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八二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我这九十年-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恰⒔蚪颉⒚髅麈⒌苊嵌己冒桑啃⊥馑镎Щ恢泄D罚镅韵肮撸几猩瑁涣礁鲈潞缶秃昧恕D愕墓ぷ髟谀母龌兀磕愕纳硖褰】岛笤偕习嘁膊晃佟R淮锏轿髋犯鞴窍韧募腹糠ü粽牛�*,他必早有所闻,定能守乱邦不入之戒。”信里说的小外孙,是我在保加利亚生的小儿子卡林,刚回国时还不懂汉语。父亲还写道:“你有小外孙牵挂,上道不容易,你不要来看我。我照个像片寄去,也跟亲见我一样。”
  直到1963年,我在辽宁工作时,才和三姐相约,一起去郑州看望了父亲。父亲那年九十四岁,见我和三姐一块儿到他跟前,高兴得很,天天跟我们聊天儿,说这说那,问长问短,一点儿也不糊涂。他只是腿脚不好了,出去玩儿时不下车。车开进公园里面,他坐着汽车逛公园。朱氏婶在我们去之前,早早就开始给我们准备好吃的。我们去了后,她特意请人来帮她做饭。各种各样的菜以外,她重点给我们做新蔡老家的各色饮食,卤面、油饺子、糖糕、油疙瘩、麻叶儿等等,一天一个样。我们顿顿吃饭都能想起小时候。父亲的邻居张轸、王毅斋老先生,知道我们来了,也来父亲这里串门聊天儿。我说起幼年我在开封念书时,一次因为起床晚,要迟到了,就不愿去学校,父亲说我,我就哭。正好王毅斋先生来找我父亲,见状他说:“不哭了,我送你去。”就拉着我的小手,把我送到了学校。王毅斋先生大笑,说他也记得。张轸先生是我从小仰慕的将军,他看见我和三姐,笑说“长大了”。聊天中,他说他会按摩,说着说着来了兴致,就给我父亲揉上了。我和三姐还去张轸先生家拜望过他。河南省*部的领导听说我们去了,就请父亲、朱婶、三姐和我去吃饭。但朱婶不去,她哪儿都不爱露面,只管在家中照顾好我父亲。
  

红卫兵走后,老人问:“是不是政变了?”(1)
最后,父亲赶上了“*”。这次,他完全看不懂了。
  一天,父亲居住的省政协院中小院儿里,忽然冲进来一群红卫兵,喊着叫着,把他和住在这里的其他三位政协老人从家里揪出来,批斗了一通,然后命令他们搬出政协院去。那天,已经九十七岁的父亲左看右看没明白。红卫兵走后,他问身边跟随他多年的老彭:“是不是政变了?”老彭不知说什么好。以父亲多年对共产党的态度,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斗争对象。他不知道“继续革命”之类的,所以,除了“政变”,他对眼前的乱局不可能有其他理解。
  因为我父亲年纪太大,后来没把他从政协小院轰出去。但陆续地,张轸、王毅斋、侯连瀛都被轰出去了,原本四家的小院,只剩了父亲一家。他和朱氏婶二人孤孤零零,终日不出院门。通过书信,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女婿和外孙辈多人都遭到批斗*,甚至被抓捕,心情沉重压抑。生于乱世的父亲,奔波一生,总算看到了天下太平、人人欢喜、国家希望。但是,眼前却又天下大乱、人人自危、国将不国。这让他百思不解,失望叹息。
  那时,我在北京,每天都做好了被揪斗的心理准备。因为,只要一开大会,就会“把某某某揪出来”。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揪出来。每次开大会时,大家都搬个小板凳坐到会场。好几次坐下后,我嘱咐身边一直对我很好的同事朱慧媛:“一会儿我要是被揪了,你帮我把这小板凳收起来。”下班回到家里,两个小儿子仰着头,第一句话总是问:“妈妈你今天被揪了吗?”
  我不放心年迈老父,可那时又不能去郑州看他,便让我的儿女前去陪伴一段时间。都在上中学的大女儿乔乔和二儿子明明到了郑州,看到街上全是带着柳条帽、拿着大片刀的武斗者,高音喇叭从早到晚哇哩哇啦,都在为毛主席而战,混乱非常。父亲最后的岁月,就是在这样的动荡乱世中度过的。因此他病了。
  父亲病重了,我得去看他。那会儿各单位都进驻“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简称“军宣队”,接掌一切权力。本来,军宣队都同意我去看望父亲了,但我们单位有个积极的人汇报说:“任均的父亲问题那么严重,还能批准她去看?”军宣队就不让我去看父亲了,说什么都不批。我只好让乔乔再往郑州。乔乔到了外祖父家,没找见人。她打听问路到了医院。父亲见到乔乔,第一句话是:“你妈妈怎么不来?”
  我是父亲最小的女儿,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知道,他的小女儿,他自己当年亲自送到延安的六女,那时也失去了自由。连女儿都见不到——这是他生命的最后时间里,最难受的事。继母后来告诉我,一百岁的父亲临终前多次叫我:“六妮儿,六妮儿……”就这样,带着对“政变”乱世的深深失望,带着看不到女儿的深深失望,他的生命终结于“*”。
  1969年1月23日晨,父亲去世了。那天,河南省政协“斗批改领导小组”开出介绍信,到郑州花园路照相馆放大了一张我父亲的照片。父亲去世,军宣队也不放我,我始终没能去见父亲。又是女儿乔乔替我去了郑州,代我参加了1月26日在郑州的火葬场里开的小小的追悼会。《河南日报》登了“任芝铭先生病故”的消息。那是春节之前,腊月寒冬。他的女儿们,没有一个能去送他。

红卫兵走后,老人问:“是不是政变了?”(2)
抗战时候,我的生母去世时,我们姐妹就都不在家。那年我在家跟母亲分手时,虽然没有想到会就此永别,但总觉得,这烽火遍地之时,不同于以往的寒假暑假,说回就回来,说走又走了。那时抗战已全面爆发,母亲也要为国出力,捐了些戒指、耳环支持抗战,还在家里请了很多妇女,给前线士兵做棉鞋棉袜子和耳暖子。母亲随父亲走过一些地方,多受父亲和二姐影响,因此不是一个视野狭窄的家庭妇女。自从我二姐夫孙炳文被害之后,她就恨蒋介石。她把二姐的几个儿子抚养起来。孙泱、孙济世、孙名世的生活和读书,主要都是她出钱供给的。而且,她想让我也走二姐那条路。母亲痢疾十几年了,父亲出门总带回各种各样的药,但总无效。这时,她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姐姐们又都不在。看着她瘦弱的样子,我放心不下。但她说:“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在家待着也就没出息了,别光惦记娘,出门去吧。”
  回想起来,最后那次,母亲可能已经预感到,那一别,就是永别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六妮儿,现在你出门,是去抗日,是为国。兵荒马乱的,娘的身体又不好,不知道咱娘俩以后还能不能见面。”她拿出个翡翠戒指,说:“娘这儿有个戒指,跟娘多年了。娘把它给你,留个纪念。”我心里难过,说:“娘,我不戴那个。我会回来的。”母亲说:“戴不戴的,留在身边。哪天你想娘了,就拿出来看看。”我鼻子一酸,一下子扑到母亲怀里,哭起来:“娘!我不去了!我永远和娘在一起!”母亲轻轻拍着我说:“这孩子,又说傻话了。人家剧团还等着你呢。你去演剧,是抗日呀,哪能说不去就不去?将来,你能跟你二姐到一起去,娘就放心了。要是哪天你和姐姐不在一起了,你一定要自己照护好自己。”就这样,我收起了戒指,带上父亲给我的《关帝诗竹》拓片和线装《唐诗三百首》,还有我喜欢的《拜耳钢琴曲》,离开了家。
  没想到,几个月以后,母亲就去世了。我们姐妹没有一个在她身边,只有父亲守护着她。父亲后来告诉我,母亲最放心不下我,临终前她叮嘱父亲,叫他一定让我和二姐走同一条路。父亲送我去延安,也是在了结母亲的心愿啊。就这样,我随着父亲远上陕北,永远地离开了母亲。
  三十年后,父亲去世时,我们姐妹还是没有一个在身边。早在“*”前好几年,我和大姐、三姐就相约已定,1969年,我们三姐妹和孩子们,还有二姐的孩子们,所有家人一起去郑州,为父亲做一个隆重的百岁大寿。没想到,“*”乱世,寿礼成了葬礼。
  我只能见到父亲的骨灰。半年后,下乡麦收结束了,军宣队才批准我去郑州。我的继母朱氏婶到火车站接我,见面就抱着我哭起来。那时,朱氏婶已经被赶出了父亲原来的房子,住进一间很小的平房。她告诉我:“你爹一死,他们就不让我住大房子了。”小平房里只挤着一床、一柜、一桌、一凳,桌上放着我父亲的骨灰盒,日夜放在那儿。她每天擦。我劝她把骨灰送到陵园去,她哭了,说:“你不知道,她六姐,你爹在这儿跟我做伴儿,陪着我。他要是走了,谁跟我做伴儿呀?”我的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回北京后我跟三姐说起,三姐也落泪不止。后来,朱氏婶还是听了我们的意见,跟省里说了,把父亲的骨灰送进了烈士陵园第一室。当时省里还在烈士陵园举行了一个骨灰安放仪式,很郑重。
  继母朱氏一直对父亲很好,对我们姐妹也很好。我出国工作时,她想让我把孩子送到郑州,她代为照管。以前父亲来北京开会时,带着她在新侨饭店、民族饭店、前门饭店都住过。公社化后,粮食紧张,她在饭店吃饭时,就悄悄把桌上剩下的馒头攒起来。她陪父亲来家里看我时,就给我带来包馒头。那年头,我真想馒头。看见馒头,高兴极了。朱氏婶没有自己的孩子。我父亲去世后,她非常孤独,怀念我父亲,经常哭泣,哭得眼睛快瞎了。1970年,我接她到北京,住在我家,服侍她到同仁医院、友谊医院治眼睛,住了三个多月。一次在郑州,她那间小平房的邻居跟我说:“你婶老说你好,说你心疼她,对她好,还老给她钱。”我说:“我婶对我好啊。”多年后,我把朱氏婶的骨灰安葬在了我父母亲的墓地,为她立了碑。
  父亲去世二十八年后,1997年,我们六姐妹中,已经只剩我一个了。那年,我和我的丈夫王一达,由我们的长子延风陪着,回到新蔡县,重新安葬了父亲的骨灰,与母亲合葬。族侄任怀臣的家就在我父亲的墓地旁边,他说他会很好地为我父母守陵。我代表姐姐们为父母立了碑,我的次子克明代笔撰写了一篇碑文,刻在了那上面:
  先父母碑记
  先父任芝铭(1869~1969),字子勉,新蔡人。早期同盟会员。幼家贫,喜诗书。八岁入塾,卅四中举。弱冠从教,古稀不止。泽及豫津辽陕,凡五十年。资创今是学校,有教无类,桃李天下。先父生于败世,目见疮痍,因每有国难,拍案而起。清季奔走,毁家亡命。辛亥举兵,光复城池。北伐花甲入伍,抗日七十从军。新中国建立,当选为河南省政协副主席、省人民政府委员、全国政协委员及民革河南省委主任委员。耄耋之年,值万马齐喑,知乡有饿殍,泫然不眠,乃上书总理,痛陈民情。其志重天下者,盖可知矣。惜遇“*”乱世,郁郁而终,享年百岁。生母张氏梦吉(1873~1938),新蔡人。深明大义。不恋先父功名,共捱血雨腥风。操劳育女,病笃先故,享年六十五岁。昔先父在世,龙钟拄杖,送女延安。教训女儿,先天下忧为己忧。女五十余年未敢少忘。慈母育女之恩,更在心间,每每念及,怆然涕下!今,女六姊妹惟女及婿存,得见民富国强。乃松梧覆盖,修文立碑,告慰天灵。亦偿诸姊之夙愿。并颂父母大人大义之风永存!
  六女   任   均
  六婿   王一达
  率   外   孙   王延风   王克明   王克林
  外孙女   王乔乔   王津津
  外孙女   冯钟璞
  公元一九九七年清明敬立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尔辈欲作亡国奴乎?”
我没有兄,没有弟,也没有妹妹。我只有姐姐——五个姐姐。父亲也曾想要儿子,但是他的观念使他没有过分看重这件事情。他是一个前清举人,也是一个清末革命党人,又是一个民国老同盟会员,还是一个新中国的*人士。他接受了进步观念,一生奔波,所以,没有儿子这件事,并没有使他像过去的人们那样惶惶不可终日。他当年给二姐的诗中,有“任人呼伯道,望汝作罗兰”句,便是说他任人指点他没有儿子,只对女儿寄予希望。
  父亲的经历和思想变化,对我们六姐妹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我们虽然在各自的青年时代,走上了各自的道路。但几十年过去,回过头来看,这些道路,殊途同归。
  母亲一共生了七个女儿,活了我们六个。而我的四姐、五姐,年轻时就病死,所以活到老的,只剩四个女儿。我们姐妹同父同母,但是我的年龄要小得多,甚至比我二姐的孩子还小好几岁。我出生时,父亲已经五十来岁。所以,说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似不为过。也正因此,我和年龄比我大许多的姐姐们比起来,就显得少知世事了。我们六姐妹的名字,是按照馥、纬、载、焕、叙、平的顺序排下来的。大姐叫任馥坤,二姐叫任纬坤,三姐叫任载坤,四姐叫任焕坤,五姐叫任叙坤,我则叫任平坤。父亲给我们取的名字,我觉得都很大气。二姐参加革命后,改叫了任锐。父亲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任幼均”,我小时候一直用。后来到延安,想改个名字,免得给国统区的家人添麻烦,我就跟二姐商量我叫什么,二姐说:“你把‘幼’字去掉吧,就叫‘任均’。”这样,我就叫了任均,一直叫到老。父亲给取的名字,我只用了十几年。但是父亲始终使用他给取的名字唤我,直到他一百岁,还是那样。
  1。“五四”时,四姐任焕坤写道:
  “尔辈欲作亡国奴乎?”
  我刚出生一年多,我四姐就去世了。所以,四姐任焕坤的情况,我都是后来知道的。四姐1917年秋季考入河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也叫“开封女师”。她念书非常好,成绩优秀。那时,她和未婚夫刘沛直的妹妹刘巽章同桌学习,两个女生,不是你第一名,就是我第一名。
  上学念书最好的结果,就是思想的觉醒和解放。1919年,五四运动的浪潮涌到开封。5月13日,开封十五所学校联合召开千人大会,十九岁的四姐任焕坤,和同桌同学刘巽章,还有张静君、许卫君,这四位女生登台演说,痛数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的欺辱和宰割,慷慨激昂,声泪俱下。汉口《国民新报》对此有所报道。我四姐她们几位女生,成为当地五四运动的核心人物。
  开封学生联合会决定全市总罢课,致电北京政府,提出惩办卖国贼、允许学生言论自由等六项要求。罢课斗争险些流产时,我四姐和刘巽章、宋若瑜等,致函各校,责以大义。四姐是主要执笔。信中说:“寇深矣,国危矣,尔辈男子,犹伏案呻吟,毫无所觉。尔辈欲作亡国奴乎?抑神经麻木,良心丧尽,如彼凉血动物乎?”在军警围困各校的情况下,她们设法请各校厨役辗转递送信函,最终推动实现了全市罢课。
  四姐她们还四出散发《河南学生罢课宣言书》,要求惩办卖国贼、还我青岛、抵制日货等。上海《民国日报》1919年6月8日刊《河南学生罢课之详情——女生激励男生之结果》,有对我四姐等女生事迹的介绍,说:“开封学生此次爱国之表示,以女子师范及农校为最坚决而果毅。”后来,四姐和另外一些同学共十二名女生,在学期结束时,被省教育厅以“过激”理由挂牌处分。在革命年代,四姐的勇气、才华和爱国精神得到人们的肯定。1920年5月7日北京《晨报》刊《汴梁*记》云:“种种原因,成了现在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