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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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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喇嘛见她们片刻之间难以离开,心下大急,羊皮缝隙不大,极是闷热,又担心为人发觉,不敢多动,少倾满身是汗,猛然想起怀中的书信,忙小心取出,又弄污了几处,索性细读一遍,首行写道:毛文龙上书于满洲国皇帝陛下:以下数行字迹多已污浸,有的依稀可辨,有的漫漶难识,“我之心意,本欲与上及诸贝勒共图大事……与某千总商议欲降之法,三弟在宁远、四弟在山东,时明兵又至,故慎而未动……请尔取山海关,我取山东。若从两旁夹攻,则大事成矣……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大事成后,方见我心,书不尽言。”李喇嘛越看越觉心惊,心想:难道毛文龙早已降了后金?那他如何还在皮岛却不到盛京来?一时想不出什么头绪,只将书信悄悄收好,向外偷看,无奈缝隙极小,看不到二人,但听一阵悉悉嗦嗦的声响,夹杂着淅沥的水声,想是苏麻喇姑在用热水替玉儿擦敷身子。少顷,水声停了,苏麻喇姑道:“福晋,你且好生躺了歇息,奴婢出去叫人预备车马。”李喇嘛略抬抬头,见苏麻喇姑扶着玉儿合衣躺下,顺手抓了两张羊皮为她盖上,快步出了大帐。
李喇嘛缩在羊皮堆中,惊得一身冷汗,侧耳一听,福晋兀自不住喊疼,正要趁机脱身,忽听蹬蹬蹬一阵脚步响,帐外侍卫连呼贝勒爷,忙将羊皮掀开一些,见昨夜那个白袍小将大步进来,伏身问道:“嫂嫂可好些了?”
玉儿睁眼道:“多尔衮,你怎么来了?”
“小弟特来向大汗辞行。怎么,哥哥不在么?”多尔衮四下观望,似是极为诧异。
“大汗想必一早又去围猎了,我昨夜不曾与他在一处。你到别处去找……哎哟……哎哟……”玉儿双手捧着肚子,满脸涨得通红,将身上的羊皮尽情挣落了,露出纤纤的手指和一双白玉般的皓腕,多尔衮一时竟看得痴了,问道:“嫂嫂怎样了?”
玉儿强忍疼痛,挣扎着坐起来,蹙眉强笑道:“一时觉得身子不爽,想必昨夜受了些风寒,不妨事的。”
多尔衮多日征战在外,久已不见女色,见她有如西子捧心一般,痛楚之中竟也现出万般风情,心头狂跳,嬉笑道:“哥哥怎么恁的狠心,这般黑漆漆冷飕飕的夜里将花朵般的嫂嫂抛舍一旁!嫂嫂哪里疼痛?小弟替你暖暖,驱散些寒气便容易好的。”向前捱着身子,伸手向她胸前摸去。
玉儿登时脸颊绯红,侧身闪过,喝道:“大胆!”多尔衮一怔,随即扑身上来,一把将她搂翻,玉儿奋力挣扎,双手被他压在身下,张口待喊,嘴又被他用手捂了,又怒又急,一下子晕了过去。多尔衮本在兴头上,见她双手一松,两目紧闭,吓得慌忙起身走了。帐外的侍卫早已惊得魂魄尽散,对了李喇嘛的藏身之处低喝道:“你这该死的秃驴,要等死么,还不快走!”
李喇嘛急忙出来,转到帐后,一颗心兀自在怦怦乱跳,略略喘息才要离开,便听帐内咣当一声,水盆摔在地上,苏麻喇姑惊呼道:“福晋,你醒一醒,可别吓着奴婢。天爷呀!福晋,你下身怎么流了这般多血?”语音甚是凄厉惊恐。她奔到帐外,朝侍卫喊道:“快、快去禀报大汗!”
“什么事,这般失声失色的?”一阵急骤马蹄声响过,皇太极手里攥着一只白色的野兔含笑而来。
“大汗,你快去看看福晋吧!好多的血呀!”
皇太极将野兔往苏麻喇姑手里一塞,大踏步进帐,跪地伸手将玉儿揽在怀中,低声呼唤道:“玉儿,玉儿!”
“大汗……”玉儿面白如纸,流泪幽幽地看着皇太极道:“是我不小心,孩子不知能不能……”
“盛京城中有的是郎中,不要胡思乱想。”皇太极回身目光凌厉地看一眼惊慌失措的苏麻喇姑,喝问道:“你是怎么照看福晋的?”
苏麻喇姑嗫嚅道:“奴婢出去预备车马……不想、不想……”
“不关苏麻的事,是我不小心……哎,是我不……”玉儿哽咽难语。皇太极怒气难息,将她轻放在羊皮上,命道:“快将福晋送回盛京!命盛京的郎中火速赶来,这样可节省些工夫。”他忽然觉得硬硬的一物盖在羊皮下面,伸手一摸,竟摸出一柄短刀来,登时满脸惊诧,急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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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筹饷银周侍郎得宠 食蟹会田礼妃夺魁
第二十八回
筹饷银周侍郎得宠 食蟹会田礼妃夺魁
玉儿、苏麻喇姑一看,见是把曲柄刀身略弯的短刀,刀鞘嵌珠镶金,纯银刀柄嵌满着红蓝宝石,平生不曾见过这等名贵的短刀,惊叹之下,各自摇头。皇太极冷笑道:“谅你们也不知它的主人。这是我西征察哈尔所得,乃是林丹汗的心爱之物。我将此刀赏给了多尔衮,怎么却到了这里?过尔衮可来过?”
玉儿见无法隐瞒,只得将多尔衮闯入金帐的事情哭诉了,皇太极大怒,暴跳道:“来人,将多尔衮的人头带来见我!”
玉儿急劝阻道:“大汗要替我讨个公道,我感激涕零,只是这等张扬,不怜惜我的脸面也就罢了,但万不可坠了大汗的英名。”
“嗯!”皇太极点头,沉吟道:“先召他回来,将他由贝勒降为贝子,夺去镶白旗旗主之位,罚银一万两。你若还不解气,再寻机会慢慢处置他。”
“大汗处置他,我一千个愿意,只是一定要找个时机,免得有人说三道四的,胡乱猜测,有损大汗的威名。”玉儿手捂腹部,痛苦不堪。
皇太极咬牙道:“也好!”
袁崇焕已知皇太极取胜回师,暗自叹惋,得知毛文龙通敌,更觉吃惊,小心将书信收好,急忙向朝廷请饷,加紧战守。八百里加急,不几日便到了京城,送到了崇祯手里。
崇祯蹙眉看着奏折,良久无言,王承恩小心地上了茶,崇祯似是无心饮用,将那折子用手攥着起身离了御案,走到殿外的丹墀上,凭栏望着碧蓝如洗的晴空,几十羽鸽子在空中盘旋翻飞,一阵阵鸽哨传来,甚是悦耳。崇祯仰望多时,转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王承恩赶忙紧走几步,上前道:“万岁爷,已是巳时了。”
崇祯道:“九卿科道召对文华殿。”
半个时辰,九卿科道齐聚文华殿。崇祯等他们参礼过了,便道:“朕命你们来,是议议辽东军饷一事,袁崇焕奏请速发拖欠饷银五十三万两。毕自严,朕因你兄弟毕自肃为欠饷事,身死辽东,特擢你为户部尚书,辽东欠饷你当有切肤剜心之痛,如何筹措何日解发,当面条陈明白。”
户部侍郎王家桢已遭罢黜,户部部务无人署理,崇祯便命毕自严任户部尚书。毕自严刚刚到任,便遇到皇上召对,丝毫不敢大意,小心道:“臣对欠饷实在深恶痛绝,敢不尽力?臣刚到任,部务知之未细,但库银缺乏也是实情。库银本有七十万两,赈陕西、山西两省旱灾二十万两,赈杭、嘉、绍三府水灾十五万两,安抚海盗郑芝龙十万两,都已递解而出。宁远一下子要这么多饷银,户部一时难以解发,容臣陆续筹措。”
崇祯面色一沉,说道:“新旧赋额可曾核实明白?”
毕自严道:“俱已核查,各年都造有清册,只是库中没有钱粮。”
“如何没有?既造清册,为何不清点入库?”崇祯强忍内心不悦,但语气已是有了几分严厉。
毕自严却不惊慌,回道:“神宗爷以宽治天下,减免各省钱粮多年。皇上登极,又将南直隶、浙江等十三省拖欠钱粮蠲免到天启元年,北直隶八府蠲免到天启二年,内供颜料、蜡、药等项也多减免,本为皇上仁政,不料各地群起效尤,托言地脊粮重,敷衍拖欠,借故截留,事经多年,地方官升迁的、改任的、致仕的、病死的都有,不少拖欠成了死账,无法征缴。江南向为天下粮仓,但苏州、松江、常州、徽州四府及江西、湖广自天启元年至七年积欠金花银两数百万两,至今户部清册虽存,却不曾解来入库,就是各省藩库也亏空良多。神宗爷时辽饷五百二十万两,今加至九百万两,用于辽东本来绰绰有余,但各地解发不力,实解银两尚不足三百万两,如何会不拖欠?辽东尚且如此,其他边镇更不待言。自万历三十八年至天启七年九边前后积欠十八年,例银九百六十八万多两,都向朝廷伸手,这么大的亏空一时万难填补。”
崇祯大觉意外,吃惊道:“竟有如此的亏空?朕即刻下旨晓谕各省直司府州县等官不得恬安积习,各怀私心。责成各省抚按督催,户部也要派员去查,吏部考比以此为据,按时缴纳完全者录优擢升,依旧拖欠的革职降调。”
首辅李标道:“皇上,这样做是否太过火了些?今年旱魃为灾,各州县收成不一,这样一概而论,一些官吏即使不生怨恨之心,若只想个人仕途,曲意媚上,为纳足钱粮一味苛政,横征暴敛,那些勇悍好斗的小民饥寒交迫,吃穿艰难,说不得会铤而走险,生出什么变乱,或因此而牵动复辽大局,也失了皇上爱民护民的本意。臣以为可将天下州县,依其土地脊肥年成丰欠,分出等次,该加的加,该减的减,像广西的柳、庆、恩、太四府,福建的浦城,山西的垣曲、襄垣、宁乡等县依例免了,陕西一省今年灾情最重,自足都难,能减免才好。”
崇祯道:“朕所究心的不过边防、民生、吏治三事,其实只是一事,旨归还是民生,为君之道,先存百姓。《尚书》说: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国、君、吏都是以民为本,朕下旨催缴钱粮,也是为封疆护民。先前修三大殿,建生祠,花费多少银两,却解发有余,如今大工完了,生祠都已拆毁作价折银,如何反不足了?钱粮哪里去了?”
兵部尚书王在晋颂道:“皇上忧心天下,身系万民,一些边将不知仰体圣恩,危言耸听,虚张声势,军饷拖欠属实,但并非如其请饷所说的那般严重。边将蠹饷自肥,往往虚报兵额,冒领饷银,更有甚者贪墨克扣,中饱私囊。东江毛文龙既曾有疏本弹劾登莱总兵杨国栋克扣,而杨国栋又弹劾毛文龙虚报。东江兵号称十五万,其实据兵部核实仅两万八千,依辽西旧有兵例:一等月给银二两,解发饷银最多不过五万六千两,而毛文龙所请为三十五万四百六十两,两者所差甚巨。兵籍空悬,岁饷太浮,若不核实兵额,总是解送粮饷也不是办法,欲壑难填,边地永无粮饷富足之日。如此国不堪其用,君不堪其忧,民不堪其苦。臣以为粮饷固然当依例解发,但惟今之计必核兵籍,兵清自然饷足。”
崇祯点头道:“核兵籍自然可行,只是要得其法。六月间,户部派员外郎黄中色专理东江饷务,核查东江兵额为三万五千,毛文龙上疏说他是以一岛兵丁之数囊括各岛兵员,其实辽民避难,聚集海岛,拿起锄头是百姓,穿上甲胄便成兵丁,不可拘泥成例一概而论。再说,毛文龙孤撑海上,苦心经营,大不容易,户部却以糜费军饷为借口,横加刁难,朕如坐视不问,怕是不用后金进兵,户部的几个官员便将东江剿灭了。区区几两饷银与东江重镇,孰轻孰重,判然可分,还用大费周章,这般缠绕不清么?”辽东情势本来已是危急,朝臣却一味因循,崇祯心下隐隐有些不快。
一个身形高瘦的言官道:“皇上,边将虚报自肥容或有之,然军饷不足不全在边将,而在于吏治。”
“你……”崇祯本待要问他姓名官籍,话到嘴边,又觉有失明察,改口道:“你细奏上来。”
那人见皇上迟疑,恭声道:“臣是户科给事中韩一良,对边饷一事也曾究心。臣以为各边粮饷所需终不过数百万,我大明万里河山,举全国之财力供给自当绰绰有余,而今只辽东一隅也难满足,大可怀疑,但所疑者不当只是边将,各臬台州县官吏也可怀疑,百姓钱粮年年交纳,而各库空虚,无力解发,是何道理?”
韩一良轻松说出,但殿中召对的众人却如春雷在耳边炸响,惊得面面相觑,变颜变色,不知如何是好。崇祯感叹道:“当年宋高宗问天下何时太平?岳飞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命,则太平矣。看来各库空虚实在大有积弊,许多的银子都哪里去了?”
韩一良苦笑道:“哪里去了?都送了花了贪了。如今哪里有不用钱的地方?哪个官是不爱钱的人?花钱买来冠服,怎会不暴敛钱财捞回来?有人说县官为行贿之首,各科给事中为受贿之魁,不少人谈起贪官污吏,都归咎于县官带头乱法,实在是皮相之论。县官俸银不多,一年不过二百两,花费却极多,上司要打点,来往的客人要招待,巡按举荐要感谢,三节两寿更是概不能少花红水礼。上京朝觐莫大荣耀,可是花费更是惊人,往往不下三四千两银子。若想高升或是调换肥缺,出多少银子得什么样的差事早已成了惯例。”
崇祯问道:“什么惯例?”
韩一良见众人神色极是惊谔不安,情知牢骚发得多了,但见皇上追问,不敢不答,硬着头皮道:“各个品级都有成例,总督巡抚最少要五六千两银子打点,富庶地方的道台知府要两三千两银子,各州县衙门的主官佐贰也各有定价,举人监生衙门胥吏也多因捐银而得。这上上下下有多少银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想要郡守县令们廉洁,办得到么?臣平日寡于交际,闭门自守,但这两个月来辞却书仪还有五百两,何况善于交结,广为周纳之人呢!伏请皇上严加惩处,使臣子视钱为粪土,惧钱为祸患,临财毋苟取,不然文官不爱钱之说,终属空谈。”
崇祯听得面色阴沉,默然无语,殿里一片沉寂。刘鸿训见韩一良将官吏说得一塌糊涂,担心激怒皇上,忙分辩道:“韩一良所言也不尽然,钱礼往来也不尽是纳贿,还有人情交际。”
崇祯追问道:“什么交际?”
刘鸿训解说道:“亲友馈赠,礼尚往来,不可与纳贿并论。”
周道登接口道:“纳贿意在希荣求宠,破不得情面,以致损公肥私,终成巨贪窝鼠。而人情往来正合尊尊亲亲之意,与纳贿自是不同。”
崇祯冷笑一声道:“何谓情面?”
周道登本欲帮刘鸿训辩白,未料皇上发问,不由黑红了面皮,怔道:“情面、情面者,面情之谓也。”众人听他颠来倒去浑似未说,偷着掩嘴而笑。
崇祯见他奏对浅鄙,责道:“周先生想必读熟了《尔雅》、《毛传》,做惯了八股文章,回话自然便古板了。什么情面者,面情之谓也,全是些车轱辘的话,反复陈述,没有丝毫阐发,说了也是未说。读书意在经世济用,要在变通,若死读书读死书,国家开科取士,用读书人做什么?”
周道登早已心慌,竟以为皇上又问,瞠目结舌,片刻才嗫嚅道:“容臣回到阁中取书查看明白再奏。”众人哄然大笑,又见皇上早气青了脸,忙各自掩了嘴,憋着腮不敢笑出声。周道登窘红了老脸,用衣袖不住擦拭额头的冷汗。
崇祯隐忍不发,目光凌厉地望他一眼,说道:“韩一良所奏大破情面,忠鲠可嘉,当破格擢用。钱龙锡,回去记着拟旨,着韩一良实补督察院右佥都御史。”众人望着韩一良,各有钦羡之色。
钱龙锡道:“韩一良只是从七品,督察院右佥都御史乃是正五品,一下子升得太快,是不是……”
崇祯打断道:“那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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