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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比冤狱更令人痛心:国家赔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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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报警?”
  “没有。”
  “被人砍了三刀还没报警?”
  “我没被人砍,”孟凡说着脱了衣服,说道,“你看,哪有刀伤?这些淤青是被板凳砸的。”
  “穿上衣服。”苏镜吩咐道,他心中疑惑,难道烂仔明把那人的身份证号码记错了?“为什么打架?”苏镜几乎是没话找话了。
  孟凡又犹豫起来,吭哧半天不肯说话。
  “说呀,为什么打架?”
  一直做笔录的邱兴华抬起头来说道:“城北的某城管执法大队几个人吃了一顿烧烤之后,拒绝埋单并将女店主打成脑震荡。你们不会也是要吃霸王餐,跟店主打起来了吧?”
  孟凡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喃喃道:“当时……当时喝了酒,这……酒后失态。”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警察走进来俯到苏镜耳边嘀咕了几句,苏镜立即站起来,招呼道:“小王,我们出去一下。”
  孟凡孤零零地坐在审讯室里,眼神散乱而飘忽。他被苏镜带上车的时候,以为一切都要败露了,现在看来他又安然度过了一关。
  苏镜走出审讯室,热情地向郭大胡子伸出了手:“哎呀,辛苦辛苦!”
  郭大胡子哈哈一笑:“苏队长一声召唤,我哪敢不速速前来啊?看,人也带来了。”
  方大炮、烂仔明低垂着脑袋,铐着双手蹲在门口。苏镜招呼道:“你们两个,去认认那人,是不是被你们抢劫的?一个个去。”
  审讯室装着单向玻璃,孟凡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郭大胡子说道:“江城市那边有消息了,何少川警官很够意思,昨天就派人去了贾明老家调查,发现贾明的确是半年多前死的,而且贾明从来没到顺宁挖过煤。”
  “那他是怎么死的?”苏镜问道。
  “见义勇为,”郭大胡子说道,“他见到一个小孩落水了,立即跳进水里救人,结果小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也被淹死了。”
  方大炮此时走了过来,说道:“我也拿不准是不是他,有点像,但好像又不完全像。”邱兴华将他带走,又把烂仔明带进来。
  郭大胡子又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江州三个大学生的故事吧?”
  “你说的是哪一出啊?”
  “就是挟尸要价那事。”
  “哦,知道。”
  “贾明也遇到这事了,他的尸体也被一个船老板捞到了,直到家属给了两千块钱才把尸体捞上岸。”
  “操!这什么世道啊!”
  “贾明的身份证信息可能泄漏了,然后被人用来制作假证件,死者可能就是买了个假身份证。”
  苏镜点点头说道:“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此时,烂仔明看完了,说道:“像,很像,脸的轮廓、眼睛、眉毛、嘴巴都像,对对对,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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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管被刑警大队长带走了(1)
孟凡被警察带走的消息,迅速在城管局内部传播开来,跟他一起吃霸王餐打架的同事更是惶恐不安。但是,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到了中午,执法队员们兵分多路,杀气腾腾地冲向市内各个报刊亭。
  苏镜楼下那家报刊亭,看样子真的准备大动干戈了,挂上了白底黑字的横幅:头可断血可流报刊亭不可拆;将暴力拆迁反抗到底。女老板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地站在报刊亭前面,左边两个煤气罐,右边一桶汽油,左手拿着一个灌满汽油的酒瓶子,瓶口伸出一条灯芯,右手拿一防风打火机,只要执法队员胆敢向前走,她就敢把燃烧瓶扔出去。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边一个中年男子,应该是她老公,拿着一根钢管虎视眈眈地看着几个城管队员;还有一个年轻人,似乎是她儿子,看上去也就是个中学生,双拳紧握怒目而视;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可能是她女儿,也可能是儿子的女朋友,也加入到捍卫报刊亭的队伍中来,她的眼神有点慌乱,但并不退却。
  她并不是站在最前面的,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可能是她父亲也可能是她公公,拄着拐杖,颤悠悠地站着,他瘦骨伶仃,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饶是如此,他手里也还是拎着一个酒瓶子。
  这阵势就跟《钉子户大战拆迁队》游戏中一模一样。十几个城管执法队员、武警、防暴警将报刊亭包围了,却不敢轻举妄动。双方都沉默着,一般来说,大战之前空气都会如此凝重。带队的是刘科长,他没想到这家报刊亭竟会如此凶悍,这半个月来,他已经拆了几十家了,从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一个队员嘀咕了几句,他立即大手一挥:“走,不拆了。”
  众人也不多问,呼啦啦转身要离开。
  报刊亭一家老少顿时放松了警惕,老头儿颤巍巍地转身往回走,女老板放下了手中的打火机,老公将手中的钢管丢进了电话亭里,年轻人要将煤气罐拎回去,女孩子则搬起了汽油桶。就在这时候,几个武警突然之间冲上去控制住了几人,刘科长大手一挥:“上!”城管队员将报刊亭团团包围,武警官兵其后,防暴警察再后,然后十几个民工挥舞着铁锹榔头,叮叮咣咣地砸起来,在敲击声中,伴随着“土匪土匪”的叫骂声。刘科长觉得很悦耳,不管是敲击声还是叫骂声。
  苏镜看了很久,心中很是感慨,想道:“难怪菲律宾劫匪枪击香港游客后,有网友说给我三百城管,一夜荡平菲律宾。真不愧是一支可冲锋、可侦察、可游击、能吃苦、能忍耐、能奋战的优秀后备军啊。”他之前去了城管局一趟,问孟凡同事他前天的行踪,回答是拆房子去了。
  “去哪儿拆?”
  “鸽子岭一带,具体我不清楚,那是西峰区的一次行动,我们这边也就是派两人过去看看。”
  “助阵?”
  “差不多那意思,就是表明我们市里支持你们的行动。”
  “他跟谁去的?”
  “刘科长。”
  问明刘科长所在,苏镜便奔着报刊亭来了。只见刘科长叼着中华牌香烟,得意地吐着烟圈,大有一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英雄气概。苏镜走向前去自我介绍,刘科长立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问道:“听说孟凡被你们带走了?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问问他前天的行踪。”
  “前天?前天我们去西峰区执法了。”
  “我问过了,是拆房子吧?”

2.城管被刑警大队长带走了(2)
“哈哈,不是我们拆的,我们只是去看看。”
  “你们是什么时候去的?”
  “上午八点多出发,九点多到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四点多才回来。”
  “孟凡一直在你身边?”
  “是啊。”
  “寸步不离?”
  刘科长看了看苏镜,说道:“是……也没有吧。到底出啥事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他身边?”
  “真要寸步不离也不可能,那天被拆的房子两层楼,二楼是屋主私自加盖的,属于违法建筑。他们家大门紧锁,一家几口人站在房顶上,就跟这架势一样,”刘科长指指报刊亭,“他们搬了一堆砖头放在屋顶上,不停地往下丢。然后我们就躲喽,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就没看到他。”
  “你什么时候又看到他的?”
  “行动快结束的时候。”
  “几点?”
  “大概两点。”
  “他去哪儿了?”
  “他在车上,说身体不舒服。”
  苏镜的眉头拧成了两个大疙瘩,从西峰区到宝龙区,开车来回要五个多小时,如果刘科长说的是真话,那孟凡是没有机会去横天煤矿行凶的。况且,据方大炮和烂仔明交代,孟凡是步行,那就更不可能了。可是烂仔明又说,孟凡就是那天被打劫的人!苏镜盯着刘科长看了半天,心中越发狐疑,这人说的话可信吗?
  刘科长继续说道:“估计他是被吓着了。”
  “为什么?”
  “当时一块砖头擦着他耳朵边飞了过去,吓得他赶紧躲起来了。楼顶上有个人还在喊,打的就是你这个白眼狼。哎,苏警官,我们这工作不容易做啊。”
  “那家人认识孟凡?”
  “我问过他,他说他们认错人了。”
  苏镜开上车,奔向西峰区,他决定找到那户人家问个清楚,如果那户人家能认错人,就说明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跟孟凡长得很像的人。前天被拆的人家,男人复姓慕容,这也是皇族之姓,听着也觉文雅,但是房子却被人拆了,真是让人欷殻АH缃瘢唤匚奖煌频沽耍鹤永锫峭呃ゲ患耍皇O乱徊懵ァR惶醮蠡乒粪秽坏亟校站导衿鹨豢樽┩废呕K凶盼舶途团芰恕D饺堇贤酚隼矗实溃骸罢宜俊�
  “老大爷,您就是慕容吧?”
  “是我,干吗?”
  苏镜笑着走过瓦砾堆:“打听个事。”
  “一看你就是吃官粮的,你还来干什么?还没拆够吗?”
  “大爷,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拆房子的,我真的就是打听个事。”
  “就在这儿问吧,别进屋,我爱干净。”
  苏镜也不生气,大大咧咧地在瓦砾堆中找了块砖头坐下,看了看一片狼藉,说道:“可惜了。”
  “快说,什么事?”
  “前天来拆房子的时候,你们往下扔砖头……”
  “怎么了?等等,你到底是谁?”
  “我是警察。”
  “警察?干吗?要抓人啊?”
  一听“抓人”二字,屋里的慕容老太条件反射一般扑了出来,一只脚刚刚迈出门,便号啕大哭:“真是伤天害理啊,你们又要抓人吗?”
  慕容老头看看外面并无伏兵,狐疑地望着苏镜,又转头呵斥道:“回屋里去,没你事。”慕容老太立即收声,乖乖地进屋了。苏镜偷偷朝慕容老头伸出大拇指,咧嘴一笑。这一下,慕容老头的火气也消了大半,问道:“怎么?我扔砖头打死人了?”
  “没有,”苏镜说道,“我听说你扔了一块砖头,还说打的就是你这白眼狼。”
  “是,”慕容老头火又大了,“那个白眼狼,真是祸害乡里啊。”
  “你说的是谁?”
  “赵兵!他是我们村的,现在混出人样来了,吃上官粮了,不造福乡里倒也罢了,竟然带着人来扒我房子。我操他八辈祖宗了,小的时候大爷长大爷短的,天天到我们家来蹭饭,现在呢,扒我房子!你说他缺德不缺德?你说他是不是白眼狼?”
  苏镜掏出孟凡的照片,递到慕容老头面前,问道:“是这个人吗?”
  “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家住哪儿?”
  “早搬走啦,”慕容老头说道,“都进城了。”
  “大爷,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孟凡的人?”
  “孟凡?不认识,从没听过。”
  

3.冒名顶替上大学
苏镜半天没有说话,脸上挂着叵测的笑容,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叵测,因为无法预知所以无可抵挡。孟凡偷偷看一眼苏镜,目光立即游移开了,他很纳闷警察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苏镜也很纳闷,如果孟凡真的是无辜的,他早该坐不住甚而提出抗议了,可是他竟然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他毕竟也是政府公务员,也算见过世面,怎么会见了警察就如此老实呢?
  苏镜突然大喝一声:“赵兵!”
  孟凡一个睖睁,条件反射般地“啊”一声抬起头来,然后立即讪讪地笑笑:“我……我以为你叫我呢。”
  苏镜之前还有所怀疑,觉得慕容老头也许认错人了,这年头有那么多的山寨周杰伦山寨刘德华,出个山寨赵兵也并非不可能。可是孟凡的反应使他确信,慕容老头没有认错人,这个孟凡就是赵兵。
  “赵兵,我叫的就是你。”
  “苏警官,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我叫孟凡。”
  “赵兵,父亲赵永贵,母亲李淑花,家住西峰区鸽子岭脚下,你十年前考上大学离开了老家,六年前你大学毕业到城管局工作,五年前你举家搬到了市里。我说的没错吧?”
  孟凡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努力半天也没成功,倒是把脸膛挤得通红,汗都出来了,他咽了口唾沫说道:“苏警官,我的确是六年前大学毕业的,但是我真的叫孟凡,我不是赵兵。”
  “赵兵,赵兵,”苏镜说道,“你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吧?也罢也罢,既然你不是赵兵,那赵永贵也不是你爹了?李淑花也不是你妈了?”
  孟凡犹豫了,双手绞在一起,脚后跟不停地颠着。
  “我现在还不知道赵永贵夫妻俩住在哪儿,你觉得如果我查的话,能不能查到?”
  孟凡终于抬起头来问道:“苏警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查我?”
  “因为我怀疑你跟一宗谋杀案有关。”
  “我已经跟你说了,前天中午我在西峰区执法。”
  “可是有人的确看到你去横天煤矿了,而且还抢了你的身份证。”
  “这……这……这怎么可能?”
  “还是说说你到底是谁吧,”苏镜说道,“把这事说清楚了,也许真的能把你跟谋杀案撇清。”
  孟凡终于投降了,喃喃说道:“好吧,我是叫赵兵。”
  “为什么改名了?”
  “因为……因为……”赵兵越来越不知所措,他沉重地叹口气,说道,“这事说来话长,而且跟这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没有关系,我会判断。”
  “我能抽支烟吗?”
  苏镜扭头问道:“小邱,有烟吗?”
  邱兴华说道:“我早戒了。”
  另外一个警察也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抽烟。”
  “出去找一根。”
  苏镜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兵,寻思着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赵兵则如坐针毡度日如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他会被卷进谋杀案里。
  警察推门进来了,丢过来一支烟,赵兵捡起来摆弄着,烟卷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最后终于塞到嘴里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大团的烟圈包围了他,审讯室、警察顿时变得迷蒙起来,一如他遮遮掩掩的人生。
  “你知道罗彩霞的事吗?”赵兵问道。
  “哪个罗彩霞?”
  “就是那个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人。”
  一说这事,苏镜立即想起来了,罗彩霞一案当年轰动了整个中国,引起了舆论的广泛关注。2004年高考后,她没有被任何高校录取,而冒名顶替她的同学王某却被贵州师范大学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录取。罗彩霞复读一年后考取了天津师范大学,2008年,王某顺利毕业。2009年,罗彩霞毕业了,可是由于身份证被盗用,而被取消了教师资格证书。
  赵兵突然说起这事,苏镜立即兴致盎然,身子前倾,问道:“你也干了这事?”
  “是。”赵兵低垂着头。
  “孟凡是谁?”
  “我高中同学,”赵兵说道,“孟凡家境不好,我听说他小时候他妈就改嫁了,继父一直供他读书。当年高考,他成绩挺好的,但是他后爹说,最多供他读完高中,大学的钱他不管。然后我就用了他的名字上大学了。”
  “这么简单?”苏镜说道,“你怎么拿到孟凡的录取通知书的?”
  “苏警官,这事好像跟谋杀案没有关系吧?”
  苏镜叹了口气说道:“真是拔起萝卜带起泥,这事虽然跟谋杀案没有关系,但是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你知道罗彩霞那事后来怎么样了吗?冒充她上大学的王某,学籍、党籍、户籍被注销,工作也没了。王某的父亲因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入狱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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