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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蒲草的记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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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院再往里走,经过道厅,过道厅两边又是一排房,好像是七间,里面就是后院了。正厅五间,正厅两边基石还有石雕,好像雕得是周文王请姜太公与八仙过海,正厅房顶上又是一排砖雕,图案是牡丹花,两边各配一间耳房。后院又有东房五间,西房五间。在每间房的下面基石下都有石雕,或花草树木,或山水风景,图案逼真,栩栩如生,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所有房屋顶部都有砖雕,有二个图案是民国时期的汽车,有一幅图案是男孩抱着一条鱼,取意为连年有余,更多的是花卉盆景和园林风景。
整个建筑,飞檐走兽,雕梁画栋,美不胜收。每个建筑物上,都装饰着木雕、砖雕、石雕,形态各异,如同图画。
五脊六兽排山瓦,
挑檐插飞挂铁马。
立栏卧栏露明柱,
鼓墩岩石接出厦。
《中国雕塑史》中这样的文字:“艺术之始,雕塑为先。盖在先民穴居野处之时,必先凿石为器,以谋生存;其后既有居室,仍作绘事,故雕塑之术,实始于石器时代,艺术之最古者也。”
据父亲讲,这座院落的修建者是邢善言老先生三儿子,他老人家曾担任晋绥禁烟考核处副处长,收入可观,就在老家盖了这么一处院落。据说耗时二年,共花费一万块大洋,才修建完工。后来日本人打进来了,后来阎锡山的部队又来了,老人盖起房,也没有在里面住几天,就迎来了解放,就迎来了一个接一个的“运动”。我在大门里面的大梁上看到一行文字:天无忌地无忌日月无忌百无忌讳大吉大利,省*二十四年五月二十四日阴历吉时建立。这个时间;应该是兴建此院的准确时间:一九三五年农历五月二十四。
如今,正对大门的照壁早已不存在了,花倚门也成了我的想象,场院和过道厅,以及和过道厅、花倚门相连接的房屋,也成为“镜中月、水中花”了,历史就这么吝啬,连一片让人想象的废墟都没有留下。至于正厅西面的仓库房屋和厨房,还有场院那块地势,早已成了别人家的“新娘”。只剩下五间正厅及其耳房,还有东西各五间的配房,因无人管理,破烂不堪。
每次看到这些,在我心里总会喷射出一种发红的液体,有人说那是血。但那不是我的血,而是中国历史的血,是中华民族的血,是中华古老文明的血,是无数列祖列宗的血。我流血能怎样?我心痛能怎样?我真想放声大哭一场,像发疯的野兽那样!无能为力是一回事情,无济于事又是另外一回事情。文明的碎片,顿时成作文化的悲哀。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喊:这就是社会!你信不信?
我又听见另外一个声音在喊:这就是历史!你信不信?
这就是那个社会留给后人的遗产,你想不出任何合情合理又合法的理由。
这就是那个历史留给后代的怀念,你想凭吊怀古,只有一堆黄土;你想借物思情,只有一堆黄土。
据异族叔父邢成贵记忆,过去在村中偏东路南,还有一处豪宅,主人是邢子述老先生(本书第五章内单列一篇文章,专门讲述他老人家的一些事情),大门和异族叔父邢天仓的大门斜对,大门顶上有一块匾,匾名好像是“拔贡”两个字。正对大门是一条宽宽的巷,巷两旁各是三套院,或居住,或商铺,好不热闹。如今,六套院落早已不复存在,大门也成了村里老年人的回忆。
据父亲记忆,他老人家听祖父讲述,内容与异族叔父邢成贵所说有异:一条巷没错,只是巷里面并非有六套院落,而是朝南一条巷,走到南面时,再朝东拐,还有一条小巷,这条小巷里面的北面是邢子述老先生院落的大门,形成一个走进去再返回来的形状,有一个诗意名称:珍珠倒卷帘。我觉得祖父说得应该是对的,况且父亲的记忆又是那么惊人,应该说是没有失误的。
在邢子述老先生豪宅的大门顶上,曾挂着阎锡山给他老人家题写得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学善奥义(取其音)。村里老年人只记得其音,究竟这四个字如何写?许多人却不得而知。记得小时候,村里一位老人为此还考过我,周围站着许多人,其中一位印象特深,他就是我的族兄张润全,是我们这一辈文化人中的领袖人物,年青时在豆罗中学读过书,后因高考制度尚未恢复,因而错过了进步的机会。这位老人说得也是这四个字,好像他问我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在这儿,我想起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与这位老人有关。他老人家想测试一下我的文化高低,村里人认为文化必然与识文认字有关,认得字越多,说明文化越高。他老人家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先写了一撇,又写了二横,然后问我是什么字。那时我刚上初中,学过的字也算不少,可这个字确实没见过,连族兄张润全也是摇头。最后,那位老人告诉我们说:这是一个“牛”字。他见我们满脸疑惑,随后是这样解释的:这是一个歹牛,因为它不好好劳动,让人把它的脊梁给抽走了。他这样解释,好像有点牵强附会,但也不无一点道理。
因为邢子述老先生的住宅,让我想起这位老人。这位老人名叫邢双玉,他老人家的小名叫牛子。老人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邢拾斤(一九五七年十月二日出生),村里人也叫邢十斤,好像是出生时有十斤重,因此取名,也未可知。依村里人的辈份排下来,我叫他老人家叔叔,随内人又有“姑夫”的称呼。我在小学读书期间,他老人家曾教过我几天。因此,平时我习惯称他为邢老师。二儿子官名叫邢润金,村里人都叫他二十斤,这可能是他的小名,前几年得了一场病,人在中年就走了,真是可惜。三儿子名叫邢福金,他的小名自然也随二位哥哥称谓,叫三十斤,前几年娶了一位女人,还生下一个儿子,生活过得平稳安静。
衣着:流动的时间
衣着:流动的时间
服饰是人类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的必然产物,也是人类逐步走向文明的具体表现。人类在旧石器时代,就懂得了用兽皮来护身御寒。随着丝绸布匹的出现,人类服饰才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村民的穿衣打扮,过去一般是穿粗布衣。村里男人多穿袍、褂、袄、裤。袍褂为礼服,长袍多开钗,袍的袖口形似马蹄,也称马蹄袖。祖母生前曾对我讲过,她老人家就会做这些服装,甚至我都有过这样的想法,想象着祖父身着长袍、头戴毡帽的光辉形象。尤其是左手撩袍拾阶而上的姿态,令人回味无穷,充满无限联想。想象是美好的,可就是“不合时宜”。
妇女的主要服饰有:马褂,坎肩,衬衣,围巾,裙子等。女式马褂的款式有二种:一种是挽袖,衣袖比臂长些;另一种叫舒袖,衣袖没有臂长。长短肥瘦的流行变化,与男式马褂差不多,只是女式马褂全身施彩纹,并有花边镶饰。马褂外套坎肩,坎肩亦用花边装饰,下身为绣花裤或镶边裤,脚穿绣花鞋。村里人叫马褂也叫有襟袄,裤子是又肥又大的那种,前面不开口,冬天自然是棉衣,头戴棉帽子,脚穿棉鞋,老年人穿得是毛毡做成的那种靴子,头上戴得也是毛毡做成的那种帽子。
所有这些,是我小时候见祖父就是这样穿的。村里有身份有文化的人,还穿一种袍子,想当于现在的大衣。听祖母说,那种衣服穿起来好看又舒服,真叫人眼馋肚不饱。
现在,村里人和国家一样,也在进步,也在向前发展,反映在村民的衣着上也是那么明显,首先是颜色丰富多彩,让人看的眼花缭乱。人们基本上不穿过去那种粗布衣服了,最歹也是那种的确良,要不就是尼龙之类的化学纤维,一般人也是穿得毛衣毛料,甚至在衣服里面还有保暖内衣,很少穿过去那种又肥又大的棉衣棉裤了。
再说,如今人们生活比以前好多了,身体素质有了抵抗力,穿得少,不觉得冷。在这儿,我觉得有必要讲述一下中山服的来历,这倒不是说我喜欢这种款式,而是觉得它的来历非同寻常,它的意义也非同小可:孙中山先生尊重劳动人民习惯穿短衣的风俗,又吸收了南洋华侨中流行的样式,创造出了“中山装”。孙中山先生又率先穿着,因此得名。民国十八年(一九二九年)制定宪法时,将中山装定为礼服。到了三十年代,中山装的造型,又赋予了革命及立国的意义。四只口袋,寓意为立国之四维:礼,义,廉,耻。口袋盖为倒笔架形,寓意为以文治国。前襟五颗扣子,依据国民党政府的五权分立,分别代表着:行政,立法,司法,考试,监察。袖口的三粒扣子,分别代表着国民党立国的三*义:民族,民权,民生。封闭的衣领,显示了“三省吾身”严谨治身的观念。
一件衣服,竟赋予这么深厚渊博的含义,由此可见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这种文化折射出来的光芒,聚集在人们的衣着穿戴上,形成一种服饰文化,也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由衣着联想到打扮,由打扮联想到社会的文明,应该说是很自然的事情。在村里提起打扮,大多是指妇女同胞们。过去女人们打扮的程序也很简单,不像现代女性那么复杂。三分钱一小棒凡士林,就够一个女人用一个冬天了。稍微有些条件的,也不过是买一小袋雪花膏。 过去没有现在那么多的化妆品,过去没有现在那么多的美容美发师,过去也没有现在那么多的美容美发院,有些称呼也和过去不一样,过去叫剃头,现在叫理发;过去叫染发,现在叫焗油。现在,有些美容美发院还推出另外一些服务项目,这是过去人们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
过去男人们的头,一般是自己老婆给理的,要不就是找村里一位会理发的人,完全不像现在的年青人,理个发还专门进一次城,算上路费,算上中午的饭钱,还没算理发师傅的工钱,这事要叫他爷爷知道了,还不骂个狗血喷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村民的生命之源:田地
村民的生命之源:田地
村民日常生活习惯,基本上是这样的:白天下地干活儿,晚上回家休息。也就是书上说的那样:日出而作,下地干活;日落而息,回家休息。
经过一个冬天的修养,又经过正月的生活调剂,村里一些人就坐不住了,开始考虑今年做得事情。开春前,村里人并没有多少活儿,可也闲不住那双勤劳的手。有的准备种子,有的准备肥料,更多的人,却是扛一把铁锹,在自家地里转悠着,看哪儿需要平田整地,看哪儿需要修渠铺路。没有耕过地的,赶紧翻地;翻过地的,看有没有遗留下来的“茬子”,或石头杂物之类的东西。茬子,乃农作物留在土地下面的“东西”。
开了春,人们就忙碌起来了,往地里拉运肥料是一项主要工作。同时,也将院落里各种垃圾进行清理,为了整洁。
然后,耕田犁地。
过去意义上的“耕田犁地”,是指村民将牛驴马骡套在“犁具”或“耙具”上的一种劳动方式。耕田,也就是犁地。而耙地,则是将耕过的地磨平。随着科技的进步,现在村里基本上没有牛驴马骡了,原因就是“得不偿失”与“劳民伤财”。
所谓这二个原因,我想举例说明:原先父母养着二头牛,一年“它们”所吃的干草,大约是在二千公斤左右,折合人民币约五百元;一年“它们”所吃的饲料,大约是在一千公斤左右,折合人民币约一千元左右。这里还不说“它们”的“医药费”。“它们”的实际劳动时间,也就是春种十来天,秋收十来天。其余的十一个月时间,“它们”的工作就是“吃饭”与休息。而雇用机器来春种秋收,其费用远远少于“它们”:耕地与养种一亩地是八元,从地里往家拉一车庄稼也是八元,父母有十二亩地,春种秋收有二百元足也,还省去了父母放牧“它们”的时间。这也是祖先原本没有想到的进步。
然后,施肥下种。
过去意义上的“肥”, 一般情况都是农家肥,比如牛马粪,猪羊粪,还有从厕所里掏出来的排泄物。也有从宅院里打扫出来的乱七八糟,也有从坑洞子里掏出来的草木灰,也有“压绿肥”——小时候在夏季,由大队或学校组织人员割草抠绿肥,一层土一层草,那草还要切成三五寸不等的节儿,这样做好后,在上面还要浇水灌粪。现在人们不这么做了,原因是见效慢。现在意义上的“肥”,已经有了科技的含量,人所共知的就是各种“化肥”。虽说没有农家肥那么传统,但它省事,省事就是理由。其中区别,也是显而易见的。从庄稼的产量上来说,化肥占优势。而从庄稼的质量上来说,还是过去意义上的肥地道实在。尽管产量不高,但它没有“环境污染”与“化学元素”。从这个意义上说,如今人们平白无故患一些莫名其妙的病,应该就是最好的举例。
然后,等待禾苗出土。
然后,春天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了。
然后,炎热的夏天也就来了。
然后,荷锄除草追肥。村里人在夏天习惯“打早起”,意思是天一亮,就下地锄田,为的是避暑。
然后,就等待丰收的秋天。
然后,开镰收割。
然后,天空中就飘起雪花。进入冬天,村民们就围坐在一起,享受着一年劳动后的轻松。有的在一起闲聊,想聊甚就聊甚。山高皇帝远,皇帝听不见。男人们在一起,多半聊得是女人们的事情;女人们在一起,大多聊得又是男人们的事情。有的聚在一起玩纸牌,打麻将,下象棋。也有闲不住的村民,砍柴,拾粪……
村民的生命之源:粮食
村民的生命之源:粮食
村民生活大都节俭,究其原因,还是收益甚微的因素。
“集贤乡四十五村,仅顶金山乡三村之大;集贤乡数项之地,不值金山乡一亩之价。……忻之俗语:贫集贤,富金山,九原不必问永丰。”这是我在村里一家疏折背面看到的一段文字。由此可知,原集贤乡村多地贫,在“九原”来说,属于贫困地区。据文所知,集贤乡共有村庄四十五个,哪四十五个?文字中没有进一步叙述,我也不好推断。金山乡是否指忻州城北的金山铺?我也不好确认。九原乃忻州别名,那么永丰又是哪个村庄呢?
村民耕种庄稼,并不能年年如人所愿,也不能时时如愿以偿。过去那个年代,没有如今先进的科研成果,更没有化肥和优良品种,人勤地不懒,那是针对某些人而言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你再勤劳百倍,老天爷就是不给你下雨,就叫你有心无力,就叫你力不从心。除过上缴官府的繁杂税收,已经所剩无几了,一家人还要吃饭,还要盖房娶媳妇,哪顾得上穿衣吃饭?人们只能通过节俭的方式,来维持一年四季的日常生活。
由此,我想起祖父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不知其中的主人公是不是他老人家。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祖父给我讲这个故事的良苦用心:粮食来之不易,要珍惜每一粒粮食。
话说从前有一位教书先生,学生家长请他老人家吃饭时,有一粒米饭掉进饭桌的缝子里。过去那种桌子,随着历史的悠久,其桌缝也愈来愈宽,先生想把掉进桌缝里那粒米饭取出来,可是手指又伸不进去,就是筷子也不能如其心愿,先生感到无能为力,同时又心疼那粒米饭。怎么办?先生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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