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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日(入夜书)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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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这件事情而已。

    下午的课程已经要开始了,在返回教室的途中春辰和我擦肩而过,她扭过头和身边的人说话,装作没有看见我。

    一直到下午放学时间,我都再没有见到春辰。避开我么?那便由着她吧!

    没有事情我也不打算往高三楼乱跑,我不像绫人,闲抽了老往我们高一蹿,逮着我就折腾一轮。

    不可思议的是,我私下里向认识的学生会的人查我的旷课和记过次数是不是真的快要留级了,那人很厚道地替我去查,却回来说我的记录不在学生档案室,在学生会长那里。

    ——嗯?绫人已经闲到了这地步么,我还道此人忙得很。

    连哄带骗让那厚道友人去找秘书处的钥匙来,把我得档案摸出来,我翻。

    惊。

    记录全销,一条不剩。

    绫人真是……不会做人……

    你让我占尽了小便宜,我自然是却之不恭;可是你别太过了啊,让人家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咳,毕竟如果不想日后伤心,劝你还是……就如你劝我那样。

    藤堂和千代,互相之间的付出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成不了什么朋友的。

    放学的最后一遍铃声打过,我仍然呆在校园内,在那个早被推平了修建喷水池的的旧花园边上坐着,那里原本有着大丛美丽的九重葛,不过现在没有了。看着那些筹备组的同学来回地忙碌,检查各种开幕式的准备,作最后的清点工作。

    曼菲斯的万人庆典,三年一度,是这个颇有历史的学校一直非常重视的活动之一。

    直到入夜。

    我远远地望着被布置成露天舞会场的大操场,绚丽灯光交相辉映,不见星月的夜空都被染上了一层玫瑰色。夜风的叹息淹没在远处隐隐的音乐声里,我闭上眼睛,轻轻地哼着。

    为什么相信圣母,告诉我忠于人像。

    我和上帝隔着世界还是墙……

    我的声音也渐渐散在风中了,一点,一点,被夏夜的味道蚕食殆尽。

    手划十字在胸膛,一个人的教堂。

    外边是俗世的广场,披挂好节日的盛装……

    被风撩动的草地在身侧簌簌地响,那声音慢慢地变成无数细声哼唱,忽高忽低。

    面具还是化妆,漫街飞舞的衣裳。

    真的假的影子来来往往。

    是恶魔的脸庞……

    我唱着,无数的声音就唱着,低低回回,声声慢慢,层层叠叠,往往复复。

    缘自肉体和灵魂同样的伤,那生产罪恶的作坊。

    传遍钟声杂乱无章,伴着和平鸽飞翔。

    要学会伪装……

    那时还小,悠一抱着我唱这首歌,那时的我还不能理解歌词里唱的是什么,虽然现在也不见得能理解,但我仍然牢牢记着。悠一是第一个教我唱镇魂歌的人——

    来不及歌唱,悲伤的伤显现在悲伤的脸上。

    谁还在歌唱,快接受神的恩赏。

    我独自歌唱,杀同被杀都皆要面对死亡。

    神从不歌唱,善良者并非出于高尚……

    像这样,唱这首歌。

    无数的声音附和我,隐隐约约。

    我就能在天地之间听到那些亡灵来回走动的声音。

    他们低笑,他们交谈,他们走近又走远。

    优……

    优一……我……

    我对你……

    我猛然惊醒过来。

    身侧低低回旋的风突然乱了拍子似的呼拉一声掠过去了。

    歌声消失,只剩下草摇摆的声响和那些远远的热闹。

    “谁?”我神经质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我确认我刚刚听到谁的声音了!什么时候有人可以打破我的音场插进来?

    悠一能,但是他不在。

    谁?

    并没有人回答我。我的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这首镇魂歌是很小的时候悠一断断续续交给我的,说是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害怕的时候可以唱。搬到这个城市来之后,我也无意中唱起过,悠一沉默地听着,并没有对我暗示我们曾经相识的事情有所表态,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这首歌其实是个微型的场,声音形成的场,没什么特别,至多能够防打扰。

    之前似乎也有人这样闯入我的音场,虽然那时我还不知道镇魂歌能唱出音场来。记忆模糊了,我不记得了。——北实验楼有着巨大玻璃推窗的走廊边,那个在逆光里分外让人心神不宁的人。他浅褐色的头发隔着玻璃,看上去是一种微妙而模糊的色彩。千代绫人他做不到的,千代家的人无法破解场。我只是神经过敏了,也许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我而已。

    如果不想日后伤心……

    临近开幕式,我慢吞吞地穿过操场,远远看着已经人声鼎沸的礼堂。

    “怎么,你和春辰还在闹别扭?”有人从后面踱过来,和我并肩站定。

    “绫人。”我嗤笑一声,没有回头。“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曾经也叫春辰少靠近我吧?现在算是有点效果了吗?”

    绫人似乎是噎了一下,一时没答话,我无法判断他是否有对此感到愧疚或后悔。

    “也许你说得对……”扑面的凉风直吹入眼睛,刺刺地疼着。“藤堂和千代之间,没可能成为什么长久的朋友的……”

    “哼,迟早的吧,两个女生你们还想好到什么地步。”绫人讥讽地笑了一声,接话道,“谈恋爱么?”

    “哦。你现在才说起这茬。”你当我是傻子,连春辰是男是女都分不出?“如果你想说你阻止我们接触只因为担心我和你姐姐勾搭成一对,早些时候你怎么从来不提?别否认,你满脑袋是我们两家的旧怨而已。”

    “你倒还挺聪明的。”绫人拍拍我的肩膀,被我闪开,“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这个失势的小灵媒,究竟想靠接近千代家做些什么。”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退开两步:“那,怎么样?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暂时没看出来。”绫人说。

    我转身,往礼堂走去。

    “暂时还没不代表以后就没有,不过,我不拆穿你。”绫人的声音在我身后道,“你尽管继续接近千代家。”

    我继续走,警告自己不要回头。

    “要是春辰不对胃口了,”绫人的声音在风里越来越远,“你也可以换我试试。”

    我走进了礼堂的门,人群欢快的声音扑面而来,彻底淹没了远处绫人最后那句说话。

    “你这个折磨人的……”

    ……

    曼菲斯校园内举办庆典的最大容量是3万个人,不过每次印发的入场卷只有25000张左右,学生会会私自扣下5000张。

    ——不过到场的仍然有3万人,礼堂爆满。

    没有入场卷是不能进入校园的。

    实际来到学校参加的人数只有25000人。

    至于多出来的那5000人,其实是本来就在校园里的。

    那些都是“老校友”了。

    春辰的声音从台上传来,绫人最终把自己换掉,男主持人是个生面孔,连声音也是不曾听过的。

    我还分明看见,舞台追光下他并没有影子。

    不过,谁会在意这些事情呢。

    人群拥挤,有人拿着两杯饮料匆匆路过的时候撞了我一下,抬头间想说对不起,看清我之后大惊失色,一迭声地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庆典结束就走,她不会在这里捣乱,语无伦次,紧张非常。

    我笑笑,撞了我的女孩慌忙闭嘴,端着饮料无助地向不远处她的几个同行朋友望,那几个人也害怕地看着我,不敢跑也不敢出声。

    我从她手中拿了一杯饮料,说:“去吧,今天的表演不错。”

    她犹豫而疑惑地看着我。

    “去啊。”我冲她笑,“放心吧,今年……那个厉害的到处抓鬼的灵媒他不在,而我,不抓鬼。”

    女孩愣了一下,又一迭声说谢谢,几乎是一溜烟地跑了。

    我喝着饮料穿过人群,刻意忽略一路人群中悄悄向我投来的畏惧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他们混杂在狂欢的人群中,看不见脚下的影子。

    我在到后台等春辰。

    也许绫人说过什么,总之一路进去,组织部的秩序小组想拦我,却又不敢拦,结果由着我走了进去。

    春辰回到幕后,看见我,哼了一声。

    我讨好地冲她笑。

    “嘿嘿,”我把饮料塞在她手里:“别生气了,我也知道你管我是为我好啦。”

    “哼。”春辰接过饮料毫不客气地喝,“你也知道啊?”

    “那啥,我不就这样么。”我继续涎着脸笑,“多不好,是不是。”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春辰看了我一眼,“大事情小事情都是这样,非要跟你翻脸你才知道收敛。”

    “呃,哈哈,以后不会了。”我嘿嘿道,“成天操我心你也很累不是?而且还根本不可能管住我——”

    “……你想说什么?”春辰把纸杯放在了化妆桌上,漂亮的大眼睛眯着,看定我。

    啧,真是的——两姐弟都是这样,眼睛一眯气势非常。

    “为了我们都舒服么。”我挠挠头,站直,仍然笑着,并不躲闪她的目光,“我们还是算了吧,春辰。”

    ……我们算了吧。

    算了吧。

    作为灵媒还是作为朋友,我似乎一直是个不合格的存在,这样迟早会出事情,不管在哪一方面。想想悠一,我也能一直感觉到那种难以预料的不安定因素;像他那样强大的人尚且遭遇不测,我呢。

    如果不想日后伤心……

    我们还是不要……

    再有任何妄念罢。

    谁对谁,都是这样。

正文 虐杀与创造之时

    {01}

    我从手机里删除了春辰的手机号码。

    我们都弄不清楚,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从相识直到现在,仿佛一直充斥着其它的事情;而且那些事情才是重要的,反而是我们这一段所谓的友情,变质到可笑的地步。

    一开始的仰慕,到嫉妒,到渴望独占,到觉得压抑,到觉得愤怒,到心力交瘁……

    我算怕了这种不现实的东西了,我更愿意紧抓着那种更清晰的关系,赖在甚至很可能是危险的温床,拒绝清醒。

    说起来可笑,我慢慢地清楚了很多事情,却始终没清楚过自己要对此怎么办。

    张桃也许说得非常对,我们就是拿着某种逃避的态度来看待自己的。

    譬如说,我是个灵媒,这当然并非我所愿意的,所以呢,我做不来,就不是我的错。即使被指责,也可以视而不见。——因为我一直在宽恕我自己呢。

    而悠一的态度则是,非他所愿的,他也要将这个身份扮演到最好,才能无愧地接受不指责。

    ——他就是那么个不给任何人机会把宽恕恩赐给他的人。

    别人做不到的、做不好的、不愿意做的;他都能完成、完成得令人满意、毫无怨言。

    他可以对别人说: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我不介意的。

    而接受他恩赐的人就只能像这样亏欠他,亏欠他,一直一直一直亏欠他下去。

    在别人觉得也许无力偿还的时候,他还微笑着加上一句:不要紧,我不要你还。

    于是,连这剩下的关系都被剪断,他悠一,谁也不欠,可以潇洒地走远。

    留下那曾经受恩的人,永远对他歉疚。

    这是多么狡猾的不平等。

    正如我日夜害怕失去的悠一,他从来就没有害怕过失去我。

    哪怕是现在,都和我们初遇那天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他保护我,但他可以选择不再保护我。

    我被他保护,而我无法离开他的保护。

    我们的关系就是——我需要他,而他不需要我。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不堪忍受的感觉,就是不被人所需要。

    不需要,和抛弃是一样的。

    我始终都是被抛弃。我的家族不需要我的无能,所以把我抛弃。

    而愿意收留我的人却更残忍。——他,是不论我有能无能,都始终不会需要我的。

    家族抛弃我一次。

    而悠一,是反复抛弃我。

    如果我不择手段地让他受到我的帮助,哪怕只有这一次,我是否可以祈求,他欠我一次呢?

    让我稍微变得重要一点,哪怕只是对他来说。

    否则……

    就再没有人需要我了。

    {02}

    张桃说,悠一周围的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他希望尽早结束这个危险的征兆。

    我们都没能准备些什么,没有时间了。

    那个人到底是千代晶?是藤堂悠一?

    这一切都该在这之后有个答案。

    放学之后下了很大的雨,天空低低地像是随时要倾轧而下。

    我几乎是提前从学校里落荒而逃,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早退,我只知道早退就不会在走廊,楼梯,中庭或者是前门后门遇到春辰。

    感情才死去不久,提起来依旧伤人。

    大雨瓢泼中我站在苏富拉比窄小的店门口,犹豫再三,推开了门。

    场之内天幕低垂,俨然入夜时分。光影浮动的长廊是我所熟悉的,往内走去,又可以看见厚重的雕花的木门,门后的世界如何,依然不可想象。

    张桃出现的时候,没有嬉皮笑脸。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没穿着花里胡哨的唐装,而是黑色肃穆的长袍。他拍拍我的后背说不要紧张,我却因此更是紧张万分,不是赴死的紧张,是赐生的紧张。

    经过回廊,我望下看,惊讶地发现原本栽着竹子的宽阔庭院竟被一微微泛光的水池所占据,围绕着庭院的走廊边桃花茂密,落英缤纷。

    “这是?”我扒着栏杆向下望,问张桃。

    “我花了两天时间做的。”张桃道,“除尘,护神,静念,安魂,清心,辟邪,消杂念。”

    悠一在很早之前说过,人体内百分之七十是水,水是最亲近人的事物。当人在水中的时候,也就意味着百分之七十和水合二为一了,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属于你自己,水可以浸入念的所有角落,清除所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疑惑地看着张桃,他正推开我们后身的一扇雕花木门,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个给你,浴衣。”他把手中花纹繁复的纸盒递到我的手中,安慰地拍拍我的头,“六月十一,你背负的念太沉重了,恐怕要在那个池子里泡一个晚上了。”

    “为什么?”我看了看院子里浮着桃花花瓣的水池,迟疑道,“我们‘到悠一那里去一趟’需要顾及到‘念’吗?”

    张桃笑笑,领着我往下走。

    “你太小看你的哥哥了。我好像已经说过,他是我近两千年来见过的最强大的灵媒,就是把现存的灵媒全都集中起来,也不见得能强迫他,何况是你?”张桃见我沉默,补充道,“要进入他不想让人见到的地方,已经难上加难,他不让你进去你是死都进不去的;他打小就对‘干净’有过分的偏执,你想带着从外面世界沾染的气息进入他的梦场吗?”

    张桃带笑的眼眸看着我,分明在说,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差距……这该死的差距!

    我换上浴衣后顺着小石阶往水池中走,夜色和水一般凉,凉入五脏六腑都慢慢失去温度。

    池子底部并不平坦,似乎铺满了细细的鹅卵石,往两边走走,奇怪的是这池子比方才看到的要大,而且似乎大很多,从水边,水面冒出的石头间冒出来的桃枝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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