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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优美的散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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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敏 大 寺(2)
也许是寺院本身庄严肃穆的特性压抑着游客的心灵,使我们大家都肃然起敬,并且压低了所有的声音。我们感觉周身都被古代伟人的遗骸包围着,他们的丰功伟绩满载史册,声名遍誉世界。
但是,想到人类所谓的宏伟抱负到头来不过是虚幻一场,我不禁要嘲笑他们:如今这些英雄七零八散地拥挤在这尘土之中,想当初他们在世时,整个帝国都不曾令他们心满意足,而死后却只是在这个吝啬的地方里的一个阴暗角落,分得了一点点贫瘠的土地,过去他们试图让人们永远铭记他们的名字并世世代代瞻仰他们,可如今人们却在他们的坟墓上想方设法地雕刻出各种形状和花纹——而这么做只是为了吸引游客们不经意瞥来的目光,免得人们过不了几年就把他们当年显赫一时的名字抛之脑后了。
……
我仍然顺着这条路走过一座座坟墓,一所所礼拜堂。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从远处传来的游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稀少了。动听的铃声提醒着人们作晚祷告的时间到了,远远地我就能看见唱诗班的人们穿着白色的法衣穿过走廊纷纷就位。我站在亨利七世礼拜堂的入口处,大堂前有几层台阶,然后要穿过一道很长的有些昏暗但很雄伟的拱门。巨大的铜制大门上雕满了精细华丽的花纹,门上的绞链发出沉重的响声,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似乎是不让这些凡夫俗子进入这最豪华的灵堂。
进入大堂内,里面华丽的建筑和精美的雕刻简直让人目不暇接。大墙上每一个地方都布满了精巧的装饰,里面镶嵌着雕花窗格,拼成一座座的壁龛,里面塞满了圣人和殉难者的雕像。炉火纯青的雕凿技术把石头雕刻得仿佛失去了它本来的重量和密度,像被施了魔法似地吊在半空中。还有那屋顶,装饰着无比精巧美丽的花纹,好像是一张无比牢固不能被破坏的蛛网那样悬在半空中。
在礼拜堂的两侧,设有巴斯武士高大的坐席,全部用橡木雕凿得富贵华丽,上面还有哥特式建筑的怪异装饰。武士的头盔、绶带和佩剑被摆放在坐席的顶端上。在这些物品的上方悬挂着武士的旗帜,上面装饰着纹章,这些金色、紫色和大红色耀眼夺目,与精雕细凿的灰暗屋顶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这个宏伟大厅的正中间,就是这座陵墓的主人——亨利七世的坟墓,他和皇后的雕像躺在一块豪华的墓石上,周围环绕着铸炼精细的黄铜栅栏。
在这种奢华瑰丽的气氛中,却让人有种沉闷压抑的感觉:这是一个把坟墓和战利品混合在一起的怪异场合,这些标志象征着朝气蓬勃和雄心壮志,如今却被摆放在满是灰尘和被人遗忘的纪念物中间,而所有的一切最终也会消逝在这些尘埃和遗忘之中。走在这个曾经热闹繁华而如今孤寂苍凉的地方,头脑中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感受。环视周围武士和他们的侍从们空空如也的座位,看着飘扬在他们面前的一排排布满了灰尘却依然锦绣华丽的军旗,我不禁想象起昔日的盛况:全国上下的英雄和美人都云集在这宽敞明亮的大厅里,这里因为有了这些珠光宝气的仕女和英武的武士行列而璀璨生辉;不绝于耳的脚步声和赞扬声在整个大厅回荡。而这一切突然就消失不见了,重新恢复了这死沉沉的寂静,偶尔会有几声小鸟的鸣叫作为一点小插曲。连鸟儿都驻扎了这所礼拜堂,并把它们的巢穴建造在梁柱之间——由此可见,这里是多么的荒凉和寂寞。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西 敏 大 寺(3)
我读着旗子上刺绣的人名,这些人曾经被派驻在各个地方,有的远渡重洋,有的征战他乡,有的在宫廷与内阁的阴谋中纠缠,他们有个共同的愿望就是,使自己的名声在这所阴暗的墓堂中得到更多的表彰——也就是一块阴郁的纪念碑。
在礼拜堂的两侧设有小型的侧堂——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明示这座墓地的平等观念:它把压迫者和被压迫者放在同一个地位,让世代宿敌的遗骸相聚在一起。其中的一个侧堂是那位傲慢的伊丽莎白之墓,而另外一个则是那可爱又可怜的被她杀死了的玛丽之墓。对于后者,每一天里的每个时刻都会有人来悲怜叹息她凄惨的命运,在这声声叹息中也包含了对前者悲愤的感情。于是,在伊丽莎白墓地周围的墙壁上就经常回荡着人们同情玛丽的声音。
一种怪异阴郁的气氛笼罩在埋葬着玛丽的那个侧堂之上。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射进来,一切都是这么幽暗,大部分的地方都被深深的阴影覆盖着,岁月和气候在墙壁上留下了痕迹。一座玛丽的大理石雕像躺在碑石上面,四周的铁栅栏锈迹斑斑,上面还雕刻着她的国徽——苏格兰的蓟花。我已经走得有点累了,于是坐在纪念碑下歇息,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想起玛丽坎坷不幸的一生。
寺院里零零碎碎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了。我的耳边偶尔传来远处修士们进行晚祷的声音和唱诗班轻柔的应答声。当所有这些声音都静息后,整个大寺也沉静下来了。平静、荒凉和幽暗慢慢地靠近,使人们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种更加深邃和庄严的感情。
在寂静的墓地里没有说话的声音,
没有朋友们轻快的脚步声,没有情侣们呼唤的声音,
也没有细心的父亲忠诚的告诫——什么都听不到,
因为一切都是虚无,一切都被遗忘,
只有尘土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突然有一阵沉重的风琴声传到耳朵里,而且越来越强烈;仿佛是声音的巨浪袭来。它们强大的音量和华丽的音色是多么匹配这里庄严的建筑物呀!如此高贵华丽的音乐穿透了硕大的拱廊,在这些死者的墓穴中产生了庄严的共鸣,使得沉寂的墓地也纵声高歌起来!——在这声音中,胜利和喝彩之声高扬,随着交响声越来越高,——一声比一声响亮——突然间音乐声嘎然而止,唱诗班又温柔地唱出了一段动听悦耳的歌曲,歌声缓缓上升,在屋顶之间回荡,好像把这些沉重的屋顶当成了天堂里圣洁的空气,在里面自由地翱翔。这时风琴又发出了雷鸣般的响声,似乎要把空气压缩到音乐里面,深深地铭刻在人们的心灵之中。这韵调多么悠长!这交响声多么庄严!它越来越紧凑,越来越有力——填充了整个大寺,连围墙似乎都受到了震动——所有的感官都被淹没了。现在,它开始演奏最欢畅的曲子——这声音从地面直冲天空——这个时候,连人类的灵魂也像着了魔似的,在这不停高涨的音响伴随下越飘越高!
我就这样陷入思索坐了一会儿,我的心经常会随着曲调时高时低地波动;慢慢降临的暮色逐渐地把我包围了,这些纪念碑也投射出更加幽暗的影子,远处传来的钟声再次提醒人们一天的时光又过去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西敏大寺。当我沿着通往大厅的楼梯拾阶而下时,突然,爱德华的神龛吸引了我的眼光,于是我又登上了连接那里的小阶梯,打算在那里俯瞰一下整个荒芜的墓地。神龛座落在一块平台上,历代帝王和王后的陵寝就紧紧地环绕在它的周围。站在这个高地,可以穿过梁柱与碎石,可以看见下面那些排列满了坟墓的礼拜堂和搁间——在那些“黑糊糊的床上”,躺着的武士、教长、大臣和政客们的躯体正在慢慢地腐烂。在我的身边就是那张巨大的加冕宝座,是用橡木简陋地雕凿成的,其粗犷的作风完全来自于远古的哥特时代。看来这一处场景是被精心策划的,设计富有戏剧性,目的是让游客们在感情上与之产生共鸣。这个地方象征着人类奢靡和极权的起始与终结,因为从宝座到坟墓只有一步远的距离。人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把这些不相匹称的纪念物堆放在一起,就是为了给当代的达官显贵一个前车之鉴:哪怕是在人生最为辉煌显要的时刻,那终究来到的没落和屈辱也时刻会在前方等待。很快,戴在头上的王冠就会不见,它将不得不躺在沉积了灰尘和屈辱的坟墓中,忍受最平凡卑微的大众的践踏。因为,说来也奇怪,即便是这里的坟墓也不再是什么神圣的地方了。在有的人眼中,有一种蔑视和轻浮之气让人震惊,他们居然敢嘲谑最庄重神圣的事物;还有一些卑鄙无耻之徒,当英雄在世时,他们卑躬屈膝,极尽媚羡之能事,而一旦当英雄伟人去世,他们便以报复伟人的尸体作为享受。忏悔者爱德华的棺材曾经被打破,里面的陪葬物也被洗劫一空;毕生傲慢的女王伊丽莎白手中的权杖也去向不明;亨利五世的雕像也变成了无头冤鬼。每一座皇室的纪念碑上都留下了一些痕迹,赤裸裸地证明了人类所谓的尊重是多么的虚伪和短命。有的遭到劫持,有的遭到肢解,有的被刻下了粗俗下流的话语——每一座纪念碑都或多或少地遭遇了伤害和羞辱!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西 敏 大 寺(4)
白天的最后几束光线正渐渐地从我上方的彩色玻璃中斜射下来;整个大寺地势低的地方已经完全笼罩在阴影当中。礼拜堂和两边的侧堂显得愈加阴暗了。国王们的雕像已经逐渐地被阴影淹没,大理石纪念碑像在飘浮幽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形态怪异;晚风缓缓地吹着侧堂;像是从坟墓中飘来的冷气;甚至从“诗人角”方向传来的一位教士走路的声音,都让人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我慢慢地沿着早晨的路往回走。当我走到拱廊的门口时,大门在我身后关闭;沉沉的回响声立即在整个大寺回荡。
我努力地把我沉思冥想过的一切重新再现在我头脑之中,却发现它们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理不出头绪了。在我的记忆里,所有的姓名、碑文、纪念物都混淆在一起,而这时我不过刚刚迈出大寺的门槛。我不由得想到,这么多的名家伟人被埋葬在这里,这座大寺不仅仅是一座警世的宝藏,一部反复论说声名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伟大著作,它告诫世人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将被遗忘——这里更是死神的帝国,在那幽深的皇宫里,死神正堂而皇之地正襟危坐,讥笑着人类所有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的遗骸,并在达官贵族的纪念碑上布满尘埃,让他们被世人遗忘。“英名不朽”这句话是多么虚幻呀!岁月总是无声掀过它的书页,而我们却过分地沉湎于眼前发生的事情,无暇顾及过去曾经举世闻名的人物和事件;每一个时代都是一卷历史,被丢弃在一边并慢慢地被遗忘。在我们的记忆中,今日的崇拜对象取代了往日英雄的地位;但是他们也很快就会被新的崇拜对象取代。托马斯·布朗爵士曾经说过:“我们的祖先发现他们的陵墓留在我们心中的不过是些短暂的回忆;同时他们也悲哀地告诉我们,我们也将很快地被我们的后代遗忘。”历史逐渐地演变成传说,事实也将被质疑和驳论掩盖,匾上的铭文渐渐地腐朽,雕像也将从底座上倒塌。圆柱、拱门与金字塔,所有这一切不过是几堆沙土罢了;而那些墓志铭,不过是写在沙土中的几个字而已。难道坟墓能保障人的安全,香油能保证尸体永远不腐化吗?风已经把亚历山大大帝的骸骨吹得四零八散,而他那空无一物的石棺也变成了博物馆中的一件老古董。“那些埃及木乃伊虽没有遭遇坎拜西斯或时间的摧残,可是却丧失于贪婪的魔掌;木乃伊成了商品,密士兰被用作伤药,法老被当作香膏出售。”
那么,又有什么能保证我眼前这座岿然高耸的大寺不会遭遇厄运——就像那些比它更加雄伟壮丽的寺庙一样?总有一天,这些镀金屹立的拱顶将成为垃圾被踩在脚下,到那时,回荡在这周围的不再是乐章和颂扬之辞,而是凄厉的风声在这断壁残垣间呼啸——与斜塔楼上的枭鸣相呼应——而耀眼的阳光穿行在这些灰暗的墓堂中,常青藤也将在倾倒了的圆柱上盘延,毛地黄把它的花垂吊在那不知姓名的坟墓上,仿佛嘲笑着死去的人。人就这样消逝了;他的名字将逐渐从记录与回忆中剔除;他的一生也将化为故事被传说,而他的纪念碑也会慢慢地化为废墟。
河 谷 寻 幽
'英国'威廉·科贝特
威廉·科贝特(1762—1835),英国散文作家、记者。出身农民家庭,后来办报评论时政,是改革派的竭力支持者,但同时又眷恋中世纪的英国社会,思想颇有些矛盾复杂,因此被马克思称为“大英帝国最保守和最激进的人——大英国最纯粹的体现者和英国最英勇的青年创始人”。其代表作有《马背上的游乡记》,记录了他行游英国乡村时的所见所闻。他的作品思想犀利,文笔朴实无华,在19世纪初,浪漫主义美文风靡之时,重新带给人们18世纪笛福的朴实文风。
我大清早就出了门,在马尔博罗公路上走了两三英里,然后拐向西北,翻过一处高地去寻找阿文河的源头,这条河流向索尔兹博。我曾经在河谷中一个叫作下阿文的村庄里住过一些日子,然而不止一次听说,这条河算得上是整个英国的胜地中的其中一个。那谷地不过三十公里长一英里宽,可上面竟然耸立着大约三十座教区教堂。我决定去探讨一番,究竟是什么原因驱使我们的先人们建造了这么多的教堂,更何况直到最近几年以前英格兰的人口还非常少——苏格兰人一直力求让我们相信这一点。
沿着高地走,我来到一座巨大的庄园附近,一位牧人对我说这是米尔顿山庄。庄园建在高地上,距离阿文河还有一些路程。这个河谷就是我“想抵达的地方”,或者至少是一个令人期待的地方,因为我实在是难以想象为什么人们会无缘无故地把这三十座教堂建在这么一条三十英里长的小河旁(而这条小河的大部分并没有什么特色鲜明的地方)。牧人把通向米尔顿村的道路指给了我,差不多走了一英里,我终于从直达谷地的一个陡峭的坡上第一次见到了阿文河谷——多么美丽的河谷呀!这里有村落、庄园、塔楼、田野、草地、果园,还有郁郁葱葱的树木。这里的地形是这样的:河谷的周围都是高地,有些地方陡峭险峻,绵延向前数英里,有的地方坡度比较平缓。在河谷和高地的交汇的地方,是一大片肥沃的田地,有的甚至顺着高地向上爬了一二英里远。玉米地紧紧地挨着两边的草地,向下一直延伸到水边。在靠近草地的田间里,座落着大部分的农屋、农院和村屯。
尽管对这里的田园风光我本来就抱有很高的期望,却没有想到眼前的景色比我所想象的更美妙。以前我曾经在汗普郡的伊饮、伯恩以及特斯特等一些地方见过溪谷,包括南高地的溪谷,可是没有一处像阿文河这样让我动心。我端骑在马上,仰头眺望米尔顿、伊斯和佩塞,足足有半个小时,居然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吃早餐。我所站的这个山丘地势险峻,一条小径从旁边斜出向下,狭窄而陡峭,再加上山雨长年累月地冲洗,更加深凹难走。我既没有胆量骑马下山,也不想牵着马下山。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一个小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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