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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蒲草的记忆-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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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文明舅舅记忆,四姥爷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尤其是隶书,很漂亮的同时,又很见功底。又据文明舅舅记忆,四姥爷好像学得是《曹全碑》隶书。母亲还说,我小时候,四姥爷还抱过我,他老人家在一九六七年左右下世,活了六十多岁。

  金田老舅舅我也见过,原先住在直道沟村,后来随女儿住在向阳村,前几年也下世了。玉田老舅舅原先在内蒙包头市工作,后调回忻州铁路学校担任校长,一九八五年我从吕梁地区科委调回忻州地区供销社,就是玉田老舅舅和二怀舅舅说了一句话的事情。据外祖母记忆,玉田老舅舅和二怀舅舅是朋友关系,小时候在一起玩耍长大,后来又同时参加革命工作,又一起走上领导干部岗位,所谓的思想认识和人生追求,自然非同寻常。

  记得是一九八五年春节后的一天,外祖母和母亲带我进忻州城给玉田老舅舅拜年。其实拜年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让他老人家给我调动工作。那时候的人事调动,相对于现在来说,还不太费事,可对于没有关系的人来说,也是非常困难的。事后没几天,我就接到了商调函,于一九八五年五月二十八日正式调回忻州。出于知恩图报的心理,也因为他老人家与祖父相似的原因,每年春节后,我都要去看望他老人家,他老人家那个说话的口气,那个说话的语气,真和祖父没有什么两样。听他老人家说话,你会心无杂念,全身放松,心情舒畅是一回事情,受益匪浅才是你心中说不出的感受。最近几年,我因为工作的因素,也因为生计的原因,几乎没有走动,偶尔也会想起他老人家,心里除过内疚,还是内疚。这是我的不孝。

  二零零五年正月,听二妹说起于洋(二妹女儿)的工作安排,也说起玉田老舅舅的身体状况,我觉得再不去看望他老人家,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于是,我抽空去玉田老舅舅家里,想不到他老人家在病床上已经躺了四年多:类风湿性关节炎,浑身疼痛难忍。我只能安慰他老人家好好养病,并祝他老人家早日康复。

  由外祖母引起我这么多的联想,那是外祖母在我小时候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给了本应该属于母亲给我的温暖,我不能忘记她老人家。尤其是她老人家顽强的性格,和对生活的无比热爱,使我感受到了一位女性的伟大。

  在这儿,我觉得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叙述,那是母亲小时候的一段往事。外祖父走了之后,村里有个女孩子经常欺负母亲,母亲的一位本家姐姐,常常替母亲出力。为此,村里人编了二句顺口溜:

  梅子拉住娣子打,

  八虎问你敢不敢?

  母亲小名叫七兰梅,人们又叫她梅子。她那位本家姐姐的名字我不知道,只听母亲叫她娣姐姐,可能她的小名就叫娣子,八虎是舅舅的名讳。

  我写这儿的时间,应该是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二日早晨六点五十分,刚才三妹给我打来电话,说外祖母今早上五点半左右没有了。尽管我有这个思想准备,但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无情的现实。三妹还说,她告给母亲时,母亲已哭得口不能言了。其实又何止母亲呢?就是我这个外甥,也是悲痛万分,情不能禁。随即草拟了一副挽联和一篇祭文,附在后面,以表哀思。

  挽联是:

  视外孙如孙慈恩未报,

  随老母哭母悲泪难干。

  横批是:风啼雨泣。

  祭外祖母文

  维

  公元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乃我外祖母仙逝安厝之前夕,不孝外孙张永昌率全家人等,虔具清酌时馐致祭于

  先外祖母彦田老孺人之灵前而哀泣:天苍苍,地茫茫,我哭外祖母于灵堂;千呼万唤终不应,捶胸顿足泪汪汪。忆往昔,外祖父英年惨遭不幸,外祖母三十缺一,即守寡五十余载,与外曾祖母相依为命,甘苦共享,含泪抚养一男二女,寒暑相望,奔波劳碌,风雨无阻,不畏艰辛,教子麻桑,训女女工,引儿学字,育女词章,身正示范,持家创业。天高云淡,恩似海深;滴滴血泪,化作柳絮。今我辈渐成,初步小康,云开日出,始见阳光,童子扑怀,天伦刚享,四世同堂,克已恭人,敬奉馀年,晨昏周详。唯愿外祖母寿高松柏,无奈黄天不祜,染疾卧榻,速归帝乡。喊天不开,哭地不动,晚福未享,犊情未报,豪天悲伤,号泣祭奠,难诉衷肠。愿外祖母九泉有知,佑我辈家振业兴,天长地久,福禄齐芳。神赴瑶池,灵其有念,冀来品赏。外祖母,您安息吧!呜呼哀哉!

  尚飨

  公元二零零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父亲:一位大写的“人”
祖母生二男三女:大姑名讳青鱼,已逝多年,遗五男一女;二姑名讳全鱼,生二男一女;三姑名讳补鱼,生一男二女。

  父亲居中,名讳宝贤,也写保贤,音同字异。前者取意富贵吉祥,后者取意一生平安。如今看来,他老人家还真是“名副其实”。衣食住行,已不是过去意义上的那种满足;身体无病,就是健康长寿;子女孝顺,就是心情舒畅;下地锄田,看作是锻炼身体的方法;果园劳动,又是他老人家修身养性的世外桃源。近年来,又学习毛笔书法,每天下午书三个小时的法,竟有柳公权老先生的气质。人常说文如其人,我认为字如其人也是一条真理。看了父亲写得字,返过来再看他老人家的品德,那真是一个大写的“人”啊! 

  父亲生于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三日,也是那年农历的十月二十五,属蛇。父亲一生坎坷不得志,生在兵荒马乱时期,整天东躲西藏,提心吊胆,毫无幸福可言,这就是父亲的童年。新中国一解放,父亲开始了他老人家的十年寒窗,祖父是有名的教书先生,对子女们的教育,自然有一套可行的方法,加上父亲聪明过人,成绩自然是在前面,小学优良,初中优良,在读初中期间,又被学校推荐到太谷交通技校集训班。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父亲上了没有一年,所在学校就被解散了,父亲只好顺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个潮流,回乡务农。由于父亲有文化,村里让他担任会计,谁知又来了一个“四清运动”,把父亲圈在一个空窑洞里,就让你交待问题,就让你交待贪污,就让你交待罪行。

  你家那台缝纫机是从哪来的?你家那台自行车是从哪来的?工作组想要,但又不能明说,只好逼迫父亲自己承认。

  平心而论,父亲本不是那种容易犯错误的人,可是工作组就要让你承认,就让你胡说八道。

  那个年代有病。

  那个年代神经过敏。

  那时,窑洞里没有一根绳子,或者是没有一块砖头。否则,父亲会胡思乱想,父亲会走上绝路。这是母亲跟我说的一番话,父亲不会跟我说这些事情。

  后来,那个运动并没有将父亲压垮。尽管在此期间,他老人家有过这样或那样的想法,一是因为祖父和祖母,二是因为父亲光明磊落。迫于严刑拷打,父亲也胡说了一些虚无之有的事情。最后,工作组将家里那架缝纫机和那辆自行车抬走,算是了结此事。

  虽说我们是父子,但是他老人家在我心目中的印象,远没有祖父那么慈爱。他老人家给我的印象:一是做事认真负责,二是做人老实本分,三是本性善良待人厚道。他有一句名言是:吃亏长福。把这句话往别处一想,那就是他对属于自己权益的一种无奈。也可以这样说,是他老人家为人软弱的具体表现。我说这话,可能对父亲有所不敬,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感受归感受,毕竟父亲给予我的还是:与人为善,严己宽人。尤其是他那不苟一笑的神态,给人的感觉就是由敬重产生出来的害怕。

  在我印象中,父亲就是一位中年人。这个印象没有几年功夫,父亲就到了老年,这也是近几年的事情。首先是他老人家耳朵有些问题,你和他老人家说话,非得大声说话不可,否则他会胡接应你。

  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躺在坑上,两只脚朝天蹬着,蹬什么呢?当然是蹬我,逗我玩呢!这是我最初对父亲的印象。后来,我开始上学,而且一上就是十三年。虽然也有假期,那毕竟是有时间限制的。假期一到,还得背起书包,还得直奔学校。特别是我参加工作以后,更是与父亲来往不多。父亲言短,不爱说话。可他老人家说一句算一句,从不因为话少而食言反悔。

  就在母亲病重期间,父亲让电给打一下,那是我上五年级的时候。记得我刚放学回家,母亲躺在坑上,父亲坐在灶火门口做饭,不知怎么回事,门顶窗子上的广播匣子不响了。父亲站起来,手里不知拿了一个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那个线,他老人家以为是线接触不好了。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现象,也是敲一下那根线,广播匣子就说开话了。这次不是那么回事,风把电线刮断,混在广播线上了,一下就把父亲打倒在地。

  我和母亲在家还不知道。好长时间,也不见父亲说话的声音,广播匣子也没有声音。母亲让我出门看一看,我刚迈出家门,就见父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清醒地知道肯定不是好事。我赶紧朝母亲吆喝,不知母亲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从坑上站起来,又飞快地朝大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快来人呀!快来救人呀!那时,她老人家身上还全是疮。

  正在这时,村里电工,我叫安祥伯伯的,他正好从地里回来,听见有人喊叫,他立刻跑到我家,先把父亲放在一张木板上,之后让周围的人散开。然后,只见他老人家爬在父亲嘴上,一会吸口气,一会儿吐口气,一边还在父亲胸部有节奏地按着,过了一会儿,父亲睁开了眼睛。

  过了几天,我让电也打了一下。原因是有根带电的铁丝,挂在院里的一根铁丝上。我不知道上面有电,一进院,还没进家门,那根带电的铁丝,一下就把我打倒在地。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事后,不知是谁把那根带电的铁丝挑开,我才苏醒过来。脚后跟让电烧下一个疤,时间过去好几个月,那个疤还在。

  那年,我家真是多灾多难,不叫人活。母亲生了一身疮,父亲让电打了一下,我也真正触了一次电,真是:

  行船偏遇顶头风,

  屋漏又逢连阴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过了一段时间,父亲身体已经康复。一年以后,母亲病情也逐渐好转。又过了一年,母亲生下了三妹。从此,我家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父亲爱打篮球。当时学校在村西,全村只有学校有两个篮球架。收工以后,村里的男人们就往那儿挤,能玩两下的,往场子中间一站。不会玩的,就站在场子旁边,看别人打。我只记得父亲和五旺伯伯,其它人没有印象。有一次,村里人已经打开了,五旺伯伯往场子里一站,高声说了一句话儿:怎么你们不叫我打?

  村里人叫父亲,文明的称呼是爸爸,习惯用语是:爹。后来,又由爹演变成“大”,这个大字的发音,基本上和打这个字是同音。前面说过,五旺伯伯这个人爱逗个笑,他这么一说,人们还以为是他占人便宜。同样一句话儿,别人说,没有意思,可叫他老人家这么换个口气,或者换个语气,那话就多了几份趣味,多了几份幽默。尽管这话让人听了有某种嫌疑,但是村里人难得这么开心,也难得这么一聚,众人一笑,自以为乐,也算放松。

  还有一件事情,那是我刚会走路的时候。我跟父亲去地里玩,好像是和牧庄村连接处的一条沟里,父亲犁地,我坐在地边耍土。突然,他听见远处山洼有石鸡叫唤的声音,他放下犁把,慢慢朝山崖走去,还是惊动了“人家”:石鸡猛然飞起,发出得声音把父亲吓了一跳,也把我吓了一跳。虽说没有捉住石鸡,但还是有收获:父亲从石鸡窝里掏出四五个蛋。石鸡蛋比鸡蛋小,也是白色的,味道比鸡蛋香。

  平时,父亲在我眼里是一本正经,那次显现出人类爱玩的一种天性。或者说,是父亲怕我孤寂,有意做给我看的,这也未可知。但那几颗石鸡蛋的滋味,却叫我至今回味无穷。

  这是我最初对父亲的记忆。有关这个画面,经常在我梦中出现,我知道那是父亲的品德,在影响着我。虽然父亲在子女们面前不善言语,正是这种无言的力量,经常震撼我的心灵。父亲有句名言:吃亏长福。也正是他这种对人生的态度,促使他老人家心胸坦荡,胸怀若谷,事情从不往心里放。

  写到这儿,我又想起一件事情。父亲在西场院里看场,我吵着要跟他走,他不让,我就大哭不止。最后还是母亲说了话:让牛牛去吧!牛牛是我的奶名。父亲同意了,一进场院门口,有一间土房,我们就住在那里面。记得还有一位老人,我叫增怀伯伯,时间好像是在秋末冬初,记得屋子里已经生起火炉,那晚不知是父亲还是增怀伯伯,弄来几只猪蹄儿,我在坑上爬着,他们围在火炉旁边,一边将炉棍子烧红,一边用烧红的炉棍子,去烫猪蹄上的猪毛儿,也有烫着猪皮儿的味,这几种味混合在一起,有时好嗅,有时不好嗅,更多的是好奇和嘴馋,好不容易等他们烧好了,每人手里抓着猪蹄儿,那个香味儿,还有屋子里的烧毛味,现在想起来,才知道享受生活是怎么回事!第二天,我回家和母亲说了此事,她老人家还不相信:你们哪来的猪蹄?我说我怎么知道?

  由父亲引起我这么多的联想,那是父亲的人格力量,在感染着我,在影响着我。在这儿,我想起一首顺口溜,我觉得把它用在这儿,又是一番意义。

  人有父亲母亲,

  也有远亲近亲。

  人活世上亲连亲,

  究竟不知数谁亲?

  天也亲,地也亲,

  说的就是父母亲。

  骨肉亲,数爹亲,

  世上亲,数妈亲。

  爹也亲,妈也亲,

  爷爷奶奶分外亲。

  姥爷姥姥是根本亲,

  舅舅妗子是表面亲。

  伯伯亲,叔叔亲,

  不如看见他娃亲。

  姑姑亲,姨姨亲,

  总比婶婶大妈亲。

  弟兄亲是骨肉亲,

  姐妹亲是肉连亲。

  姑舅亲是世世亲,

  两姨亲是连挂亲。

  妯娌们亲本不亲,

  邻居们亲是挨接的亲(挨接为村民土语,意为相处)。

  出了远门找乡亲,

  人虽不亲土也亲。

  寒冬腊月数甚亲?

  爹妈不如火炉子亲。

  夏天里是数甚亲?

  甚也不如水来亲。

  朋友交往是礼仪上亲,

  没名义的男女是露水亲。

  有真亲,有假亲,

  真正的亲是心上亲,

  虚假的亲是嘴上亲。

  小时候全靠父母亲,

  老了全靠儿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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