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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鉴赏大辞典-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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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六句采用借喻、拟人等修辞手法,表面上写景物,实际上写人事。“夜峰何离离,明月落石底”。夜间的峰峦一个挨一个地排列着,黝黑而高,竟把那明朗的月亮遮得无影无踪,真叫人纳闷。“我”沿着那崎岖的石径四处寻觅,忽而发现它在高峰之外。峰峦阻隔,高不可攀,心中异常痛苦,因而慷慨悲歌,鬓发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苍白,真是忧伤催人老啊!“夜峰”、“明月”等句喻意微婉。“明月”借喻唐宪宗,夜峰指代他身边的卿相们,意思是宪宗为一些大臣所包围,闭目塞聪,就象月亮为峰峦所阻隔,虽有明光,却不能下达。这些表明诗人深知当时朝廷的弊病,欲向宪宗陈述便宜,以匡时救弊,然而“山”高“月”远,投告无门,只有暗自忧伤而已。
 
  杜牧在《李长吉歌诗叙》中评李贺诗曰:“盖《骚》之苗裔,理虽不及,辞或过之。《骚》有感怨刺怼,言及君臣理乱,时有以激发人意。乃贺所为,得无有是?”这首诗在立意和表现方法的运用上,都与《离骚》很相似。“夜峰何离离,明月落石底”,寄托遥深。诗人把自己的意志和情绪融化在生动的比喻和深邃的意境中,含蓄隽永,优美动人,颇得《离骚》的神髓。
 
                (朱世英)
 




 



昌谷北园新笋四首(其二) 
            昌谷北园新笋四首(其二)
 
                 李贺
 
  斫取青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
 
  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昌谷是李贺的家乡,那儿有青山碧水,茂林修竹。特别是竹,几乎遍地都是。“竹香满凄寂,粉节涂生翠”(《昌谷诗》)。李贺十分爱竹,在摩挲观赏之余,写了不少咏竹的诗句,有时还直接把诗写在竹上,以寄托自己的情思。
 
  诗的前两句描述自己在竹上题诗的情景,语势流畅而又含蕴深厚。句中的“青光”指代竹皮,同时把竹皮的颜色和光泽清楚地显现出来:“楚辞”代指作者自己创作的歌诗。诗人从自身的生活感受联想到屈原的遭遇,这里因借“楚辞”含蓄地表达了郁积心中的怨愤之情。首句短短七个字,既有动作,又有情思,蕴意十分丰富。次句运用了对比映照的手法:新竹散发出浓烈的芳香,竹节上下布满白色粉末,显得生机勃勃,俊美可爱;可是题诗的地方青皮剥落,墨汁淋漓,使竹的美好形象受到污损。这里,诗人巧妙地以“腻香春粉”和“黑离离”这一对矛盾的形象,表现内心的幽愤。
 
  后两句着重表达怨恨的感情。“无情有恨”,似指在竹上题诗的事。诗人毁损了新竹俊美的容颜,可说是“无情”的表现,而这种“无情”乃是郁积心中的怨愤无法抑制所致。对此,姚文燮有一段很精彩的评述:“良材未逢,将杀青以写怨;芳姿点染,外无眷爱之情,内有沉郁之恨。”(《昌谷集注》)诗人曾以“龙材”自负,希望自己能象新笋那样,夜抽千尺,直上青云,结果却无人赏识,僻处乡里,与竹为邻。题诗竹上,就是为了排遣心中的怨恨。然而无情也好,有恨也好,却无人得见,无人得知。“无情有恨何人见?”这里用疑问句,而不用陈述句,使诗意开阖动荡,变化多姿。末句含蓄地回答了上句提出的问题,措语微婉,然而感情充沛。它极力刻画竹的愁惨容颜:烟雾缭绕,面目难辨,恰似伤心的美人掩面而泣;而压在竹枝竹叶上的积露,不时地向下滴落,则与哀痛者的垂泪无异。表面看起来,是在写竹的愁苦,实则移情于物,把人的怨情变成竹的怨情,从而创造出物我相契、情景交融的动人境界来。
 
  这是一首咏物诗。从头至尾写竹,却又无处没有诗人自己的面目精神在。竹的愁颜宛如人的愁颜,竹的哀情也与人的哀情相通。写竹又似写人,其旨趣在有意无意之间,扑朔迷离,使人捉摸不定,然而风神高雅,兴寄深微,远非一般直抒胸臆的诗篇可比。
 
  此诗通篇采用“比”、“兴”手法,移情于物,借物抒情。就表现手法而言,写竹的形态是实,人的感情是虚;而从命意来说,则正好相反,写人的感情是实,竹的形态是虚,因为诗人写竹,旨在表达自己心中郁积已久的哀怨之情。读者在领悟了诗的题旨以后,竹的形象就与诗人自己直接抒情的形象迭合起来,不再是独立自在的实体。这样写,有实有虚,似实而虚,似虚而实,两者并行错出,无可端倪,给人以玩味不尽之感。
 
                (朱世英)
 




 



感讽五首(其五) 
              感讽五首(其五)
 
                 李贺
 
  石根秋水明,石畔秋草瘦。
 
  侵衣野竹香,蛰蛰垂叶厚。
 
  岑中月归来,蟾光挂空秀。
 
  桂露对仙娥,星星下云逗。
 
  凄凉栀子落,山璺泣清漏。
 
  下有张仲蔚,披书案将朽。
 
  这是诗人秋天居住在昌谷家中,有感于读书无成,僻处一隅的咏怀之作。
 
  诗共十二句,前十句全是写景。这些景物,有的明丽芳香,有的凄凉幽冷,彼此色调很不一致。作者把它们放在一起,构成特殊的情境,以与自己当时的处境和心境相适应。这是李贺诗歌“奇诡”的一种表现。
 
  首二句写石。“石根秋水明”,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派澄明雅洁的秋光水色:“石畔秋草瘦”,又使人联想起霜风凄紧,草木枯凋的肃杀气象。秋水澄明,秋草枯瘦,这景象明丽而又晦涩,柔媚而又瘦硬,说不上是妍是媸,是荣是枯,叫人爱又不是,恨又不是,喜又不是,悲又不是。这类奇异的景物,正是作者当时欲进不得、欲退不能的矛盾心情的曲折反映。
 
  三、四句写竹。“侵衣野竹香”,野竹丛生,香侵衣袖,使人爱不忍离。“蛰蛰垂叶厚”,形容竹叶攒簇。傍晚时分,暮色沉沉,浓密的竹叶加深了夜的灰暗色调,则不免使人感到阴森可怖。四句起落频繁,转折急骤,迷离恍惚,变化莫测。
 
  中间四句写空中景色。皎洁的月亮从东山升起,高高地挂在湛蓝的夜空,显得娟秀可爱。月中的桂树映衬着嫦娥苗条的身影,星星躲在云彩的下边,眨巴着眼睛在互相逗乐。这一切多么美丽,多么迷人!可惜都在天上,远离人间,可望而不可即。于是笔锋一转,又回到人间,继续写眼前昌谷的景物。
 
  “凄凉栀子落,山璺泣清漏”。在严霜的摧残下,栀子花凋落了。泉水从岩石的缝隙里一点一滴艰难地挤出来,发出幽咽的声响,仿佛伤心人的啜泣。写到这里,繁星闪烁,皓月千里的澄明境界突然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幽冷凄清的场景。这两句对上是转折,对下是铺垫。
 
  结束二句写人事。张仲蔚原是古之隐士,他博学有文才,“好作诗赋”,然而穷困不堪,“所居蓬蒿没人”(晋挚虞《三辅决录注》)。显然,作者是以张仲蔚自况,说自己成年累月在昌谷攻读诗书,书案都快朽烂了,还是一事无成。“案将朽”三字极为沉痛,把自己满肚子的委屈一古脑儿倾吐出来。
 
  这首诗的表现方法比较奇特。它不象一般讽喻诗那样,以叙事为主,中间穿插议论,抒发感慨,而是着力写景,渲染环境气氛,通过种种具体生动的形象,曲折地表达自己的情怀。诗人笔下的景物,有的明丽芳香,有的枯瘦冷涩。把这些色调极不协调的景物放在一起,显得既生硬,又瑰丽,既芜杂(相互矛盾),又鲜明(彼此辉映),从而产生一种极不寻常的艺术魅力。它生动地再现了特定时间(秋夜)、特定地点(昌谷)的景色,真实地反映了诗人的处境和心情。
 
  李贺对自己的家乡昌谷有着深厚的感情。然而他毕竟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人,不愿局促一隅,碌碌无为。他日夜攻读,希图见用于时,却不料竟象张仲蔚那样潦倒终生,不为世用。这怎不使他深感忧伤怨愤!诗歌运用对比映照的手法,新奇美妙的形象,把这种复杂的思想感情准确、生动地表现出来。前人评论李贺的歌诗,往往只看到它“奇诡”的一面,其实,奇诡而又妥帖,变幻莫测而又能尽情尽意,才是它真正的特色。李贺歌诗的可贵之处也在于此。
 
                (朱世英)
 




 



开愁歌 
                 开愁歌
 
                 李贺
 
  秋风吹地百草干,华容碧影生晚寒。
 
  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
 
  衣如飞鹑马如狗,临歧击剑生铜吼。
 
  旗亭下马解秋衣,请贳宜阳一壶酒。
 
  壶中唤天云不开,白昼万里闲凄迷。
 
  主人劝我养心骨,莫受俗物相填。
 
  这首诗在描摹客观景物时,直接抒发了诗人愁苦愤闷的情怀,有如决堤而出的洪水,滔滔汩汩,一泻千里。
 
  开头二句写景。秋风萧瑟,草木干枯,傍晚时分,寒气袭人,路旁的花树呈现出愁惨的容颜。很显然,诗人把自己的心理因素融和在外界的景物之中,使外在景物增添了生命的光彩,带有一种神秘的诱惑力。
 
  三、四句写情。秋气肃杀,满目萧条,诗人触景生情,直抒胸臆,表达了深沉的痛苦。李贺二十一岁应河南府试。初试告捷,犹如雏鹰展翅,满以为从此便可扶摇直上,不料有人以李贺“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为由,阻挠他参加进士考试。“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正是这种抑郁悲愤心境的写照。这里的“枯兰”是由眼前的秋花引起的联想,用它来形容受到沉重打击之后忧伤绝望的“心”,奇特而又妥帖,形象鲜明,含义深厚。兰花素雅,象征诗人高洁的胸怀;兰花枯谢,则是他那颗被揉碎了的心的生动外现。
 
  中间四句进一步描述诗人愁苦愤懑的情怀。“衣如飞鹑马如狗”写衣着和坐骑,用漫画式的夸张手法,显示自己穷困不堪的处境,笔墨清新,形象突出。“临歧击剑”句,写行动而重在抒情。击剑不是为了打斗,而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吼”字是拟物,也是拟人。剑本来是不会“吼”的,这里用猛兽的咆哮声来比拟击剑人心底的“怒吼”。如此辗转寄托,把抽象的感情变成具体的物象,不断地撼动着读者的心灵。句首的“临歧”二字,含有哭穷途的意思。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走哪条路好。事实上眼前没有一条路可以通向理想境界了,这怎能不使人悲愤填膺!
 
  “临歧击剑”,愁苦愤懑已极,怎样才能解脱呢?唯一的办法只有求救于酒,以酒浇愁。可是诗人身无分文,怎么办呢?于是下马脱下“秋衣”,拿到酒店换酒。这两句进一步表现诗人穷愁潦倒的生活境况。试想,秋天的傍晚,寒气侵肤,诗人竟在这时脱衣换酒,可见已经穷困到什么样的地步!衣不可脱而非脱不可,酒可不喝而非喝不行,可见已经苦闷到什么样的程度!
 
  衣服当了,酒也喝上了,心中的愁苦是否解除了呢?没有。“壶中唤天云不开,白昼万里闲凄迷。”醉后呼天,天也不应,浮云蔽日,白昼如冥,看不到一点希望的光亮,怎不叫人忧心如焚!写到这里,痛苦、绝望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结尾二句,诗意一折,写酒店主人好言劝慰,要他注意保重身体,不要让俗物填塞心胸。感情愤闷到了极致,语气却故作跌落缓和之势,这二句,既起了点题的作用(诗题“开愁”,含有排解愁闷之意),同时深化了诗歌所表达的愤世嫉俗思想,显得深沉有力而又回荡多姿。
 
                (朱世英)
 




 



杨生青花紫石砚歌 
              杨生青花紫石砚歌
 
                 李贺
 
  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
 
  傭劚剑等鬈珊肜溲邸�
 
  纱帷昼暖墨花春,轻沤漂沫松麝薰。
 
  干腻薄重立脚匀,数寸光秋无日昏。
 
  圆毫促点声静新:──孔砚宽硕何足云!
 
  一块紫色而带青花的端州(今广东肇庆)石砚,何以如此获得李贺的赞赏?原来端砚石质坚实、细润,发墨不损毫,利于书写,且造型美,雕琢精,唐代已享盛名,大书法家柳公权论砚时曾推为第一。端砚以紫色者尤为世所重,唐代李肇《国史补》说:“端州紫石砚,天下无贵贱通用之。”青花,即砚上的“鸲鹆眼”。它本是石上的一处青筋,可说是石病,但偏偏为人宝视。现在杨生正有这么一块青花紫石砚,无怪乎李贺要欣然命笔,一气写下这首笔饱墨酣的赞美诗了。
 
  诗一开头,就把赞辞献给青花紫石砚的采制者端州石工,称他们“巧”技赛过“神”功。“巧”、“神”这等字眼,用在这里,却力透纸背。
 
  接着,用神奇的彩笔描绘采石工人的劳动。唐代开采端砚石的“砚坑”,只有西江羚羊峡南岸烂柯山(一称斧柯山)的下岩(一名水岩,后称老坑)、中岩、上岩和山背的龙岩,其中仅下岩石有“青花”。杨生此砚,应是下岩所产的“青花紫石”。据宋无名氏《端溪砚谱》说:“下岩之中,有泉出焉,虽大旱未尝涸。”又云:“下岩北壁石,盖泉生石中,非石生泉中。”采石工人则在岩穴之下、浸淋之中操作。可见“踏天磨刀割紫云”一句中的“踏天”,不是登高山,而是下洞底,踏的是水中天。你看:灯光闪烁于水面,岩石的倒影反映于水面,是不是水面如天幕,倒影似凝云?开石用锤凿,李贺既以石为“云”,自然就说用“刀割”了。“天”而可“踏”,“云”而可“割”,把端州石工的劳动写“神”了。
 
  “傭劚健保皞颉笔撬蛋咽槟ブ握耄皠(wá;n完)”是说在石面上雕刻成型。“唇”是砚唇,盛水处。此句写磨制雕刻石砚,极言工技之精。
 
  “暗洒苌弘冷血痕”,写紫石砚上的青花。唐人吴淑《砚赋》说:“有青点如筋头大,其点如碧玉晶莹。”人们所重,即此紫石中隐含有聚散的青花。《庄子。外物》:“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这里以“苌弘冷血痕”形容砚上青花。清代朱彝尊云:“沉水观之,若有萍藻浮动其中者,是曰青花。”(《曝书亭集》)青花在水中才显出它的美,故前句用“抱水”,此用“暗洒”二字,言“苌弘冷血痕”般的青花。
 
  “纱帷昼暖墨花春,轻沤漂沫松麝薰”,写置砚于书斋之中,试墨于日暖之候。试墨时用水不多,轻磨几下,已墨香盈室。此似写墨之佳──是最好的“松烟”和“麝香”所制;而实则写砚之佳,容易“发墨”。
 
  “干腻薄重立脚匀”,仍是写砚。砚以“扣之无声”、“磨墨无声”为佳。这块砚,石质干(不渗水)而腻(细润),砚体薄(平扁)而重(坚实稳重),砚品极佳。故磨墨时,砚脚紧贴案上,不侧不倚,磨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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