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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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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凌越早早醒来,便去寻白啸山。白啸山正在山顶打座吐纳,他瞧见凌越,微笑道:“你醒了。”凌越跪倒在地,道:“徒儿给师父请安。”白啸山微微一怔,笑道:“不必每次见面都磕头,起来吧。”凌越道:“梁伯伯教我须尊师重道,徒儿时刻不敢忘记。”白啸山捻须笑道:“这倒说得是,咱们华山门规第一条便是尊师重道。”顿了一顿,道:“你随我到正堂去。”说罢率先领路。

  两人一前一后,不一会来到一处大堂前。这大堂修于山顶之上,石阶狭长陡峭,远远望去,飞檐碧瓦,红墙高阁,然而朱红淡褪,墙壁斑驳,显然是年代久远。白啸山笑道:“这山院始建于唐朝,其时道家来到华山,居山建观,后来大都迁到北峰,这里便败落下来。宋初年间,咱们祖师因仰慕陈传老祖,亲赴华山求道,然而当时陈传先生早已得道高升,祖师万般无奈下便在朝阳峰重修道观,创建华山一派,说来也是沾了道家之光。”他旨在讲解本门来历,凌越知这便是学艺之始,接口道:“这么说来,华山派跟道家很有渊源了。”白啸山颔首道:“不错,祖师虽无缘见到陈传老祖,但勤修老庄之道,后来创下我华山武学一脉,也多少受了道家影响。”凌越闻言受教,不由微微点头。白啸山道:“他日你若行走江湖,须得敬重道家,不可坏我华山门楣。”凌越连忙称是。

  两人拾阶而上,缓步走进正堂。白啸山指着堂前一副画像道:“这是咱们华山祖师,你去磕头吧。”凌越抬头细看,只见一副画像高挂北墙,画中人物白衣宽裘,英姿勃发,背上斜插一柄长剑,更显得神采飞扬。凌越忖道:“这人便是祖师爷么?”却也不开口询问,跪伏在地,重重磕头。磕了二十七下后,白啸山止住道:“够了,你起来吧。”凌越应声站起,白啸山正色道:“我现在教你华山门规,你可要牢记清楚。”凌越欠身道:“请师父教导。”白啸山朗声道:“我华山门规共计十条,说来甚是简单,你听清楚了。第一是尊师重道,第二是不欺弱小……第十不滥杀无辜。”一条条说将下来,说到第十条时神色更是庄严。凌越心中默记,口中念念有词。白啸山也不打断,过了好一会,凌越抬头道:“徒儿记下了。”白啸山道:“是么,你且说来听听。”凌越当即将十条门规朗声背出,白啸山微微点头,道:“不错,你天资聪颖,必是练武的好材料。不过须得时刻牢记华山门规,不可做出半件伤天害理之事,否则,为师定会亲自除去你。”说到后来,语气已渐渐转厉。

  凌越心头一震,忙道:“徒儿谨尊师父教诲,定不会做那伤天害理之事。”白啸山神色稍缓,道:“你心性良善,只是遭逢人伦惨变,以后须时刻修身静心,不可走向邪道。”凌越连连称是,白啸山道:“今日就到此处,你回去后好好领悟这十条门规,去吧!”凌越一怔,欲言又止,只道:“是。”轻步退出正堂。他返回房间,思绪翻来覆去:“师父怎么不教我武功?”这念头不过一闪,他旋即又想道:“今日刚刚开始,想必师父明日便会传授我功夫了?”这一来心中稍得安慰,便又将十条门规默记一番,直背的滚瓜烂熟,才走出房间。

  其时已到中午,哑仆做好饭菜,提篮子送了过来。凌越接过道:“师父可曾吃过。”哑仆摇摇头,凌越哑然失笑,心道:“我到忘了你听不懂了。”他不懂哑语,打了半天手势,才知道白啸山那儿已经送去饭菜。当下回房间用罢午餐,随后又到山峰周围游看一番。

  第二日清早,凌越给白啸山请早完毕,静候差遣。白啸山问道:“你可曾读过《论语》?”凌越答道:“读过一些。”白啸山道:“《论语》记载孔圣人言论,人言‘半部论语治天下’,虽说有些夸大其词,但《论语》博大精深,却也是后世人之必读,这里有本《论语》经义,你且拿去参读吧。”凌越茫然接过,一时间不明所以。白啸山道:“你有什么不解之处,尽可来问我。”凌越忍不住道:“师父,咱们习武之人又不考取状元,看这东西做什么?”白啸山冷然道:“为人处世,当晓得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年纪还小,以后便会明白,去吧!”凌越闷闷不已,只得退出房间。

  此后一个月里,凌越苦苦钻研论语要义,如白啸山所言,《论语》博大精深,特别是千年延伸下来,许多经义颇有曲解,凌越年纪轻轻,纵然聪慧,又哪里能完全理解?他心中只想着早早习练武艺,忍耐一个月后便主动来至白啸山房间。白啸山望他一眼,道:“哦,这么快就读完了,可是全部明白么?”凌越硬着头皮道:“徒儿略有心得,哪敢妄言全懂。”白啸山点头道:“一个月确是太短些,嗯,你说说《论语》的‘君子’作何解?”凌越倒抽一口凉气,一部《论语》不过两万多字,然而君子二字出现了不下五十次,说来好解,却又是十分难解。他沉吟半天,说道:“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那是说君子心胸坦荡自若,不似小人那般常怀忧虑,担心他人报复;孔子又说‘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是指君子内省其心,不苛责于环境,常常修养心性,故而能超然对待人物变迁;又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是说君子能接受他人不同意见而又不盲目附和,小人却是恰恰相反……”说到此处,再也接不下去。

  白啸山颔首道:“一个月能够有这些见识,也算难得,不过你说来说去,却是落掉了最关键一句话。”凌越道:“请师父指点。”白啸山微微一笑,道:“‘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这句话你没读到么?”凌越默然不语,这句话他当然读到,是说君子常思考道德和典型,小人则贪图利益与小惠,刚才他未加熟虑,故也没有说出,此时闻言,心中豁然有悟。白啸山道:“《论语》你还欠缺的很,回去再读两个月吧。”凌越虽不情愿,却也只能点头。白啸山自然看出,道:“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凌越听出他劝学之意,当即道:“徒儿受教了。”躬身退出房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  不速之客
第二章     不速之客

  光阴似箭,匆匆两月辗转飞逝,其间凌越认真参读《论语》经义,直到每一句话都能理解通透后才来至白啸山房间。白啸山随口提问,见他对答如流,并无不解之处,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现在明白文章字面之意,可算入了第一重境界,若要有所提升,须得再钻研三月才是。”凌越怔道:“第一重境界?敢问师父这做学问有几重境界?”白啸山微微一笑,道:“我又非儒家中人,学问之事哪里说得准。不过先人曾说作学问须得先读进去,然后才能读出来。有的人天资所限,穷极一生都不能读出来,这些便是书呆子,不单误己而且误人。若是他身居高位,大有可能做出那祸国殃民得举措。”说到此处,略微停顿片刻,接着道:“武学后进,学问先行,这便是咱们华山派为人处世之道,唯有胸襟浩然开阔,方可能成一代宗匠,这个道理你可明白?”凌越恭谨道:“徒儿愚钝,略微明白些。”

  白啸山笑道:“这些道理口头说是不顶用的,唯有真正经历过才能感悟到,所谓知行合一就是这个意思了。”凌越道:“徒儿受教了。”白啸山点了点头,继而闭目养神,不再说话。凌越嗫嚅道:“师父,这习……习武学艺何时才能开始?”白啸山眸光一闪,淡淡道:“诵读《论语》三月后再说!”凌越碰了个钉子,自觉没趣,但也不敢顶撞,诺诺退出房间。走至房门时,白啸山忽道:“自明天起,每日清晨攀爬一次华山。”凌越一怔,猛然想到这似是授艺初识的磨练,当下欣喜答应一声,急急转回。

  云雾挂天,曙光尚无,静谧的山道上走来一个弱小身影,布衣草履,蹒跚徐行,这人正是凌越。朝阳峰山路陡峭崎岖,两侧怪石嶙峋,山石突兀之状四处可见。凌越初上山时为雷横照拂,并不觉十分辛苦,此刻单独攀爬,不禁气喘吁吁,劳累不堪。山风清寒,他却是大汗淋漓,浑身湿透。途经百阶斜坡时,更是胆战心惊,只觉再无一丝气力。凌越望山长叹,坐在道旁休整片刻后,一咬牙沿山道缓缓而下,直过了近三个时辰,才来到山脚下。其时天色转明,朝阳东升,一束束橘黄色晨光斜斜照下,仿佛为他披上一层淡淡光晕。凌越拭去额头汗珠,顾视身后幽长曲折的山道,回想黑暗中一人下山情景,兀自心有余悸,但自己终究坚持独行,也不禁暗暗欣慰。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凌越既已来到山脚,返回时便无多大危险,即使是最难行的山道处,也是有惊无险通过。不过两个时辰,就来到朝阳台上,这时间临近晌午,他未进早餐,早已饥饿难耐,当下走到厨房寻了些吃的,猛嚼大咽之际,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这山道陡峭难行,吃水尚可从山中取得,但其余食物是怎么运上来的?”一面思索一面走出厨房,不知不觉来到房后崖台,游目四顾,猛然看到不远处建着一处吊篮。他好奇心起,快步走近一看,不禁哑然失笑,这吊篮不大不小,差不多能装两百斤东西,瞧样子食物就是凭此送上。凌越暗暗点头,甫要离开心念微动:“哑仆年过半百,原说气力不足以拉动吊篮,但平常又不见师父来到此处,平日是谁在做这气力活?”

  便在此时,忽听脚步踏踏声传来,凌越沉吟稍顷,当即躲到一侧房后。这朝阳峰上就只自己与恩师哑仆三人,恩师功力深湛,脚步必不会如此沉重,这人定是哑仆无疑。探首一看,果然瞧到哑仆走来,只见他走至吊篮处,右手握住绳子,原本佝偻的身子突然起直,猛一运力,咕噜一声滚轮带动,吊篮已然拉起。凌越不禁一惊,殊不料哑仆身子瘦弱至斯,劲力竟然如此之大,想来是练有功夫的缘故。凌越暗暗点头:“华山派果然名不虚传,就连打杂的仆人都是武功好手。”再想到自己竟能投身华山门下,实不知如何庆幸。思量片刻,便即大步走出。哑仆恍若不觉,依旧奋力拉动滚轮,不过半柱香工夫,吊篮已然拉上。

  凌越走近观看,只见吊篮中放着一些新鲜果蔬,想必是山下有人事先将吃食放入吊篮,而后哑仆再拖拉上来。哑仆俯下身去,细细挑选篮中之物,神态专注之极。凌越瞧着有趣,轻步凑近,猛一拍他肩膀。哑仆吓了一跳,急急起身转头,见到凌越调皮嘻笑神色,恼怒下挥了挥拳头。凌越哈哈一笑,俯身帮他挑拣蔬菜。哑仆见状无奈摇摇头,旋即矮身端起菜篮走回厨房。

  自今而后,凌越每日天未破晓便动身下山,到达山脚后原路返回。刚开始一来一回总得花上五个时辰,回到山顶后已然临近中午,匆匆用饭后便闭门学读《论语》。上午练身,下午读书,这倒与一般学问人不同,白啸山瞧在眼里,却也未置可否。一个月后,凌越只觉脚步愈来愈轻,步伐也愈渐沉稳,下山上山的时间也缩至四个时辰。凌越喜慰不禁,他自知是体力渐长的缘故,正所谓气可鼓而不可泄,当此之时他也不敢有丝毫荒疏,用功反而越来越勤。

  三月时间不知不觉间流过,这一天凌越再次来到白啸山房间,心中翻来覆去,不住思考可能被问及的题目。白啸山静静望他,见他神色坦然,并不像上次那般局促慌乱,面上不禁微笑。凌越眼观鼻鼻观心,反倒没有看见。两人均自默然,过了一会,凌越暗觉奇怪,忍不住抬头一看。白啸山咳嗽一声,道:“这里有《庄子》和《道德经》两部,你拿回去看看吧。”凌越连忙伸手接过,却也不马上离去,静候他下面吩咐。白啸山续道:“此乃道家之学,道家讲究顺其自然,这两本书你平日不用死读,遇到不明白的可先略过。”凌越应一声是,白啸山颔首道:“你生性聪颖,但年纪尚幼,一些道理以后才会明白。”凌越道:“徒儿晓得。”白啸山含笑道:“你明白就好,去吧!”凌越一呆,暗道:“莫非还不能习练武功?”踌躇片刻,刚要开口询问,白啸山忽道:“你下山上山要花多长时间?”凌越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答道:“开始时须用五个时辰,先下四个时辰足够。”白啸山道:“嗯,四个时辰……”沉思片刻,突然抬起头,说道:“等你只用两个时辰时,我便可传授你武艺了。”凌越闻言大喜,连忙跪谢,白啸山又道:“记着凡事顺其自然,莫要强求。”凌越点头道:“是。”微微一顿,问道:“师父不提问《论语》了么?”白啸山淡然道:“真正学问是自己领悟的,你自平时学习便是。”凌越轻轻点头,走出房间。

  接下来日子里,凌越起早睡迟,用功之勤可谓达到极点,他只想早早习练武艺,这番辛苦倒也感觉值得。然而常言道“欲速则不达”,凌越初时一个月便可将上下山时间缩减一个时辰,如今三个月下来,体力虽觉足够,花费时间却仅仅少了小半个时辰。他心中不解,这日午睡时,思绪纷来沓至,辗转不宁,一心想找出其中缘由,如此睡意全消,当下起身走出房间。

  出得房门,动身走向后山。这时虽是酷暑,山上却清凉异常,凌越轻轻舒了口气,转入山林。华山苍松闻名天下,东峰更是满山巨松,枝叶向下伸展,每有山风吹过,枝干争相摇摆,好似张手迎客一般。凌越待在华山半年,朝阳峰几已游览完毕,此时心中抑郁,当即在山林中闲逛起来,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陌生山头,林木葱茏,环境清幽,令人心旷神怡。他也不知是*峰,只管埋头上山,待看到一处祠堂后方才知晓。这*峰景观多与一些旧闻典故有关,凌越不知究竟,也无心欣赏,当下足不停留折道而上,不多时便来至山顶。

  凌越见远方云雾缭绕,景色宜人,精神不由一振。一瞥眼看到身旁不远处一块巨石,状若乌龟,好奇下迈步走近。踱步环视一周,凌越不禁心中感叹,山石虽然普通,但经风雨雕琢,竟能化腐朽为神奇,成就一处绝佳景致,造物之奇特果真妙不可言。叹惋良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这块山石本非如此,只是千百年风吹雨打下来,方能成如此形状,如此看来,好的东西都得经过时间累积才是。”想到此处,心中豁然有悟,转念又想起师父前些日子那句话:“凡事顺其自然,莫要强求。”这么一来,登时对自己进升缓慢有些了悟:自己身子羸弱,初时锻炼必然提升迅速,后来体格健壮,若要再有所进升,必须下得苦力方可,便如这块龟石,初具规模容易,若要神似形似,总得经过千百年风雨打磨才是。

  凌越悟得其中道理,心中如释重负,当下返回房间,拿出那一本《庄子》翻看。他在山寨时曾随梁八岳学习经书,然而只是粗略涉及,并不曾深读,此时钻研便有些困难。他不以为意,遇到不明之处便即略过,如此倒比学习《论语》还要轻松许多。

  时光荏苒,日月飞梭,转眼间来至冬季,华山地处北方,山间气候寒冷,每有大雪飘落,凌越便不能攀山,这一来只能闭门读书,不懂之处也正好向白啸山请教。白啸山耐心之极,但凡提及问题必然讲解透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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