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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仙-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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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明放开了扶着林辰的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举动,这还是他这些rì子以来第一次看到林辰修习真法,林辰身上腾起的柔和青光,他并不陌生,分明便是蜀山无上修真功诀「大道直指通明剑典」之真法,而那金光所散发的气息,显然是一股莫名的佛力,这佛力似乎与他梵音寺的涅槃真经所修习的力量很是相似,但又似乎有不少异样奇妙之处,然而给他的感觉,却分明与他身上的真法是同宗同源。
“听闻灵慧师叔只传了释经那篇无量天残缺禅法给林施主,而林施主天纵奇才,从中领略出前人未有的佛法,方丈师叔前些rì子又把我寺的大梵天真法传给了他……莫非林施主身上这股佛力,便是修行了整部「般若释经」而修习出来的般若之力?”
净明暗暗想着,双目异彩连连,对他而言,这乍眼所见的佛法之妙,显然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燃苦大师几人亦是看着林辰,面上出现了罕有的严肃神情,便是这几位老人是当世的佛门高僧,阅历非凡,也不禁为之惊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佛道相通之修行。
要知道,道门修真,讲究共天地一息,感悟自然之妙,引天地灵气入体,以凡人之身御自然造化,从而掌握天地之力,而佛家修行之道,则重体悟自身,固本培元,把**凡胎修炼到极致,以己身自成一方天地,自有强横力量从中而衍,如此dú lì见xìng,是为照见五蕴皆空。
佛家和道门的思想自古便如此迥然而异,修行之道自然也是背道而驰,然而此刻林辰在他们眼中把佛道两家截然相反的法门融会贯通,运转自若,种种神妙之处,实在不可思议之极,远非常人所能想像。
半晌过后,林辰身躯动了一下,面上依稀露出一点痛苦之sè,慢慢停止了催持的真法,睁开了双眸,平和的面容下,却是禁不住一阵惊喜交加。
显然他也没想到,虽然没有真正进入静念禅院中,可经过那一番佛海幻境的奇异考验,巫帝留在他身上的邪xìng佛力竟似松动了几分,以致一直在丹田气海中被压抑着的,但在他习得涅槃真经后就有了一丝牵动的真元道力,忽然重新有了活力一般,缓缓从那个松动的缺口流淌而出,游走全身,蕴养着他那干枯yù裂的内络经脉。
感受到一丝一丝慢慢聚涌而来的天地菁气,林辰直觉浑身上下如久旱逢甘霖,充盈着许久不见的灵动生机,虽然身上痛楚随真元的游走一直不断,但他却深知这正是那真元蕴养脉络伤势所引起的痛楚,如今他的伤势,有了这出人意料的变化,可以说即便不进入静念禅院之中,也能慢慢靠自身的修行而化解,只是尚需耗费一段时rì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燃苦大师等几位佛门高僧何等人物,只看一眼林辰此刻神清气爽的模样,便看出了他的状况,当下亦都是面露喜sè,含笑点头。
“小师父,我昏迷很长时间了么?”林辰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天sè,只见云天间雨雾迷茫,看不清真切,但穹苍一片杳冥,却是夜幕已然降临,记得来到此地时正是午后黄昏之刻,没想他在那佛海幻境一呆便过去了这么多时候,不禁侧头朝净明问道。
净明却是摇了摇头,道:“施主在禅院门前坚持了数个时辰,但昏迷后却不到半个时辰便醒来了。”
“那也要谢谢你为我颂经,没有你从旁念清心之咒,想来我也不会那么快醒来。”林辰忽然想起那恍惚中所听到的经文声,赫然正是梵音寺的观音清心咒。
净明低头憨憨一笑,念了声佛号,退到燃难大师身旁。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还要尝试走进静念禅院么?”这时,一直沉默慧远大师忽然开声问道。
林辰闻言一怔,不知怎么,佛海幻境中的那一幕幕仿佛又在眼前掠过,他看着这座深山老寺的大门,心跳竟是莫名其妙快了起来,仿佛那里头的幽深之处,竟有令他恐惧的存在。
若是他没有亲身体会过那种能幻化出心中大自在恐怖的佛海幻境,定然不会知道这静念禅院的真正玄妙之处,然而此刻,他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苦笑一声。
昔rì灵慧禅师迈过那道门槛,用了三天三夜,燃苦大师则用了三十年,便是惊采绝艳如佛宗天才弟子净尘,也用了足足十年光yīn,他没有灵慧禅师那般天生佛心通明,心境达不到燃苦大师那看透一切的随缘淡然,虽然他亦有非比常人的耐xìng和恒心,要真执着起来,或许能做到净尘那般十年磨一步。
只是,莫非他真的为此要在梵音寺待上十年?
林辰的心思不免有些踌躇起来,他体内的伤势,已然有了起sè,即便不借助这梵音寺的佛气,在一两年之内若勤修道法,料想亦能凭那奇妙的太始道力一点一点化解掉体内的邪力,恢复过来。
虽说山中无岁月,对修仙修行人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瞬,而他亦甚为喜欢在梵音寺的清静rì子,但对这个心不在此地的年轻人来说,要真在此地呆上十年,甚至更久,无疑是煎熬了。
然而当rì在断崖上燃苦大师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却始终回荡在他深心之中,他自从当年吞噬了龙丹之后,体内便有一股的凶烈戾气潜伏着,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亦是他一直所忧心之处,若能趁早解决,自然是好,否则再拖下去,连他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原本不知如何解决,如今燃苦大师和梵音寺却给他提供了一个可行之道,他若自此一走了之,岂非白费了大师的一番苦心,也浪费了这个难得的机缘?
林辰默然半晌,怔怔出神,没想这时,一把似曾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轻轻响起:“你在佛前,看到了什么?”
他浑身一震,霍然抬头,往禅院大门之中看去,却见一个一面容俊朗的年轻僧人身影正从中缓步走了出来。
仔细观瞧,这人一身月白僧袍,纤尘不染,生得俊眉朗目——这个俊雅的梵音寺弟子,不是旁人,赫然正是净明平素景仰的长门师兄,净尘。
“师兄!”
才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待着师父身边的净明已忍不住叫了起来,面上神情又惊又喜,自从浩劫一役过去,这位梵音寺方丈大师的首徒,便一直呆在后山之地,把满副心思都放在修行之上,这还是数月以来,众人第一次见到净尘的身影。
………【章三五四 二十八年禅,一朝想不通】………
净尘缓步从静念禅院走出,漫天雨花,直洒在他月白僧袍之上,竟似也有灵觉一般,无声分开,不愿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烟尘的痕迹。
看到这个衣袂飘飘的熟悉身影,包括燃苦大师等人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对林辰来说,这位梵音寺的昔rì故友容貌似乎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但气质上似乎比起印象中更为出尘脱俗。
看净明和慧远几位大师的神情,似乎也有与他相似的感觉,觉得这个梵音寺长门弟子身上似乎较之以前有了些莫名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没有人留意到,此刻燃苦大师甚少有波动的双眼中,早已一片jīng光湛然,显然他也没想到过,短短数月,净尘的修行道行,竟是进境的如此惊人,只看他站在雨中,若不是亲眼所见,或许任谁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赫然已达到了「大梵天般若涅槃真经」极为高深的地步,寂灭之境,可隔绝一切天地气息,遗世而dú lì,以他的眼力来看,如今净尘的进境之快,甚至隐隐有直逼佛家妙境中至难修行到的“知命”之处,那是比“真如”心境还要玄妙的境界。
然而这种变化很是微妙,除了他这个授业恩师以外,只怕也没多少人能看出来。
净尘迈出了禅院的大门,向一脸惊喜的净明点了点头,然后双手合十,恭敬地走到燃苦大师几人面前,躬身施礼道:“弟子见过师父,诸位师叔。”
燃苦大师甚是欣慰地注视着自己这位徒儿,片刻后连声说了三个好字,伸手虚扶,净尘顺势而起。
“徒儿,看来你这些rì子以来,甚有所获。”燃苦大师脸上浮现出几分欢喜的神情,抚须笑道。
净尘沉默了片刻,合十低头道:“回禀师父,弟子这些时rì来虽稍有所悟,但随着修行进境,却更深感我佛佛法之无边,佛海之浩瀚,心头之惑亦随之更多更大。”
燃苦大师等人微微抬头,看着他。
“弟子一直在思索,以我佛无边之力,尚不能渡尽世间一切厄难,所以才有我等子弟生于天地间,秉承佛法,广度众生,然而天命难违,世人一生,注定纠缠于种种恩怨情爱,我等亦乃凡人,穷尽一生之力,也未必能从中看穿,我佛之无怨无恨无情无yù,于世人来说,不过空谈,那我等存在,又生有何意?”
净尘慢慢说道,清秀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疲倦之意。
“阿弥陀佛,那你现在可找到答案了。”燃苦大师面sè慢慢严肃起来,轻念一声佛号,身旁燃难大师三人亦是沉默地看着这个长门首徒。
他们这些看惯世事的老一辈之人,自是谁都心中通透,人活一世,种种疑惑,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难以想通的事情,对修仙修行人来说,这些杂念若不尽早摒除,甚至会成为一生之魔障,只是能不能想通,便要看个人的造化了,净尘此刻无疑是陷入了某种困惑之中。
“弟子愚昧,请师尊指点。”净尘摇了摇头,目光轻动,有异样的迷离。
燃苦大师轻轻一叹,直视净尘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眸,语重心长道:“诸佛法无边,六通到彼岸,能解众生缚,拔济种种苦,你明知道这正是我等佛宗子弟存在的意义,但你却对此不惑,痴儿,你可是在怀疑我佛之真谛么?”
净尘浑身一震,脸sè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燃苦大师身前,颤声道:“弟子不敢,弟子只是……”话到一般,净尘竟是无法说下去,目光更显迷离。
他一生修佛,自幼资质超群,拜入梵音寺主持方丈门下。一身修行道行尽得师父的真传,十三岁那年,于梵音寺百年一度辩难大会中,足踏青莲,手持金刚铃,妙言轻启于云海佛场之上,与大师兄辩难七天七夜,最终不分上下,自此同门之人无不敬仰。
此后下山历练,他立志效仿昔rì观世音之慈,聆听世间百苦,离开梵音寺后,周游世间,所经之处,以般若之智jǐng悟群迷,以慈悲佛法摧伏邪魔,百姓无不感恩戴德,五年后当他回归山门之时,道行之修行已远在同辈之人之上,他把下山五年的历练心得写成一部游记,于一rì寺内梵音声中完成最后一字,心忽有悟,金身骤显,观想出佛宗千古难得一现的金刚夜叉明王法身,佛宗天才之名,自此传遍整个修行界。
作为梵音寺的长门弟子,净尘的向佛之心可谓比身边任何一个师兄师弟都要虔诚,然而天资聪颖一心修行的他,在数月前却有了一番翻天覆地般的际遇,对他的影响之大,甚至比他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还要深远。
那一天清晨,他在静念禅院门前遇到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那个长着一副少年容貌的前辈,给了他一场造化,却也令他从来坚定的佛心出现了一丝裂缝。
净尘本来就是个心思玲珑之人,他出身长门,对梵音寺的种种不为人知的秘辛自是知根究底,几度相交下来,如何猜不出那个视禅院禁制如无物,谈笑间让他看到无上妙法的前辈的真正身份?
那个少年,叫叶菩提,乃一手缔造了玄门第一佛宗梵音寺的人,他的师祖。
那个少年,也叫巫帝,一念间掀起浩劫,令世间生灵涂炭,被世人视为妖魔。
世上有没有真正的长生之道,净尘并不知道,但那个人活到现在,并出现在他眼前,却是事实,他不知巫帝为何能活到如今,更没法想象得到,这个曾经在罗浮山上展现无上佛家妙境,发下不世之宏愿的师祖大德,竟会变成这样令一个世人忌讳的存在。
但他这些rì子来,rìrì颂经,夜夜念佛,修行道行突飞猛进同时,也忽然想起并明悟了儿时自寺内藏经中偶然看到的那段有关六千年第七代师祖所亲手写下的那几句一直看不懂的话的含义——
“佛光无尘无垢,所以至纯净,也至易污。
佛光和煦无温,所以至狂热,也至冷漠。”
我佛之真谛,藏万千法相,一如人心之千变万化,到底哪一面才是佛之真容,又有谁知?
他一直所虔诚信奉的佛道,若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般纯净光明,那他之修行,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丝莫名而生的明悟,就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剑,把他磐石块垒一般的信念强行破开一个缺口,净尘平生第一次的对自己的佛心有了疑惑,一直思索至今,也没有答案,直到此时此刻,师父这一番话,他才霍然醒觉,原来他所想不通的,并非是他修行的意义,也不是他的佛心,而是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不该出现的疑惑。
莫非真如师父所说这般,我这么一个佛家弟子,竟对我佛产生怀疑之心?
净尘跪倒在地,看着手心那团由心而生,纯净而温和的熟悉光辉,怔怔发呆。
似乎感到师父和诸位师叔的目光正注视着他,净尘的头低得更低,双手微微颤动,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师兄……”净明看了看师父师叔那沉默而肃穆的面孔,又看了看此刻跪倒在地的那位一起长大的师兄,yù言又止,这位天真未脱的小和尚,心中好生奇怪,这好好的,气氛怎么就莫名其妙沉重起来?
“心中有障,修行不利,痴儿,你在犹豫着什么呢?”燃苦大师微怒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净尘嘴角微动,心中有很多话要说,他想跟师父说那个人就藏身后山之中,他想把那不该出现的心思向师父坦白道明,可不知为何,到了嘴边,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直落在他身上却无声分开的雨水,不知什么时候起,慢慢浸透了他的衣衫,净尘那俊秀的面容,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沧桑憔悴,往rì洁净无尘的月白僧袍上,亦渐渐被脚边雨水所打起的泥垢所弄污,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燃苦大师微微皱眉,静静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徒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这个向来对他千依百顺的弟子,似乎比他所熟知的还要倔强,让他在这个年纪就跨过那一道门槛的自己,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燃苦大师闭上双眼,长叹了口气,脸上稍现的怒容渐渐敛去,回复古井不波的平静。
“净尘兄。”便在这时,忽地一把微微略带嘶哑的温和声音响起。
众人微微一怔,抬眼看去,说话的却是自净尘从禅院出来后,便一直陷入沉思中的林辰。
净尘亦是抬头看着这位昔rì故友,林辰长身玉立,湿漉漉的衣发飘在山雨之中,看去亦有几分狼狈,然而他的表情却是说不出儒雅和从容,带着一丝让人如沐chūn风的笑意。
“我这个人啊,其实很懒,一般想不通的事情,我绝不会不停的去想。”
林辰伸了伸懒腰,径自转身走到那个快被雨水盛满的小湖跟前,看着这满湖chūn水,淡淡笑道:“这种xìng格,很小的时候可没少挨老头子的打骂,然而我却心知,他其实是很欣赏我这样的xìng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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