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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日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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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天昙虽然性格轻纵跋扈,但一直以来都对卜百昭十分敬畏,田妍绯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一点。所以她更相信,如果连卜百昭都问不出什么来,那么即使自己在场也根本于是无助。

  卜百昭上楼,随即传来房门闭合的“砰”然之声。

  田妍绯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开门声终于再响起,卜百昭从楼上走下来。

  他脸色凝重而阴沉,竟丝毫未理会迎面走来的田妍绯,径自走到沙发前重重坐下,心事似乎比刚才更重了。

  几案上的紫水晶酒杯是空的,但酒瓶却不是空的,卜百昭为自己斟满了一杯,一口气倒进嘴里。

  顷刻酒已入喉,可心事却似乎比刚才更重了。

  田妍绯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酒瓶,又为他斟满了杯。紫红色的酒浆再次入腹,卜百昭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田妍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瓶,正欲开口询问,可是话还未出口,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门外的人是黄中堂。

  田妍绯稍稍一怔,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黄中堂勉强一笑,道:“陈警官刚才打电话给我,命令我从现在开始全力保护卜天昙的生命安全,直到有人来接替我的工作为止。”

  田妍绯脸色一颤,叱声道;“小卜有我们夫妇照顾,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你可以回去了。”

  黄中堂道:“我们认为卜天昙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随时可能有生命之舆,所以我们有责任保护卜天昙的安全。”

  田妍绯讥诮地冷笑了声,道:“你是不是还想让小卜再跳一次楼才高兴,这里并不欢迎你,我看阁下还是快走吧!”

  黄中堂无奈地苦笑,缓缓道:“请恕在下有职责在身,绝不能擅离职守,如果您坚持不愿让我留在贵宅的话,那么我便只能在门口守侯着了。”

  田妍绯正要再次开口赶他走,屋内的卜百昭已突然开口了:“妍绯,是谁来了?”

  田妍绯道:“就是刚才来过的那个警察。”

  卜百昭高声道:“既然来了,那便请他进来坐坐吧。大家都是想帮助天昙,不必太拒人于千里之外。”

  田妍绯虽然仍有些不情愿,但卜百昭显然在这个家中很具权威,犹豫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将黄中堂让进了屋子。

  卜百昭起身与黄中堂握手,道:“你好,我是卜天昙的父亲卜百昭,刚刚从新加坡赶回来。”

  黄中堂望着他那一袭姿色的西服,微笑道:“刚才在高速公路,有一辆紫铜色的奔驰车与在下相驶而过,我只瞥见那车中人一眼,莫非……”

  卜百昭稍稍颔首,悠悠道:“警员真是好快的眼力,那正是在下的车子。”

  黄中堂淡淡笑道:“在下黄中堂,非常愉快能够认识你。”

  他略停了停,接着道:“不过很不愉快的是,今天我却是为了一起连续杀人案件而来的。”

  卜百昭又笑了笑,他的笑容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温和亲切,使人感觉不到一丝距离感。

  他请黄中堂在沙发上坐下,沉吟着说道:“这个我已经听天昙说了,死者真的都被人取出了五脏六腑么?”

  黄中堂点了点头道:“不错,的确是如此,而且现场情形之残酷简直令人发指。不过更糟糕的是,我们认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极其可能就是令公子卜天昙。”

  黄中堂凝神注视着卜百昭的神色,他相信卜百昭回到家之后一定会先同卜天昙交谈一次,所以他希望能够从卜百昭的神情中寻找到一些窥探事态的端倪。

  然而很快他便已彻底地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卜百昭的脸上竟连一丝表情都不曾出现过。即没有担忧,也没有恐惧,甚至连疑惑、惊讶和愤怒这些常人最平常的情绪,也全部一样都没有。

  但黄中堂本以为卜百昭至少应该问问他,为什么警方认为凶手下一个目标就是卜天昙。

  这本是一个最简单、也最显而易见的问题,相信一百个人当中至少有九十九个都会问。

  可是卜百昭对这些,却居然好像连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随口“恩”了下便就此再也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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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丝万缕终现端倪(三)
从那一刻开始,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中黄中堂都陪着卜百昭夫妇在客厅里聊天,而卜天昙便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既不曾出来过,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过一点。

  卜百昭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明朗了许多,不断与黄中堂侃侃而谈。 

  田妍绯虽然一直想问他,在卜天昙的房间里究竟谈了些什么,但始终顾忌着黄中堂在场,最后还是忍住了。

  而黄中堂与卜百昭交谈时也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其实他更愿意多谈谈关于卜天昙的情况,可是卜百昭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每每将话题转向他此次的新加坡之行,对黄中堂说了不少当地的风土风情。

  今天的天气极佳,直到六点钟的时候天色仍十分明亮,田妍绯已准备了晚餐,卜百昭邀请黄中堂一同入席。

  田妍绯仍挂念着卜天昙,用碗盏盛了一些饭菜,准备上楼送去卜天昙的房间。

  然而卜百昭却阻止了她,道:“妍绯,你坐下来陪我们一起吃饭,不必理会他。”

  在这个家里,卜百昭的话显然十分有效,田妍绯虽然不太情愿,但却依然不敢悖逆。

  可是黄中堂却已再忍不住了,道:“卜先生,我是来负责保护卜天昙的安全,我想我有必要再确定一下卜天昙现在的情况。”

  卜百昭温雅地一笑,道:“黄警员,我觉得天昙恐怕并不愿意见你,为了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上午的情况,我想你还是不要上去的好。而且整整一下午我们都坐在客厅里,并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天昙的房间,而楼上也不曾有过任何异常的动静,我想阁下不必多虑了。”

  卜百昭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就连黄中堂也无法反驳。毕竟卜百昭已经十分配合他的工作了。

  而且发生了上午的事情之后,他的确有充分的理由不愿意让黄中堂见卜天昙,倘若卜百昭一再坚持的话,那么就连黄中堂也没有法子可想。

  晚餐过得并不沉闷,甚至还很热闹。卜百昭不停讲述着自己在新加坡的见闻,兴致之浓简直令人惊叹,以至于这顿饭整整吃了两个小时,直到席毕时依然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可是黄中堂与田妍绯却早已经不耐烦了,完全心不在焉,各自想着心事,只是不时附和着“恩”上两声。

  饭毕之后,田妍绯收拾餐具,黄中堂便与卜百昭一同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的一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户,窗帘被挽了起来,松松地打了一个结。

  此刻天已很黑,窗外的夜雾突然浓了起来。

  黄中堂望着这愈加凄迷的夜色,突然有一股凉意从骨头里渗了出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全身得鸡皮疙瘩都窜了出来。

  这时,卜百昭已沏好了壶茶,为黄中堂斟满了杯,芬芳清冽的茶香立时在屋子里弥漫了开来。

  卜百昭道:“黄警员,你怎么好像在打哆嗦,是不是空调开得太冷了?”

  黄中堂悠悠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只是有些担心令公子的安全。”

  卜百昭突然缓缓地站了起来,凝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霎时也变得凄迷了起来,就好像笼罩了一层昏黄色的纱。

  黄中堂望着他的双眼,竟也仿佛感觉到一种莫名却又无以复加的痛楚与悲伤。这种痛楚与悲伤,不仅流露在双眼中,更仿佛已融合在了血液,与身体灵魂成为了一体的。

  黄中堂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卜百昭。

  此刻他眼中的仿佛已不是那个事业成功、呼风唤雨、受人尊崇的卜百昭,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同任何千千万万的中年男人一样。

  甚至在面对家庭的变故时,只会比寻常人更脆弱。

  因为在他的心中,藏着更多看不见的痛苦与创伤,而这些痛苦与创伤总会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一起涌出来,像魔鬼一样将人一口一口地吞吃下去。

  黄中堂依然没有说话,他依然只是静静地望着卜百昭。

  可卜百昭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一些低沉,甚至有一些很不真实的感觉。就像他面前的夜色一样。

  他徐徐道:“黄警员,你知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天昙?”

  黄中堂没想到卜百昭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稍稍楞了楞,道:“凶手的动机警方现在还不是很了解,但是关于这一点,我相信令公子一定比我们清楚得多。”

  “哦?”卜天昙诧异地低呼了声,却出人意料地并没有继续发问。

  黄中堂道:“从令公子种种怪异的举动来分析,我们相信他早已知道自己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所以才会仓皇地从学校逃回到家里。”

  卜百昭依然不出声,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

  黄中堂继续道:“不过请你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尽力保护令公子的安全。非但我会一直留守在这里,而且明天还有三名警员会赶来这里,协助我一起工作。”

  黄中堂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充满信心,可是卜百昭却依然没有吭一声。

  仿佛黄中堂所说的一切都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而他的目光也始终投注窗外的夜雾中,似乎那才是他的儿子,远比卜天昙的生命更值得关心。

  夜更深了,雾也更浓。

  客厅里多了一个人,田妍绯已坐到那张深紫色的真皮沙发上,可是屋子里却比刚才更安静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厨房里洗碗的声音都没有了。

  碗已经洗好了,无论多少碗都总有洗好的时候,可是这伤人的沉默却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终结?

  依然没有人说话。

  卜百昭依然凝视着窗外的夜雾,这一刻他自己仿佛也溶入了夜雾中,变得不存在了。

  一切仿佛都是静止的,惟独茶壶里冒出的青雾还在袅袅地升起,然后在空气中萦绕,最终散去。

  还有就是永不停止的时钟,还在不紧不慢的走动。

  八点三十八分。

  夜还不算太深。

  卜百昭已开始动了,他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只挂钟。

  挂钟仍在行走,可是他的目光却停了,却死了!

  黄中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他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卜百昭的目光已经死了!

  那种目光绝没有一丝生机,甚至没有一丝生存的迹象。

  那双眼睛仿佛已不再是眼睛,而是两颗暗晦的煤珠,没有半点光泽。

  卜百昭慢慢地转过身子,面向着黄中堂,脸色如纸般苍白,缓缓道:“黄警员,你信不信宿命?”

  “宿命?什么宿命?”黄中堂完全想不到卜百昭竟会突然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怔了怔才道:“卜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卜百昭笑了,这种笑凄凉而苦涩,一笑起来,就好像鬼在哭。

  他笑着道:“你当然不会明白,当然不会明白……”

  黄中堂望着卜百昭古怪的举止,又望了望田妍绯,她面上的诧异之色却比他更浓。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尴尬紧张起来,黄中堂正想着该找些什么话来说,突然一声奇怪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不仅是他,那声音显然也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因为所有的人脸色都已变了,变得很可怕!

  因为他们都已听出,声音是传自三楼卜天昙的房间。

  而且那是一声凄凉至极的惨叫!

  惨叫声虽然并不响亮,甚至十分轻微,但每个人依然都听得十分清晰。

  这叫声中仿佛充斥着无数种人世间最极端最痛苦的情感,一瞬间已刺进了所有人的心底里,将所有人的心都已震撼了!

  仅仅一秒钟之后,黄中堂和田妍绯几乎是在同时蹿了出去,飞快地冲上楼梯,向卜天昙的房间奔去。

  只有卜百昭没有动。

  他依然没有动,甚至连脸上一瞬间惊愕的表情都已经平息了。

  他再次望向窗外的夜雾,天空没有星光闪耀。

  但眼中却俨然有泪光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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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数难道(一)
夜并不深沉,时已初秋,但空气中还带着盛夏般木叶的芬芳。

  可是刘动却闻不到这芬芳的味道,不止是他,杜言平同样也闻不到。因为此刻他们正在警察局的拘留室里,而且是同一间房间。

  整整一天一夜内,他们甚至连沉默都是完全相同的。

  拘留室内没有窗户,就像一个密封的食品罐头,虽然有空调,但依然沉闷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也许让人透不过气的本不是沉闷的空气,而是比空气更沉闷的气氛。

  最终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刘动。

  刘动从单人床上站了起来,沿着墙壁跺了好几个圈,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苦笑着向杜言平道:“杜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言平坐在自己那张床的床沿,低头望着地面,他已经望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望什么,也没有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现在他依然没有抬头,许久才阴沉着声音,反问道:“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刘动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停摇着头,喃喃地道:“你不明白的,无论我怎么说,你也一样不会明白,一样不会相信。”

  杜言平慢慢抬起头,一瞬间目光仿佛凌厉得如同刚刚开锋的宝剑,雪亮的剑锋已经对准了刘动的双眼,带着慑人心魂的犀利与讥诮,一直刺进了他的心底里。

  他缓缓道:“我当然明白,而且我更明白,你根本没有资格做这些事,你根本不配。”

  杜言平的声音虽然缓慢而平和,但每一个字却都好像一记重锥那样,重重击打在刘动的心上。他的脸色立即已变了,变得好像一具保存了几千年的尸体,说不出的惨白与僵硬。

  杜言平又慢慢垂下了头,再也不去看他,仿佛刘动这个人已根本不值得让他再看一眼。 

  而刘动的脸色已不再惨白,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他将头“啪”一声重重搁在墙上,半晌才痛苦地道:“我的确没有资格……,我没有资格,我不配……。可我只是想要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会觉得心安一些……”

  刘动痛苦地仿佛连面容都已在扭曲,如同一个倍受良心责备的忏悔者,甚至已不在乎站在对面聆听自己忏悔的那一个人是谁。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时刻无论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因为心中的痛苦已经埋藏了太久,也折磨了他们太久,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要么将它释放出来,要么就把胸口烧破。

  可是刘动显然找错了人,杜言平并没有同情他,他再次讥诮地嗤笑。

  这嗤笑声就像一把刀,锋利地划破了这寂静的夜,也飞快划破了刘动的胸膛。一瞬间,他的血仿佛都已凝固了。

  “你……,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的神情也仿佛凝固了,就像一张拙劣的木刻,惨然、扭曲、僵硬!

  可是杜言平始终没有再抬起头来,他再也不曾看他一眼,也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似乎已下定了决心,要将面前的这个人当作不存在,即使刘动现在便上吊死在他的面前,他也绝不会为他再颤动一下眉角!

   。 想看书来

劫数难道(二)
夜已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变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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