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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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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不清楚有人检举他在哲学课上朗读自己的诗,说:“哪是我的,是叶赛宁的伟大诗作!”
徐副主任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刘校长打电话给我,我让人捎信要你去系里,你也不去,有人检举揭发你!”
“揭发我?”海子出乎意料,同时心里又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那晚与波婉发生的关系是有悖校规的,严格执行起来够得上开除。他的心“咚咚”跳动,有些紧张地问徐副主任:“揭发我什么?”
“揭发你上课时不上课,读自己的诗,更为严重的是与女学生谈恋爱!”徐副主任说着,眼睛直视海子。
海子有些发悚,说:“读诗是学生要求读的,今后不读了。有个叫波婉的女生她爱诗,她常向我问诗,今后我会注意的。”这些话海子说得很吃力。
“是啊,应该顾及自己形象,年轻人要上进啊,争取早日评上讲师,刘校长也嘱咐我们要关心青年教师。”徐副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路要走稳。”
“是,是,多谢您的关心。”海子挠着头应道。
徐副主任“喏”了一声,拉开门走了。海子觉得心仍在跳,把门关上,靠着门抚着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的确很紧张。自己与波婉的事都捅到刘校长那里了,早在北大读法律系时,就熟悉刘复之的名字,在法学界,他代表的是权威啊。门“咚咚”又被敲响,他以为是徐副主任回来了,开门一看,却是波婉,赶紧说:“你快走吧,刚刚徐副主任找过我。”
波婉却异常镇定,说:“怕什么?你们的话我听到了,就谈恋爱,怎么样?我们是成年人,有这个权利,这是天赋*。他们少管!哼,大不了开除我,开除我,我重考,说不定也考上北大呢!”
说着,她快活地蹦向海子,双手抱着他的脖子说:“就是进了北大,我还会回来找我的诗人谈恋爱!”又鼓励说:“你别怕,我的诗人。追求自由与爱是年轻人的权利,这是上帝赋予我们的。谁也剥夺不了。诗人更应该大胆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所爱,追求幸福如飞蛾扑向光明。快快吻我,抱起我,抱我在你床上,今夜,我是一盏灯,要点燃你的激情,我要你用生命的激情再次写诗,写出勇敢的我,写出最真、最迷人的我,写出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一辈子也陶醉的爱……”
海子无力拒绝,抱起心爱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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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你是缪斯
野花,太阳明亮的女
河川和忧愁的妻子
感激肉体来临
感激灵魂有所附丽
——引自《肉体之二》
波婉利用她的诗人表兄雁南飞的关系,在内蒙古《草原》和《诗选刊》上连续发表海子的诗作,题材是关于爱情、河流和麦地。
海子内心复杂,渴望自己的诗作不断发表,可靠波婉动用社会关系去发表又让他内心莫名的怅惘,觉得这种发表途径似乎是对自己诗歌质量的一个嘲讽。他读着不同诗歌刊物,觉得许多发表出来的诗其实质量低下,或模仿过重,或思想肤浅。自己的诗作发表出来竟要通过关系,那可是全新的创作理念,不同于时下诗坛的人云亦云啊!
这天下午,他买了一份较有影响的诗歌刊物,快速地翻阅,看有没有自己的诗作。
海子向这家刊物连续寄去许多作品,竟没一首发出来。而整个刊物上,竟没一两首像样的作品。他气愤不过,暗骂编辑为什么没有一点儿艺术眼光,流失了珍珠般的作品,却让一些伪劣的东西贻害大众。他一气之下,拿起笔给刊物主编写信,痛斥他们审稿感觉麻木。写得情绪激烈,锋芒毕现。波婉来了,看着信,将它撕碎。
海子火了,用很少有的大声,吼道:“你干吗?”
“海子,你这么做能解决什么问题?选刊物是他们的,他们有自己的选稿标准。你能将全国编辑都骂一通?”
海子不言语,闷闷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屋子里烟雾弥漫,波婉直咳嗽,打开门窗。烟雾向外飘荡。
波婉说:“北大今晚请北岛作讲座,去听听。”
“不听,他们的诗歌理念我不赞同。”
“你这种状态出去走走也好啊,赞同不赞同不要紧,可以求同存异。”说罢拉着海子乘车去北大。海子不大情愿,波婉在前拉着,犹如拉着淘气的孩子。
北大的学术报告厅里,传出阵阵掌声。北岛的演说赢得了青年学子的喝彩。海子也被深深感染。
回来路上,波婉问海子:“怎样?有启发吧?”
海子长叹:“他们功成名就啊,演说自然挥洒自如。”
“北岛也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啊,早在1978年他便与芒克一起创办民间刊物《今天》,靠自己的刊物播下了成就与诗名。”
海子眼睛一亮,说:“我们也可创办自己的刊物。”
“你有这个经济实力和运作能力吗?我建议我们可在法大成立一个诗社,利用学校的力量创办刊物。”
“好主意,在法大办刊物,就像北大的《启明星》一样!”海子兴奋了,涌起一股激情与力量,抱起波婉一路小跑。
波婉在他怀中格格笑着,说“放下我,放下我”。用她的小拳头娇柔地捶打着。
海子仍是跑着,边跑边说:“不放,你是缪斯,给我灵感。”直至体力不支一不小心倒在路旁,波婉惊乍地叫喊着,翻过身来,又用小拳头娇嗔地捶他,海子连连告饶。
很快,十几位诗意的年轻人一拍即合,决定成立诗社,他们给诗社取名“星尘”,决定创办社刊《星尘》。
创办诗社要校领导批准的,办刊的经费也是一个问题。他们自然是希望学校能够财政拨款,而这其中的活动自然由海子承担。海子本是个不愿与领导打交道的人,但办社办刊让他有很大的激情,他拿着报告,奔走在各系、校团委、校党委宣传部之间。
法大的专业取向决定了其办学的严谨。因而创办诗社似乎成了正业之外的事,系里徐副主任就对海子说:“我们是培养法律人才的,不像中文系要培养作家、诗人。你多在教学上下些工夫才是正理啊!”徐副主任的话无疑是冷水浇头,但熄灭不了海子内心那团烈火。由于身处诗歌的时代,青年学生又那么爱诗。成立诗社的事还是批下来了,并同意拨一定的办刊经费。这让海子和他的诗友们兴奋了几天,也成为法大学子的热门话题。
在老校的一间会议室里,由海子组织召开“星尘”诗社成立大会。成立大会上,没有领导,就十几位纯粹的诗歌爱好者,大家畅所欲言,共同探讨着与诗歌相关的话题,信心满怀。
接下来的日子,海子和这些校园诗人一起忙着组稿。海子几乎是每天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但内心却无比快活,有滋有味。
稿子很快组好,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他已在昌平找到最便宜的打印社,捧着《星尘》清对稿件,一如当初捧着自己的诗集《小站》,兴奋溢于言表。怀着兴奋,海子再去申请经费,可回答太让他失望。《星尘》办刊费是本年度财务预算之外的,暂时无法拨下。海子蔫了,想去找那些头头脑脑大吵一顿。可他没有,他是一个习惯让愤恨潜之于内心的人,对人对物总是保持温和。
波婉责怪说:“诗社成立大会上应该请领导呀!不请他们能给你拨款?《红楼梦》里宝玉、黛玉他们搞诗社,还要拉动不懂诗的王熙凤呢!”
海子不相信这是原因,说:“是财务没预算进去,明年就好了。再说,领导都是忙人,怎能因为小小成立大会去惊扰他们!”
“可别人不那么想啊,人家会认为你没当他们是一回事!诗刊要办下去,一定要有人支持,尤其是领导的支持。”
海子没说话,内心反问:“真要这样吗?”他真的有些不懂这个社会,在他的思维中诗歌是与诗情、与热情相关的,却与政治没有联系。虽然没经费,但是阻止不了《星尘》的问世。他们省吃俭用,自筹经费。海子以老师的身份,自然出得多一些。其实,他的经济状况也不比学生好到哪去,工资发出来,他就要寄五六十元钱去安徽老家,他清楚贫穷的老家离不开自己的资助。而买书又要占去他工资中很大一部分。但为了诗歌、为了《星尘》,他决定吃上几天的饼干,这是他常常用来节约费用与时间的一个途径。
终于,创刊号的《星尘》出来了,犹如呱呱坠地的婴儿。海子和他的诗友们摩挲着、深吸着浓郁的油墨馨香,都爱不释手。当天晚上,他们在校外的小餐馆里举行庆功宴。虽然简朴,但气氛欢腾。海子鼓励年轻的学子诗人们喝酒。这里面有后来的诗人王彦、张国森、李青松等人。喝了酒,豪情、诗情显得那么蓬勃。读着自己的诗作,畅想着《星尘》的未来。他们宣言,要从法大校园起步,让《星尘》走入北大、清华,走向全国。
果然,《星尘》在骆一禾、西川的帮助下,很快为北大、清华的学子接受,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海子也与其时的著名诗人北岛、顾城保持着联系,力争将《星尘》打造出去。
还有什么比诗歌更让海子陶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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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诗歌需要流浪
五月的麦地上 天鹅的村庄
沉默孤独的村庄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这就是普希金和我 诞生的地方
——引自《两座村庄》
海子的思维世界里,认为只有长诗才能内涵丰富,纵横捭阖。在爱情琼浆的激发下,他开始长诗的创作,而且在题材的选取上直逼生命的本源——河流与大地。
海子的故乡怀宁濒临长江,是一个湖泊密布的地方。长江,以母亲般的情怀在大地上流过;皖河,也在这块土壤上滋养孕育着万物。河流,不仅流淌在大地上,也深深流淌在海子的生命里。对河流的感情,一如对麦地,都是源于对生命本真的虔诚和崇仰。他在《河流》中写道:
河岸上许多高高的立着的是梦
铺满芦花和少女
在鼓钹碎裂声中
抖落层层掩埋的叶片和毛羽
飞走
……
波婉始终陪着他写这首长诗,以她的聪慧与悟性,讨论着诗歌的构思;以她的温情,给海子以激情和力量。
这天中午,海子写完《河流》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抱住身边的波婉,说:“祝贺吧,这将是一部伟大的长诗!”
波婉眼里熠熠生辉,多少个日夜,她感受到心爱的人为《河流》所付出的心血与才思。她拿起《河流》,从头到尾地品读。她是第一次真正读《河流》,在他写的时候,她克制不读,她要用虔诚的心去读完整篇的《河流》。她在房中走动着,读了一遍又一遍。她问:“杨炼的《礼魂》,你读了多少遍?”
“好多遍,我爱它横空出世的大气!”海子回答。
“是啊,《河流》是你的心血结晶,但它脱胎于《礼魂》。听‘祖先的夕阳,一声愤怒,击碎了万年青的绿意……’这是杨炼的诗句。”
海子没说话,这是他满怀希望的作品,在鸡鸣声里构思多少夜晚啊!原想要让它为自己争得诗坛的地位,从而来改变自己的处境,包括经济上的。可经波婉一点评,他明白自己的愿望过高,《河流》不会是不朽的杰作。至少有杨炼的《礼魂》在前!
波婉继续评点:“杨炼的《礼魂》展示一种崛动之感,犹如排空的浪,似冲天的群雕。你是南方河流养育的,你的《河流》一如南方的河流,星罗棋布在沼泽的大地上,不似北方河流气魄恢弘。看黄河吧,黄河之水天上来!有的是力量、是雄浑。而长诗,写河流的长诗,我愿读出一种从天而来的惊天动地之势,这样才可横扫一切,雄视四方!”
波婉的评价是中肯的。句句落在海子的心坎上,却又击碎了那颗雄视诗坛的心。他默不作声,悄悄地走出门来,不答理波婉的关切询问。
他来到军都山,逼问自己何日能写出称雄的诗句呢?自己读了那么多书,没有理由不超过当前那些走红的诗人。何况许多成名诗人根本就没跨进过高校的门,更谈不上北大。他渴望尽快成功,尽快在诗坛上争得一席之地!他已不能原谅自己的失败,站在山头上大声呼喊:“河流啊,给我力量吧!”他又大声朗读杨炼的诗句:“祖先的夕阳,一声愤怒,击碎了万年青的绿意……”内心承认自己的《河流》受了杨炼《礼魂》的影响,一种摆脱不了的影响,他一改平日温和的性格,扬拳向一棵树猛捶,大吼:“杨炼,是什么给了你的气魄与力量,请你从我的心灵走开,别给我影响。走,走!”
骆一禾、西川、老木及另外两位诗友随着波婉走来。待他发泄一阵才来到他面前。海子看着诗友们,有些垂头丧气,说:“又失败了!”
波婉不满,“怎能对自己这样苛求?你诗歌的语言系统完全是自己,是海子的,这是你今后将会有惊世之作的基础啊!” 一禾安慰他:“别逼自己。杨炼的《礼魂》花了多少精力啊!他走遍了西安、河西、敦煌和西藏啊!”
西川扬起手拍着他的双肩,不满地责怪:“有你这样写诗的吗?你疯了。别以为自己读的书最多写的诗就最好,诗歌除才情之外,还要阅历与体验啊!你有多少?”
“是的!”海子顿悟,“我的天赋、阅读量是超过他们,缺少的是流浪,诗歌需要流浪!”
“你说对啦,宽容自己吧,我的流浪诗人!”波婉调侃地说,诗友们都笑了。
“走,下山去,今晚我请客,发工资了!”一禾边说边拉着海子,海子拉着波婉,一群年轻人快乐地下山了。
当天晚上,波婉回校。年轻的诗人们买好酒菜,就在海子的宿舍里喝起酒来。海子情绪激动,席间不断说:“流浪、流浪,诗歌要流浪,我要流浪,我要去远方。干杯,为远方干杯!”
“干杯,为诗歌,为远方干杯!”
醇酒喝干一瓶又一瓶,直至全都醉了,倒在地上沉沉睡去。第二天,正午的太阳从窗户里射入,照在仍昏睡不醒的年轻诗人们的脸上、身上……
海子紧紧抱着骆一禾,如同幼时抱住自己的父亲,一脸的平静与陶醉。老木最早醒来,高吟自己的诗句。诗友们醒了,都吟诵诗歌,诗意涌漾。
2 山海关,我心中的神圣
给我粮食
给我婚礼
给我星辰和马匹
——引自《无题》
接下来一个月里,海子深居简出,埋头于长诗《传说》的创作。直到完稿他才来到政法大学老校。他要告诉波婉《传说》已彻底完工。
系里,徐副主任和几位教师正在写着说着什么。一见海子,徐副主任刚刚笑着的脸转为严肃,说:“查老师,最近系里开几次会,你都没参加啊!”
海子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忙啊?选”
“忙?忙些什么呢?年轻人要以工作为重啊!我知道你爱文学,爱诗歌,但对于一个严谨的政法大学教师而言,工作是第一,其他,不管什么仅是业余……”
对徐副主任这些道理上的话,海子听不进去,内心产生一种抵触情绪,说:“这样会那样会我看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事,反正我没参加,你们按校规办吧,扣津贴就是了。”说罢走出办公室。
徐副主任一脸茫然,对同事们说:“你们看,你们看,他这个人!”引起一阵笑声。
海子内心不悦,带着郁闷寻找波婉。只要看到她,海子的不悦情绪顷刻消散,随之而来是快乐、幸福从心头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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