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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证-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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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生啥气呀,我爹再骂,腿长在我身上,我愿来谁也管不着,反正家里有天顺,我乐不得落个清静。”
“你别死心眼儿,那么大家业,你爹都给了天顺,你不成了叫花子。”
“不能,我爹不会那么做,天顺也不是黑心的人,他一门心思想抗日,对钱财不在意。”
“人心隔肚皮,你还是加小心好。”
杨天福对弟弟不满意,但不愿听到挑拨的话。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少嚼他的舌头。“
“我稀得管你家里的事,这是你提起了,我才说几句,说实的,我看天顺也是不错的,就说长相吧,比你强多了,对了,他与那个姑娘处咋样儿了?天顺太本份了,八成还没摸过她吧,等我见了他,教教他咋样儿对付女人。“
杨天福紧锢胡月香的腰说:“你个骚货,敢打天顺的主意,我掐死你。”
胡月香咯咯大笑。
杨天福几日不归,淑英不敢去胡家找,还要瞒着两个孩子,怕他们说出去公爹知道。婆婆劝儿媳忍着,说等孙子大了,娶上媳妇,天福做公公就不好再风流了。淑英暗叹这要多少年啊。杨天顺听小奎说了,来嫂子房里问询。淑英想替丈夫遮掩,话未出口泪却流下来,杨天顺说去找胡月香说个明白,不让他再缠着哥哥。一日,他趁哥哥在家,来到胡家,他不想把哥哥堵在这里,那样对他及哥哥都是尴尬的。
“哟,今个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大兄弟来我家是不是走错门了?自打我搬到宝和屯,你还是头一次跨我的门坎,稀客呀,快坐下啊。”
杨天顺一进门,香气扑鼻,虽说胡月香比她大几岁,他还是觉得不自然。
胡月香拿出包香烟,抽出一支递给杨天顺,听杨天顺说不会吸,她又端来一碟糖块,剥下糖纸,往杨天顺嘴里硬塞。
杨天顺脸红红,不好意思了。
胡月香笑说:“瞧你,象个大姑娘,跟大姐有啥抹不开,你以后常来就知道大姐是个啥样人了。”
杨天顺不想在这儿久留,说:“胡大姐,我来是……”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啥话说吧,让我去给你接亲?,你真瞧得起大姐,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我保准能接回来。”
杨天顺把糖块囫囵个吞下去,说:“我是为你与我哥哥……”
胡月香打断杨天顺的话,冷笑说:“我猜你也不会请我去当接亲婆,是你嫂子让来的吧?”
“我自己要来的,想与你唠唠。”
“你有话该对你哥哥去说……”
杨天顺忙说:“胡大姐,我知道你与我哥哥来往好长时间了,当弟弟的不好过问这事,可是你想过吗?我嫂子心有多难受,我哥哥从你这儿回去,总跟我嫂子发脾气,还有,我哥哥抽大烟,对身体不好,他已有两个孩子,他应该负起父亲的责任,你与他这样下去,对我嫂子,对我侄子侄女都是个伤害。”
胡月香抱着双臂,脸色始终挂着冷笑,没有一丝的羞愧。
“胡大姐若不再与我哥哥来往,有什么要求,请提出来。”
“你说的要求是指钱吧?我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不过话得说在明处,我和你哥相好不假,那不是我上赶他,是他来缠我的,你想不让他来,回去劝他呀,他不来我若去你家门口望一次,我就不是人,说我伤害了你嫂子,你少吓唬人,噢,你嫂子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还想拿我抵命咋的,我跟你说,我胡月香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怕你家门面硬。”
杨天顺张口结舌,他不能不承认胡月香的话有一定道理。
“胡大姐,我不是指责你,我知道你一个女人家挺难的,我实话实说,我能劝服我哥哥就不来找你了。”
“那么你是求我了?”
杨天顺点点头。
胡月香说:“我不答应。”
“为什么?”
“为啥儿,你回去问你哥吧。”
杨天顺知道再谈下去,也没有作用了,不得不起身告辞,他在想回去怎样对嫂子说呢?如实说嫂子会更伤心无望的。
胡月香送出来,在院门口处,她说:
“我答应也行,不过……”
杨天顺怀有希望地等待下文。
胡月香淫荡地说:“你要是能来陪我,我就不再缠着你哥。”
杨天顺气愤地说:“你……“
胡月香大笑,声音又尖又刺耳。
杨天顺逃跑似的离开胡家。
血证(27)
二十七
全生堂掌柜董二鬼头几次被川岛找去,问其是否加入“金融合作社”,董二鬼头说已讨得东家的回话,全生堂勉强维持生计,抽不出资金。他还把帐本捧给川岛看。他不愧称之二鬼头,拿出的是假帐。川岛大为不满,全生堂是大商号,它不入,其他小店铺也找借口推托观望。川岛决意杀鸡给猴看,暗中布下个圈套,陷害全生堂。
董二鬼头悄悄做关门准备,给老主顾发信催帐,用大车往宝和屯拉存货。堂中伙计遣散费也发下去,白日里店堂摆几种货品应付着,晚上早早关上闸板,让贾老四守着。虽然他一如既往与各商号、各色人物应酬,心里却象上紧的发条,时刻绷紧着,生怕出岔,被日本人抓住把柄。
这日,一个瘦高条的中年人来到全生堂药材柜前,拿出一张货单,伙计一看都是医治红伤的西药,便上楼去问董二鬼头,不巧董二鬼头不在,他与山货柜的伙计核计一番,认为这是桩好买卖,董二鬼头正愁西药不好处理,拉回大院时间长了失效变质。伙计出于好心,按货单抓齐,装在一条麻袋里,瘦高条如数付了钱背着麻袋走了。董二鬼头回来,听说此事,问伙计买药的什么样个人,伙计说象跑山里的老客。董二鬼头纳闷,若是贩子,山里人不要说舍不得钱买西药,就是白给,他们还怕那白片片有毒呢。他觉得蹊跷,但没想到因此会招来陷害。
中午过后,董二鬼头正在楼上算帐,一个伙计惊慌失措地跑上来喊着:
“掌柜的,不好了,日本人……”
“咋回事儿?”
“你快到楼下看看吧。”
董二鬼头几乎是从楼梯滚下的,快步来到店堂。见七八个端枪的人,为首的是平川和兰炮头,还有个瘦高条,他倒剪双臂,垂着头,衣服撕破,渗出血迹,脸上也有伤,显然遭过拷打,身边是敞开口的麻袋,里边是玻璃瓶和纸盒装的药。董二鬼头猜出瘦高条是上午买西药的老客,被日本人查出来,押来对赃,他心头七上八下的,又一想,自己卖的是货,买主走出店门,发生什么事与卖主无关,想到这儿,他笑说:
“太君,兰班长,辛苦了,来敝店有事儿?请到楼上坐吧。”
兰炮头皮笑肉不笑说:“董掌柜太客气了,公事要紧,还是在楼下说吧。”
平川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你的私通抗日分子。”
董二鬼头久在太平镇,深知这“罪名”的份量,他大惊,说:
“太君,开玩笑了,我是本份的买卖人。”
兰炮头当上特搜班长后,狐假虎威,更神气了,指着董二鬼头问瘦高条:
“你认识他吗?”
瘦高条肯定地点头。
董二鬼头头皮发麻,立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栽赃,他急了,问瘦高条:
“我从没见过你,你咋会认识我?你自己惹出乱子,咋往别人上推。”
兰炮头说:“董掌柜,太君亲自来了,你不说清楚不好办呀。”
董二鬼头说:“兰班长,你别听他的,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
兰炮头回手打了瘦高条一个嘴巴说:“你与董掌柜真的认识吗?”
瘦高条支吾着说他是山里反日山林队的,两个月前与董二鬼头相识,他这次专门来找董二鬼头买药品,董二鬼头装了半麻袋西药,还说支持抗日不收钱。
董二鬼头肺都要气炸了,手指着瘦高条说:
“你……你血口喷人,你来买药,我不在店里,是伙计卖的。”
卖药的伙计上前说是他接待的瘦高条,还把收的钱拿出来。
平川、兰炮头不听伙计的分辨,也不看伙计手中的钱。
董二鬼头说:“我上午去开拓团了,川岛先生可以证明。”
瘦高条说:“我一早与你见面后,你躲出去,让我找伙计,说你安排好了。”
董二鬼头骂说:“王八蛋,你是成心把我往火坑里推呀,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这样做啊。”
瘦高条说:“董掌柜,我都招了,你也招吧。”
“你……”
平川吼说:“带回去问话。”
兰炮头做个鬼脸说:“董掌柜,走吧。”
董二鬼头大声说:“姓兰的,别当我看不出,你们这是串通好想弄垮全生堂,你们无故抓人,我到县公署告你们。”
兰炮头脸一沉说:“私通抗日军,到哪儿都是死罪。来人,把全生堂封了。”
日兵和特务掏出准备好的封条,把楼上楼下柜门,库房交叉贴上,又把伙计们关到一间屋里。
董二鬼头手捆上绑绳,对伙计们喊说:
“有理走遍天下,你们别怕,啥事儿由我一人顶着,老四,老四……”
一个伙计说贾老四出去半天了,没有回来。
董二鬼头想叮嘱贾老四看好店堂,他对兰炮头嚷说:
“我人跑不了,你们封我买卖干啥儿?你们还讲不讲理了。”
兰炮头得意洋洋,不理彩董二鬼头。
平川见柜台封完了,随即又封上店门。
店门外聚集不少围观的人。
董二鬼头跳着脚喊:“我全生堂是三十多年的老字号,违法的不做,犯赃的不吃,太平镇老少爷们儿,那个不知道啊。就因为我不入‘金融合作社'你们变着法整人,你们也太霸道了。”
一个日兵照董二鬼头后背打了两枪托,董二鬼头还是高喊不止。
围观人议论着,叹息着,敢怒不敢言。
在全生堂遭封的同时,贾老四也祸事临头。
贾老四来太平镇后,夜间守门,白日里常背着董二鬼头去福泰楼,他有烟瘾,还爱嫖女人。
福泰楼和福春院一样,分上下两层,两个级别。楼下是几铺大炕,放有躺着抽大烟的枕头,在这儿抽烟的,都是收入不充足的烟鬼,屋内空气混浊,烟雾弥漫,抽烟人躬身侧卧,聚精会神,对着烟灯滋滋地抽,有伴的同用一盏烟灯,面对面躺着,边抽边唠,这些烟鬼刚进来时,一个个霜打似的,有气无力,又打哈欠又流鼻涕,抽完大烟,上来精神头儿,三吹六哨,象换了个人。
楼上是单间,烟具也比较讲究,有茶水,糖果,还有女人,上楼者都是有钱的阔主儿,警察和浪荡公子,他们酒足饭饱后,来这儿消遣,也有的以抽大烟为媒介,商量事情。看灯的随时给这些人打个手巾把,擦擦脸,烟客临走时赏小费,看灯的收下小费要高喊某某爷赏钱多少,其余看灯的,送茶的一起拖长腔回应:‘谢了’。
贾老四三天两日来这儿单间,一个叫大洋马的女人给他烧烟泡,他嘴抽着,手也不闲着,在大洋马身上摸来捏去,大洋马嘻笑着也不躲避。这次贾老四刚上楼,大洋马就迎上来,一口一个哥叫着,进了单间,贾老四顾不得抽烟,抱过大洋马先亲了几口,大洋马扭怩地贴得更紧了。突然门帘挑开,白树坤带两个人闯进来,贾老四还没醒过腔,脖子已被套上绳扣,怀里匣枪也被掏出去。大洋马松开贾老四退出去。一个汉子将手中麻袋张开扣在贾老四头上,贾老四挣扎着,无济于事,如粮包似的被汉子扛下楼,放到一挂车上,拉回保安队。
全生堂查封的事很快传回杨家大院,杨仁德急忙喊来刘小帽,杨天福、杨天顺商量对策。
“日本人真毒啊,封店不算,还抓去老董,他跟我二十多年,要是有个闪失,我咋对得起他一家老小呀,小帽,他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过几天再告诉他家吧。”
“咋也得想办法救出老董,店里的货认赔了。”
刘小帽说:“花钱赎人?”
杨仁德说:“日本人不是为了钱,他们是冲我来的。”
杨天福说:“我带几个人夜里摸进镇,把董二叔叔出来。”
杨仁德说:“这不是扒水坝,太平镇那么多的兵马,你进得去怕出不来呀。”
杨天顺沉思着说:“爹,我去镇里探探虚实,找熟人想法把董二叔保出来。”
杨仁德怔问:“日本人把你也扣下咋办?”
杨天顺说:“日本人抓董二叔是想吓唬咱们,我去不提全生堂开封的事。”
杨天福说:“那全生堂不落入日本人手里了?”
杨仁德叹声说:“天顺说得在理,眼下救人要紧,唉,想不到全生堂……天顺啊,你多加小心呀。”
杨天顺骑快马来到太平镇,这是事变后第一次进镇,他几次想来看看黄汉国,当听说黄汉国成为协合军,他十分愤恨,一度下决心再也不见他,后来他思考趋于冷静,他不相信黄汉国甘为日本人走狗,他想黄汉国一定有难处,那么,在这种时刻,他应该体谅他,探知一下老同学内心在想什么。
杨天顺先到全生堂,门上封条边贴一张布告,上写全生堂私通反日山林队“罪状”。他又转到后门,门上着锁,日本人把店里伙计驱赶出去,幸亏伙计们及早拿到遣散钱,各奔他乡,有两个伙计回了大院。杨天顺在太平镇已无立足之地了,不,就是有他也不会去的,他不来则罢,来了便急切想见黄汉国,他牵马走进黄家。
孙玉环闻声迎出来,欢天喜地说:
“天顺,你咋总也不来呀,汉国要是听说你来了,不知该咋高兴呢。”
杨天顺拴上马,笑说:“你和汉国结婚后,我还是头一次来拜见,是不是该给嫂子行个礼呀。”
孙玉环脸红了,笑说:“咱们是同学,你叫嫂子我不好意答应,你行礼我敢受,可是没赏钱啊。”
两人说笑着走进客厅。
“汉国呢?”
“他在营部。”孙玉环喊来佣人,让去找黄汉国。
杨天顺注视着孙玉环,举止穿戴,已是地地道道的少妇,脸比以前瘦削苍白,但眼睛极有神韵,当初杨天顺曾担心,她与黄汉国婚后不会愉快,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孙玉环斟上茶,她以前对杨天顺有好感,所以,杨天顺的到来,她是很高兴的。
杨天顺与以前相比,也开朗多了,加之与孙玉环是同学,说起话无拘无束。
“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依我看,女人最漂亮是在婚后,嫂子就是个例证。”
“天顺,你取笑我,等你结婚时,我一定报复你。”
“我结婚时,请你这个官太太,你能赏光吗?”
孙玉环苦笑说:“你别讽刺我了,我咋当官太太,你还不知道?”
杨天顺从这话听说,孙玉环对自己婚事还有余怨,忙住了口。
黄汉国回来了,冲杨天顺笑了笑,一脸地尴尬和愧色。事变后,他心中孤独、惆怅,想找一个知音倾吐心中的苦闷,而最知音者莫过杨天顺,可他却不想,确切说不敢去找杨天顺,他知道杨天顺是一个嫉恶如仇,反日情绪强烈的人。
“汉国。”杨天顺在路上想出不少责备、讥斥黄汉国的话,但一见黄汉国负疚的神情,他明白了,老同学的日子并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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