环说得对,但若让她相信他不是她想象的那种人,却是很难的。

  “玉环,我不会做昧良心的事。”

  “事实上你已经做了。”

  黄汉国无言,孙玉环的话正中他的痛处。

  孙玉环还想说几句更尖刻的话,可一看丈夫黯然失色的脸宠,敛住口,自结婚来,她对丈夫有了进一步了解,她不敢完全断定丈夫是个诚实的人,但起码他不奸诈,就拿他对她的体贴来说,虽无微不至,却从不甜言蜜语。她就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她想,或许丈夫真如他所说,是出于无奈才接受改编的,可是一想到新婚不久的丈夫成了日本协合军军官,她便觉得丈夫在人们面前矮了一截,竟管这个丈夫曾让她流了不少泪,但他毕定是她的丈夫,她将与他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孙玉环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是否表明其爱心复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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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证(22)
二十二

  太平镇紧依南北铁路交通干线,土地肥沃,盛产粮食,森林及矿产资源极为富饶,日本关东军和满铁株式会社早把太平镇列为军事、经济重镇,以开拓团为先导,逐渐渗透,事变后,肆无忌惮地霸为已有。

  这日,日军一个守备队约二百余人开进太平镇,他们械备精良,队长叫井谷,四十左右岁,小个子,脸上如挂冰霜,从不见笑容。

  太平镇的百姓六神无主,终日惶恐不安,在镇外乡下有亲戚的,欲举家迁走,日本人建立户口制,下令不许搬走,违反者抓到开拓团本部,打个半死,还要罚钱。过去不少老住户常以居住镇上为荣,此刻叫苦不迭,懊恨不该生在这里。

  太平镇成了军营,井谷负责军事,川岛掌管政务,两巨头配合默契,为实施以华制华的策略,从长远利益考虑,在改编黄营的基础上,相继成立了由大排队组成的保安队,特搜班,警察队。保安队长还是白树坤,特搜班长是兰炮头,警察队长是郭魁。井谷以守备队力量薄弱为由,向关东军司令部呈报,又请批一个中队建制,这个中队是由开拓团的在乡军人组成,中队长是平川。

  平川戴上正规军的军衔,更目中无人,就连对他曾暗里喜欢的田虹,他也一反以前的敬崇,在田虹面前大刺刺地走来晃去,傲慢无礼。他认为田虹不爱他,瞧不起他是在乡军人,而现在他是名符其实的关东军中尉。他几次试探地靠近田虹,甚至有一次还壮着胆用胳肘轻碰了田虹丰满的胸,田虹瞥了他一眼,却没恼,这给平川以极大的鼓舞。一日,他来开拓团本部,见屋内只有田虹一人伏案写字,他在她对面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田虹头未抬,问:“有事儿吗?”

  “我是来看望你的。”

  田虹放下笔,破天荒地冲平川笑了,说: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平川兴奋起来,在他记忆中,田虹对他从未有这种态度,他挺直胸膛说:

  “我关心你胜过爱惜自己的生命。”

  “你的生命应献于东亚战,不该送给女人。”

  平川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向田虹表白了。

  田虹又说:“你还记得我在二道沟对你说的话吗?”

  “记得。”

  “噢,我可记不得了。”

  平川以为田虹这样说是怕他记恨她,为表示自己的宽广胸怀,他说:

  “你说的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的话很对,那时我是不自量力。”

  “现在呢?”

  平川自豪地说:“我已不是从前的平川了,你也看到了,我的军阶是中尉,真正的关东军中尉。”

  田虹又一笑说:“你是在以中尉的身份向我炫耀了?”

  “不,我不是炫耀,而是真心……”平川说到这儿停顿一下,他想得到田虹进一步反应,才敢说下去。

  田虹手抚粉腮,歪着头说:“继续说呀。”

  “我……我真心喜欢,不,我爱你。”

  田虹仰头大笑。

  平川局促不安了:“我……我说的地心里话。”

  田虹不笑了,问:“平川,你懂得什么叫爱吗?”

  平川不加思索地说:“爱就是把喜欢的女人抱在怀里,不让别人夺去。”

  田虹注视着平川,厌恶得如吞了一只苍蝇,近来,她已觉察出平川又在重演二道沟的故伎,她无瑕理彩他,不想他得寸进尺,那么她有必要再教训教训他,压住心中怒火说:

  “你的爱在二道沟不已表述过了吗。”

  平川忙说:“我为那次粗鲁的行为,再次向你道歉。”

  田虹从桌头绕过去,走向平川。

  平川站起来,他以为田虹被他的爱所感动,欲与他亲昵,心中油升甜蜜的醉感。

  田虹在平川面前站定。

  平川是进攻型的性格,他张开双臂来拥抱田虹。

  田虹退避开,抬手狠狠扇了平川两记耳光。

  平川被打木了,片刻,他暴怒地吼说:

  “你……你敢打关东军的中尉,我把你……”

  田虹鄙夷地说:“你根本不佩做中尉,你沾污了关东军的声誉。”

  “呸,一个臭女人,我今天要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平川野性膨胀,想凌辱眼前这个梦寐以求的姑娘。

  田虹毫不惧色,手伸到怀里。

  平川以为田虹掏枪,“刷”地抽出战刀。

  田虹将一个皮夹展开扔在桌上,说:“你撤野前应该认清对方是什么人。”

  平川疑惑地扫视皮夹的卡片,蓦地,身子打个冷战,刀落在地上,失声说:

  “啊,你……你是关东军特务部的?”

  田虹收起证件,返回座位,脸色冷峻。

  平川慌忙敬礼,说:“对……对不起,田虹小组。”

  田虹骂说:“关东军的败类。”

  平川不敢看田虹了。

  田虹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滚。”

  平川未动。

  田虹说:“你耳朵聋了吗?”

  平川嗫嚅说:“田虹小姐,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井谷少佐。”

  “你没权力提出这样的要求。”

  平川不敢再停留了,捡起战刀,灰溜溜地走了。

  田虹不给平川留一点情面,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对井谷讲了,井谷喊来平川,狠狠地抽他几个嘴巴,声称撤职查办,后经川岛恳求,井谷作罢。平川自此见了田虹如老鼠见猫,再也不敢靠前了。

  田虹真实身份确是关东军特务部的特务,她是在回国读中学时,被军部选去,做为特殊人才陪养,三年后,派回中国,在沈阳、旅顺,周旋于上层人物之间,刺探情报,一年前来吉林,以开拓团巡视员身份,潜入太平镇,按说象她这样的人,不该到偏僻的山区工作,但特务部考虑,越僻小的地方,对外来人越注意,特务部数次派往山区的特务,都被山里人识破,一去不复返。田虹身为女性,精通中国话,扮成中国姑娘,可谓是万无一失。田虹进入太平镇,将镇内外及山里的自然概况和各色武装,包括杨家大院,“青山好”绺子,做了一番细致调查,写成报告,呈交特务部,使关东军掌握了太平镇的第一手材料。

  太平镇各色人物云集,在井谷来镇不久,又一个人回到太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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