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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苍狂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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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后失去踪影,想是已被高人所救。你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又到何处去寻你弟弟?况此处又非久留之地,还是先上鸡足山见无恨大师,日后慢慢打听令弟下落,总会有消息的。”
凤姑闻言,正自沉吟不语,站在一旁的美貌小尼慧儿启齿道:“姑娘休要迟疑。我师傅素来神算,所言决无差池!”
凤姑无言,看看老尼和慧儿,对着新坟跪下,深叩不已。
慧儿上前扶起凤姑,那老尼挽着凤姑的手道:“慧儿,为师与姑娘先行,你且去村中唤个匠人,给他一些银两,叫他用上好础石打造一套墓石,将高大侠坟墓修过。碑且空着,为师来日亲题碑文。事完后你自赶来。”言毕,携凤姑向东北方缓缓走去。
慧儿领命,转身去村中安排不题。
且说刘毅,张元奎回到大理府衙,急派快马八百里驿报,吴三桂闻报,且喜且忧。喜的是高师爷已死,除一心腹大患。忧的是自己正欲有雄图,尚欲用刘百啸在江湖上的武艺声名降服招募武林好手,现刘既死,须另寻他人取代。况刘百啸身为总兵官.如今死去,按例须上奏朝廷,这奏章尚不知如何写去,如隐匿不报或措辞不当,让康熙看出端倪,可就坏了大事!
他身着便服,倒背双手,心中甚是烦闷,在王府后花园草径上踱来踱去,许久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突然,一侍卫急冲冲跑来,跪下道:“启禀王爷,总兵沈应时报:追剿苗梗叛逆于天生桥,逆首安坤、安如鼎仅以身免!”
吴三桂心中一动,大步走上,拿过奏折,对侍卫道:“知道了!去书房笔墨侍候!”
那侍卫闻声而去。
吴三桂见他去得远了,不禁喜上眉梢,自语道:“天助我也!”将那奏折略一览,往怀中一塞,马步,云手,调息,提气,紧接着一路华拳行走开去。
这一阵子养尊处优,发福了些,但毕竟行伍出身,这一路拳脚倒也使得虎虎有势,非常人所能。世人只知吴三桂鞍马征战,善使一把青龙大刀,威风凛凛,所向无敌。却不知道他少得家传,一身拳脚功夫根基非浅,不在一般江湖好手之下。他心存大志,欲有雄图,平时除了爱妾陈圆圆之外,于酒色一道,倒也节制得紧,是以精神健旺,功夫也未搁下。
只见他纵跳腾越,拳走脚飞,一路三十六式华拳走完,热汗微冒,脸膛略红,神采奕奕大步踏进书房,提笔往奏章上写道:
水西逆苗安坤梗化等,臣亲提师至毕节,由大方、乌西直捣卧远。后臣派诸将分兵进剿,大败贼众于矣列,追至天生桥。总兵官刘偁身先士卒,斩贼无数,不幸身中毒弩,不治殒命。其子刘毅衔命复仇,大挫贼锋。逆首安坤,安如鼎仅以身免。
是役也,仰赖天威,众将用命,苗人落胆,苗邦平定指日可待也。臣吴三桂谨恭疏报捷以达天听
不一刻,奏章书就,他亲手封好,着人派快马驿报去了。
吴三桂不愧久经宦海,老谋深算。这一来自己面上有功,刘百啸为王事丧命,亦为有功之臣,明奏皇上,那刘毅不免可以讨一个封赐,这自然要感谢我吴王爷,还愁刘毅不为我用命?刘百啸一死,目前手下武人,其技艺无人出刘毅之右,只要我加意抚慰,还愁武林中人不闻风而来?那时再寻几个绝代高手,岂非易事?
果然正如吴三桂所料,康熙帝得报,龙颜大喜,于康熙三年闰六月丁卯日降旨曰:“嘉奖。下部议叙。”同日,又下旨曰:“刘偁奋勇破敌,乘胜深入,以致殒身,殊可怜悼,著议恤。”稍后数日又降旨曰:“予进剿水西阵亡之云南义勇前营总兵官加赠右都督刘偁祭葬,谥忠勇。赐其子弟一人以卫千总录用。”
吴三桂得旨大喜,派人密送手谕给在大理府养伤的刘毅,谕曰:
尔父翦除李闯余孽,功莫大焉。不料竟以身殒,吾不胜痛惜。吾已报奏朝庭,圣上下旨加赠尔父为右都督,谥忠勇之号厚葬。吾巳另谕大理府衙尽力筹办。尔静心养伤,不必操挂。尔忠心耿耿,吾待汝几同手足。吾不忍见尔以一布衣之身而勤王事,再三向皇上恳请,已得恩准,赐封尔为千总官衔。
现今多事之秋,各地草莽逆贼蠢动。大理乃点苍派旧垒,又邻近西藏番邦,实为卧虎藏蛟之地。尔须仔细收抚各路好手,以为王用。如事顺,尔可效武林先人,开山立派,以蔽人耳目,故暂不令尔领衔带兵。以尔之文武才干,前途诚不可限也!
如尔能勤勉王事,功成之日,岂止一小小千总乎?
尔当殚忠竭力,不负吾之厚望矣!
刘毅深感吴三桂大恩,真恨不得变犬马以相报!于是,他一边养伤,一边暗地里收罗人才。这是后话。
话说凤姑与那老尼一路向鸡足山走去。未到半途,慧儿已赶上来,短短数语,边走边将办事经过向老尼报明。
眼看日渐偏西,三人缓缓行去。进入两山峡谷,光线大暗下来,老尼因心中有事,一路未多开口,此时她抬眼望望天色,转头向满脸凄色的凤姑道:“姑娘乃习武之人,未知于轻功一道造诣如何?”
凤姑低声答道:“爷爷在世之日曾将轻功心诀技要传授于我。师太见问,不知所为何事?”
老尼道:“日渐偏西而路未过半,如此走去,天黑之前是回不到山门的,我欲以轻功催行,又恐姑娘伤心过度体力不支……”
凤姑接道:“那不妨事,多谢师太关照!”
老尼心中一喜,道:“如此正好!姑娘且先试一程。”
凤姑闻言,急忙调息提气,展开身手,只一瞬,但见她红背心一闪,便已在五、六丈开外。
老尼大喜道:“不想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惊人功法!慧儿,我们走罢!”
只见崎岖山道上两灰一红三条线箭一般在林间穿梭而去。
那鸡足山乃佛教七大名山之一,全山七十二庵三十六寺,向称佛教圣地,与四川峨嵋山齐名。山势挺拔雄奇;古木参天,顶峰称为金顶,高入云表。山中奇花异草比比皆是,猿啼鸟鸣,流云飞瀑,端的是一座名山!
后人有诗赞鸡足山日落时分的景致,诗曰:
林涛风送晚,梵铃韵依稀;
百丈挂飞瀑,几声闻杜宇;
遥看鬼神舞,近数峰石奇;
最是夕阳好,流烟尽虹霓。
老尼带领凤姑慧儿展开轻功身法向山林间穿去,正好落日时分,来到鸡足山半腰一座庵前。但见古木参天,藤枝蟠虬。庵外一块草坪,青草萋萋;草坪四周点缀些许奇花异卉,姹紫嫣红,分外醒目。庵后百丈悬崖陡立,飞瀑如练,直落而下,湍湍有声。一股桂花香味随晚风隐隐飘来,中人欲醉。庵门上方巨匾一幅,黑底描金:“慧灯庵”三个大字,苍劲古朴,赫然在目。
老尼在草坪上驻足,对凤姑道:“天色已晚,就请姑娘在庵内歇息一宿,待明日贫尼带你去见无恨大师,不知姑娘意下何?”
凤姑道:“但听师太安排。”
慧儿却已叩开山门。那开门的中年美尼见老尼回山,顿时眉眼含笑,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大师已然回山,弟子木纳无知,有失迎迓,尚乞恕罪!弟子已备好净面水具,请大师方便。斋饭亦已备好,恭候师父一嚼……,”只听她口齿圆润,娇音婉转,吐字如珠。
凤姑只觉奇怪,怎竟无半点出家人敛心收性、肃穆庄严的样子?
老尼却“卟哧”一声笑道:“灵幻休要贫嘴!慧儿,你先去安排姑娘下榻之处,快快过来用斋,好伴姑娘早些歇息!”
那法名唤作灵幻的中年美尼搂着慧儿笑做一团,走进庵内。
老尼见凤姑一脸惊奇之色,边领她拾级而上边笑道:“姑娘休怪。我这灵幻师妹最是调皮,平日里嬉闹惯了。但如有香客颂经或参禅拜佛之时,最是虔诚认真,一丝不苟。住得久了,你便知晓。”
青灯,古佛。
熏香数点,紫烟袅袅。
夜已深沉。灵幻、慧儿及凤姑均入睡已久。
慈眉老尼坐禅刚毕,自蒲团上站起,缓缓走出禅房,穿过小院,轻轻打开山门,迈步抬级而下,停立于草坪上。她举首仰望,只见桂槐如玉,挂于中天,朗朗月华如水银泻地,洒泼在万山丛中。
微风习习,林语沙沙,偶闻得三两声夜啼杜鹃,她不由心内一动,眼中竟涌上一层泪花。
有顷,她突然轻舒广袖,慢挥拂尘,展开了一套见所未见的武功套路。
月光之下,只见她身姿娇捷,轻灵柔美,出掌飞腿,如梦如幻,时而缓慢凝重,时而疾如星火,全不似年过六旬之老尼!
她一边舞去,一边低声吟唱,竟是古人李治所作《迈陂唐》之词:“雁双双,正分汾水,回头生死殊路…”
声音哀婉凄切,催人泪下!
你道这老尼何许人也?出家之人,本应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心如止水,何以竟在夜阑人静之时起舞吟唱,大作儿女之态?
列位不知。这老尼,乃是四十多年前就已名震武林的奇女子,人称“沧海起碧烟”的柳碧烟女大侠!
柳碧烟本是孤儿,幼时被隐踪高人收养,传其文章武功,直至二十来岁方出道江湖,以三尺青虹宝剑走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行侠除恶,素无敌手。她不仅武功高绝,且相貌美艳,琴棋书画无所不晓,遂引得许多好色之徒竟相献媚邀宠。不料柳碧烟性如烈火,守身如玉,对晓事者以理劝慰,对心怀不轨者则拔剑相向,很是废了一批歹人的性命。她平生最恨的乃是霸人妻女的歹人。无论官宦百姓,绿林豪杰,或是武林高手,但凡被她知晓有此等猪狗行径者,极少逃过那三尺青虹剑下,于江湖道上结下了不少冤家对头。长年行走江湖,她闻说万里飞一鹏高大侠武冠群雄,文抵相如,风流倜傥,一身正气,柳碧烟神交已久,心暗许之,只待谋面一试,不料机缘不巧,几次失之交臂。不久,高一鹏便突然从江湖道上失去踪迹。她多方打听,竟不知其所终。伤心之余,发誓终身不嫁。忽一日,在峨嵋山论剑时得识鸡足山慧灯神尼。也是缘份天合,她便拜了慧灯为师,削去满头青丝,皈依了佛门。慧灯神尼认为其名碧烟,已暗合释道“四大皆空”之意,逐令其以本名碧烟作了法号。至今已近三十年矣。
多年来,碧烟潜心修练,参悟禅学,早已心入梵境,再不曾涉足江湖。慧灯神尼十年前圆寂时,碧烟便以其高徒身份任了鸡足山七十二庵总住持。但她终究是江湖出身,洒脱惯了,夜静人寂,颂经坐禅之余,也不时会想起往事,想起未曾谋面又不知所终的高一鹏……
毕竟出家已久,得道神尼,仅一念而已,倒也把持得住。
岂料三十年后,竟在离鸡足山下五十余里的小小渔村见到高一鹏的尸身!真是咫尺天涯,恍若隔世!白日里强压心绪,不知念了多少遍大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此刻夜深人静,碧烟神尼竟再也忍不住心海如沸,意往神驰!
只见她且舞且吟,如醉如痴,待吟到:“凭谁说与?叹鸟道长空,龙艘古渡,马耳泪如雨时”,竟是呜咽有声了!
一曲吟毕,收势伫立。片刻,竟似站立不稳,又跌坐在草坪之上,仰面朝天,两行珠泪悄然流下。
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佛像,面对苍天,无语而问。
夜风轻掠,林语微喟,情到此处,真乃天人共伤……
次日清晨,凤姑梳洗已毕,来到禅堂,碧烟神尼已做完晨课出来,见凤姑开口道:“姑娘,这就随我去见无恨大师。”说完,不待风姑回答便向门外走去。
凤姑急忙拔步紧随,到得庵外草坪,碧烟神尼突然站住,回身抬手抚摸着凤姑的肩膀,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脸盘,又微微摇头道:“此去祝圣寺皆下坡,山路崎岖,姑娘小心了!”说完携住凤姑左手,向坡下飘然而去。
不一刻,已来到祝圣寺前。
这祝圣寺乃全山第一大寺,飞檐斗拱,金瓦朱壁,古木参天,宝殿巍峨,好一派庄严法相!
那打杂的小沙弥见碧烟神尼缓缓而来,自是知她身份,不用吩咐,早已入内通报去了。
片刻,一位寿眉银须,满面酡红的老僧已迎至台阶上,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贫僧尚以为神尼当于三日后方回山门,不料今已莲驾亲来,老僧有失迎迓!”
碧烟合什还礼,恭容答道:“大师过谦也!”
至偏厢房坐定,寒暄已毕,碧烟神尼对凤姑道:“姑娘,这位便是你要找的祝圣寺无恨大师!”
凤姑闻言,起身下拜道:“凤姑拜见无恨大师!”言毕,深深一叩。
无恨大师伸手扶起凤姑道:“姑娘请起。不知姑娘此来有何吩咐?请坐下再说。”
凤姑退回坐下,看看碧烟神尼,碧烟微微点头道:“姑娘休要迟疑,但说无妨。”
凤姑开口道:“爷爷多次嘱咐于我,若有变故,可上鸡足山祝圣寺找无恨大师,大师定会相助。现我爷爷他……他……”凤姑心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无恨大师劝慰道:“姑娘莫过于伤心,慢慢说来。”
凤姑哽咽着道:“我爷爷前日与狗官刘百啸相斗,已与刘百啸同归于尽了!”言毕止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无恨大师闻言一楞,问道:“敢问你爷爷高姓大名?”
凤姑道:“爷爷姓高,单名一个华字,在洱海边海园村做私塾先生。”
无恨大师脸色大变,失声道:“什么?是他?他与刘百啸同归于尽了?”
凤姑无言,垂泪点头。
碧烟神尼触动心事,扭头怅望窗外。
无恨大师一惊而起,旋又跌坐椅上,闭目不语,置于扶手上的双手微微颤动。
有顷,他缓缓起身,面西而立,双手合什,低声道:“阿弥陀佛!高大侠一代英华,不想竟先老僧而去!天下之大,何处再可寻与老僧推心置腹,泛论天文地理千古文章之挚友也!悲乎!悲乎!”他双目微闭,口中轻轻诵起了经文。
良久,他走到抽泣不已的凤姑旁,低声问道:“高大侠尸身今在何处?”
凤姑含悲答道:“神尼大师已将他葬于海园村屋后大榆树下。”
无恨大师点头道:“善哉!善哉!贫僧素知高大侠一生未曾娶妻,身边仅有武林同道韩天庆遗孙韩风一人。不知小韩风今在何处?”
凤姑更感伤心,抽泣不已。
碧烟神尼闻大师之言,心内一抖,竭力忍住内心伤痛,扭回头对凤姑道:“姑娘休要太过悲伤。你那弟弟落入海中,他自幼海边长大,竟不见了踪影,想必定是有人搭救。你在山上将息些时日,慢慢打听不迟。”
无恨大师道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昔日高大侠曾言及韩风小儿水性了得。既已入海,料是无事。我佛慈悲,定会佑其平安。姑娘切莫悲伤;逝者已矣,乃天数有定。生者当自勉自重,以不负先人厚望。唉,不知姑娘家在何处?如何到得高大侠身边?”
凤姑止住抽泣答道:“我姓段,名叫段凤姑,家住大理太和村。父亲段昆,本是大理国皇室遗脉。父母在世之日,家中亦有良田百亩,渔船十数艘。自幼时起,母亲授我诗书,父亲授我武艺。我父本是点苍派护法。我长到十岁时,父亲已将点苍派的武功套路全部传授于我。只因我年幼顽劣,对‘一阳指’、‘苍云剑’一类高深精奥的技艺,只见父亲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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