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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羔羊-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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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巴尔的摩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告诉我,他们和你谈过这次约会,

博士。”
“喔,是啊。我的工作和这儿的有关当局有非常密切的联系。史达琳小

姐,你是用这种方式写文章和论文吗?”
“不是。”
“你可曾在任何专业性的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
“没有,我从来没有。只是美国地检处,要我替巴尔的摩刑事组办点事。

我只是帮忙进行一些还没了结的工作,希望能把这案子了结。”
史达琳发现,她实在很讨厌奇尔顿,所以在他面前撒起谎来,说得真顺。
“你带了窃听器吗,史达琳小姐?”
“我,呃——”
“你可在身上藏了隐形的录音机,可以把莱克特博士所说的话录下来?

警方常在身上贴一个小录音机,我相信你听说过的。”
“我没有。”
奇尔顿从他桌上拿了一个微型录音机,并放了一卷录音带在里面。
“那么就把这个录音带放在你的皮包里面,我会再录制一卷交给你。这

样你整理笔记的时候也方便。”
“不,我不能这样做,奇尔顿博士。”
“为什么不能?巴尔的摩当局,要我分析莱克特提到有关‘柯劳斯’案

子的话。”
你尽量和奇尔顿敷衍敷衍,柯劳佛告诉过她。一旦和奇尔顿合作,莱克
特立刻会察觉。他看得出奇尔顿就像CAT 扫描机一样。

“美国地检处希望我们获得最先的资料。如果我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录
下他的话,一旦被莱克特发现,那么一切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我相信你会
同意这点的。”

“他怎么可能发现?”
你知道,他看报纸,看杂志,无所不读。这个可恶的老家伙。她没有回
答这问题。
“一旦有所进展,我们会第一个给你看这些资料,也将邀请你当专家证

人。我们现在只是全力要取得他的合作。”
“你知道,他为什么只和你说吗,史达琳小姐?”
“不知道,奇尔顿博士。”


他一一端详墙上挂的各种证书,好一阵子,他才慢慢转向史达琳。“你
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在这儿要做很多事。史达琳的腿累得都有些抖起来。

她不想和奇尔顿抗辩。在见莱克特之前,她得留点儿实力。
“你到我们医院来,要见莱克特,又拒绝让我知道你们在谈些什么。”
“奇尔顿博士,我所做的,都是依法按指示行事。我这儿有美国地检处

发给我的夜间探视证。现在,与其在此争论不休,还不如让我开始我的工作。”
“我并不是这儿的狱吏,史达琳小姐。可不是晚上跑到这儿来,管人进

进出出的。”
他说这话时,史达琳也意识到,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而他也知道。
她看到了他破败荒凉的冰箱,电视机上放的托盘有他吃剩的残羹。他一

个人吃饭,好几个月来吃剩的东西,都一直堆在那儿,看得出他笑容的后面,
是多么枯寂的生活。很快的,她也知道,用不着和他多费唇舌,但也不必闪
避。她微微抬着头,瞪视着他。她要让他好好看清楚,她的意志是很坚决的。
她以此为矛,对付着他,知道他已经不能忍受继续谈下去。

他终于叫了一个叫亚朗索的看护兵,送她过去。


22


她和亚朗索穿过治疗院,走到最后一个管理的要口。史达琳开开关关,
不知穿过了多少扇门。冰寒的空气,更使她浑身发抖。建筑物的压迫感,使
她感到自己像潜沉到水中,一直沉一直沉,沉得好深好深。

这儿到处都是疯子——这使她想到凯瑟琳·马丁,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囚
禁着。那些疯子有的用鼻子嗅着气味,拍着口袋。她得更加镇定,丝毫不受
影响。心中再急切,表面上也不能流露。如果莱克特博士知道答案,她必须
在他蔓草般复杂的思路中,寻找出那份隐匿的答案。

史达琳一面走,一面想着凯瑟琳·贝克·马丁孩提时候的那段影片,那

是她在看新闻时看到的。小女孩站在帆船上。
最后,走到一扇沉重的门前,亚朗索揿揿电铃。
“谨慎的时候,却要装出不在意,喜怒不得形于色。”
“抱歉,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亚朗索说。而史达琳竟然没有察觉到,

自己说得那么大声。
当一个身躯高大的看护兵前来开门时,亚朗索就把史达琳交给他,转身

走了。她看到亚朗索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欢迎你回来,”那名高大的看护兵说,并把门关好,门栓锁上。
“哈啰,拔尼。”
拔尼的桌上,有一捆捆的平装书,显然是没收了的莱克特的书籍。她看

到有一本是奥斯丁的《理智与感伤》。史达琳注意着每一件事。
“你要不要开灯?”他问。
囚室之间的走廊很昏暗,只有最近和最远处的走廊灯亮着。她看到最后

一间囚室的灯亮着,一直泄到走廊的地板上。
“莱克特博士醒着?”
“晚上,他总是醒着。——即使关了灯,他也醒着。”
“那我自己过去。”
“那么,记住别去碰铁栅。知道吧?”
“我要把电视关掉。”在远处尽头的电视,一直开着,面对走廊正中间。

一些住院的囚犯,把头侧靠铁栅,可以看得到。
“当然,可以把声音关掉。如果你不介意,留着电视画面。他们有些人,
喜欢看看。如果你要坐,那儿放着一把椅子。”

史达琳一个人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她不去看两边的牢房。在她耳里,脚
步声似乎太大了。除此之外,有一间牢房中,传来打鼾的声音。也许不只一
间,是两间。其他牢房中,传来低沉的格格的笑声。

以前密格斯的牢房,现在又有新的囚犯住在里面。她可以看到地板上伸
着两条长腿,头顶着铁栅。经过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看。那人的牢房里,
散落着纸屑。他脸上茫然无表情,电视的荧光,反映在他的眼睛、嘴角和肩
膀上。

她不愿去看莱克特博士的牢房,直到她确定他已经先看到她了。她走过
他的牢房,把电视机的声音关掉。

莱克特博士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待在他白色的囚室里。在这间囚室中,
唯一的颜色,就是他头发和眼珠的颜色,以及嘴唇的红色,他的脸长久没晒
到太阳,像浸泡在周遭这一片白色之间。他那张脸,又像是悬浮在衬衫领口


之上。

他把桌子放在铁栅的尼龙网后面,自己背对着铁栅而坐。他正在一张纸
上画素描,画自己的手。当她注视着他时,他把手指弯曲得很紧张,另一只
画画的手,将炭笔侧着,涂抹着阴影的部分。

她朝铁栅走近了一些,他抬起头来。史达琳在囚室投下的每一道阴影,

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晚安,莱克特博士。”
他伸出舌头,舌尖红红的一如他的双唇。他用舌尖舔舔上唇,又缩了回

去。
“克蕾瑞思。”
她听到他的声音中,微微有些粗哑,心想,自从上回说过话后,不知他

有多久没说话了。。
“今晚,你回学校太晚了。”他说。
“没关系。”她说,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昨天我在西弗

吉尼亚——”
“你受伤了吗?”
“不,我——”
“克蕾瑞思,你新贴了一块邦迪创口贴。”
经他一说,她才想起。“我在泳池边刮伤了。今天我去游泳了。”
她穿着长裤,邦迪贴在小腿肚上,没人看得到,他必然是闻到了气味。

“昨天我在西弗吉尼亚,他们在那儿发现浮尸,是野牛比尔最近一名受害

人。”
“并不是他最近一名,克蕾瑞思。”
“他最近第二名。”
“对了。”
“她被剥头皮了,一如你说过,下一名被害人要被剥头皮。”
“如果我们一面谈,我一面画素描,你会介意吗?”
“不,请画吧。”
“你看到尸体了吗?”
“是的。”
“你可看过,他以前那些精心杰作?”
“不,我只看了照片。”
“看照片时,你有什么感觉?”
“我很忧虑,然后,就一直忙碌着。”
“此后呢?”
“很震惊。”
“你仍能工作吗?”莱克特博士用炭笔在纸的边缘涂抹。
“一点也无妨,我可以工作得很不错。”
“为杰克·柯劳佛?”
“是的。”
“克蕾瑞思,帮我个忙。你是否愿意,把头往前垂,就好像你睡着一样。

有一秒就行了。谢谢。如果你愿意,坐下吧。在他们找到浮尸之前,你就把
我说的话告诉柯劳佛了?”
“是的,他嘲笑了一番。”


“那么,他看到西弗吉尼亚那具尸体之后呢?”
“他和主要权威人士谈过。他是——”
“亚伦·布隆。”
“对。布隆博士说,野牛比尔正按照报上所作的推测完备他的形象。野


牛比尔剥头皮的可能性,那些小报一直都在谈论。他说他早料到野牛比尔要

剥皮了。”史达琳说。
“布隆博士早料到了吗?”
“他是这么说的。”
“他既料到,可是为什么不说呢?克蕾瑞思,你又怎么想呢?”
“我不敢确定。”
“你学过一些心理学,一些法医学。把这两门学问综合起来,能钓些什

么答案上来?总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吧?克蕾瑞思。”
“我得慢慢思索,答案还远着呢!”
“那么你怎么看野牛比尔?”
“依据书本知识来判定,他是个虐待狂。”
“克蕾瑞思,你要知道,活生生的例子要比书上说的更要狡狯容易骗人,

就像怒气表现为色欲,免疫系统出毛病表现为狼疮病一样。”莱克特用右手
画完了他左手的素描,开始用左手来画他右手的素描,而且也一样能画得很
好,“你看的是布隆博士的书吗?”

“是的。”
“他怎么描述我?”
“一名纯粹的精神变态者。”
“你是否认为,布隆博士都是对的?”
“我一直在等待着他最浅显的影响力。”
莱克特博士微微一笑,露出他小小的白牙。
“克蕾瑞思,你在各方面都很在行。奇尔顿院长说,撒米是青春期痴呆


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他现在住在密格斯以前的牢房里。你可知道,青春期痴
呆症的人,通常会做些什么?别担心,他不会听到你说的话。”
“对待他们,很不容易。”她说,“通常,他们都会退缩,而且人格分
裂。”
莱克特博士从他的画稿中,拿出某件东西来,那是一张纸,莱克特把那

张纸,放在食物的托盘中,史达琳用拉绳,把托盘拉了出来。
“这是昨天晚餐时,撒米给我的。”
那是用蜡笔在图画纸上写的几行字。
史达琳念着:

我要去见基督,
我要和耶稣在一起,
如果我真的很乖,
我可以和耶稣在一起。


撒米

史达琳看完这段文字,从右肩侧过脸,看着撒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靠
着牢房的墙,他的头抵在铁栅上。


“你愿意大声念出来吗?他不会听到的。”
史达琳开始念。“我要去见基督,我要和耶稣在一起,如果我真的很乖,
我可以和耶稣在一起。”

“不,不,你得更加强断句。”莱克特轻轻拍起手来。“就像‘豌豆麦
片很热,在锅里放了九天。’听得出来吗?在有的地方,要加强语气,让语
气变得十分热烈。就像‘我要去见基督,我要和耶稣在一起。’”

“我知道。”史达琳说,把那张纸放回盘子里。

“不,你全然没弄明白。”莱克特跳了起来,突然又蹲了下去,一边跳,
一边拍着手。他的声音,就像水底的音波探测器发出的。“我要去见基督,
我要和耶稣在一起——”

突然,撒米的声音也从后面传来,那声音像豹子的咳嗽,比猴子的叫声
更大。他把脸挤在铁栅之间,喉结从颈部突了出来。

“我要去见基督,
我要和耶稣在一起,
如果我真的很乖,
我可以和耶稣在一起。”


接下来一阵沉默。史达琳发现自己站了起来,那张折椅向后倒着。她的
文件,从膝上散落到地上。

“请坐。”莱克特博士说着,优雅地站了起来,像一名舞者一样,邀她
坐下。他则轻松地落坐在椅子上,手肘放在桌上,用手支着下巴。“你仍然
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又说,“撒米有很强烈的宗教狂热,可是耶稣来得这
么晚,他好失望。撒米,我可以告诉克蕾瑞思,为什么你在这儿吗?”

撒米抓着下颚,拉着下巴点了点头。
“好吗?”莱克特博士说道。
“嗯。”撒米说,声音从两指缝间传出。
“撒米把他母亲的头,放在教堂的募捐盘上。人们唱着圣歌——‘把你

最好的给主’——而那个头,是他所有东西中最好的。”莱克特说着,隔着
史达琳的肩膀,对撒米说:“谢谢你,撒米。非常好,去看电视吧。”
那个高大的男人,又颓然坐在地板上,头靠着铁栅,像刚才一样。电视
上的影像,倒映在他的瞳仁中。他的脸上,映着电视的荧光,眼中蓄着泪水。
“现在,你谈谈你对他的看法,我也会告诉你我的看法。我们交换。他
不在听的。”
史达琳必须斟词酌句。“动词从‘去见基督’,改变成‘要和耶稣在一
起。’”她说。
“对。我特别感到高兴的是他知道‘基督’和‘耶稣’是同样的。撒米

能了解这一点,很不容易。”
史达琳说:“你相信他是一个紧张症的痴呆者吗?”
“是的。你嗅得出他的汗味吗?记住,这是精神分裂症者的气味。”
“莱克特博士,为什么你认为野牛比尔并不是虐待狂?”
“因为报上报道,尸体的伤痕在手腕,而不是脚踝。你是否在西弗吉尼

亚那名女尸上,看到脚踝的伤痕?”
“没有。”


“克蕾瑞思,你对剥皮知道多少?”
“不知道。”
“回华盛顿,你该去国家画廊,看看15 世纪意大利画家提香的画《剥皮


的玛斯雅士》,得快去看,画就要送回捷克了。那幅画的细节,画得非常好。
你要知道,虐待狂为了取乐进行剥皮时,受害者通常是绑着脚踝,倒吊着的,
这样能保证大脑和胸部的血压,使人保持清醒。”

“莱克特博士,我们目前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机会。”
“给谁?”
“给你。你可在电视上看到参议员马丁?”
“是的,我看了新闻。”
“你听了她说的那些话,怎么想呢?”
“虽然误导,但没有害处。她的忠告很糟。”
“马丁参议员非常有权势,她也很有决心。”
“说来听听吧!”
“参议员马丁,希望你能帮忙,让她女儿毫发无伤,活着回来。那么,


她能帮助你,转入联邦监狱。那儿有间有扇窗子的房间,可以给你。同时,
你也可以为一些病犯,写些心理评估——换句话说,那是一份工作。同时,
也没有严格的安全限制。”

“克蕾瑞思,我不相信。”
“你该相信的。”
“噢,我相信你。但是你不知道人类的行为,远甚于不知道如何剥皮。


那个参议员,为什么选中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是你的选择,莱克特博士。你选择和我说话,也许你现在更喜欢和
其他的人说话?或是你不认为你能帮得上忙?”

“这两点都不是真的,克蕾瑞思。我不相信柯劳佛会答应给我回报。。
也许,我将会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以告诉参议员。但是,我要你也告诉我你
的一些机密才行。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让我先听听问题吧?”
“你在孩提时代,最坏的记忆是什么?”
史达琳深深吸了一口气。
“快点,”莱克特博士说,“我可没有兴趣听你说那些蹩脚的虚构故事。”
“是我父亲的死。”史达琳说。
“告诉我。”
“他是镇上的警察。一天晚上,他碰巧发现有两名盗贼从药店后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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