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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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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徐泽却在滔滔不绝地说,他加入作协靠的就是那些国家级报刊作品。又说这次来京结识了不少重量级人物,还认识了一位青年诗人。他问海子:“骆一禾,你认识吗?”
海子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深喝一口闷酒。
“他是个很不错的诗人。在《十月》任编辑,给人感觉读了不少书,是个学者。”青年诗人徐泽仍在评说。波婉打断了他:“骆一禾、西川和今天在座的海子是当年北大的三诗人,也是情谊深厚的三兄弟!”
徐泽看着海子,窘得双颊发红。海子却对波婉报以一笑,端起酒杯说:“喝酒!喝酒!”
波婉热情地频频向诗人表兄敬酒,逗得他豪情大发。她拿出一摞诗作说:“表兄,这些都是海子的近作,就交给你打发了。”
“好的,好的,肯定会发出一些。”雁南飞有些醉醺醺的。
波婉娇嗔地对表兄说:“不发表出来,拿你试问啊!”
送走雁南飞和徐泽,海子有些不悦地说:“那首《写给脖子上的菩萨》是我单独写给你的,怎么也给了你表兄?”
“怎么不能给,我觉得写得很好,让人感到相恋相爱的温存与幸福,我要让天下所有有情人分享。”
“可人们看了,会说那是狗屁的诗、语无伦次的诗。因为他们不懂我们之间的故事,不懂许多心心相印的话语。”
“说那话的人不懂诗,不懂爱情。真正恋爱的人会读懂这首诗,有情人心灵相通,一如你和我!”
海子没有说话,觉得波婉有理。
两人默默走了一程,海子又说:“我觉得今晚那青年看你怪怪的,你表兄带他来好像有目的。”
波婉仰头笑问:“什么目的?”
“像是想追求你,他在你面前有些紧张,又有些张扬!”
“海子,你开窍了!”波婉一戳他的脑门,说,“表兄是向我说了徐泽的意思,也是我父母的意思,可那不可能!”说完,像小鸟一般扑进海子的怀中。
海子紧紧地搂住她,生怕她生翅飞走。离开她将是怎样啊?他不敢去想像,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她,她早早走入自己的生命,现在已超越生命。
“没有你,我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海子喃喃自语,“菩萨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当晚,两人软语温存。一如海子诗句所言:“长成的身体上,挂着潮湿的你。”直至东方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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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你迎面走来
你迎面走来
冰消雪融
你迎面走来
大地微微战栗
——引自《春天》
夜色已深,海子完成长诗《但是水,水》后,立马构思长诗太阳体系的整体框架。
他受天才人物凡?高、歌德、但丁等人的引导,将长诗内核定在太阳上,整体构思是以诗剧方式完成他的长诗帝国或一座埃及金字塔式的太阳城。主旨要指向睿智、指向大宇宙循环。
他理想中的太阳城是宏观的、辉煌的,他迫不及待地要去筑建这座辉煌之城,他要以骑士的精神向自己的诗歌领地挺进。他决心已定便义无反顾,哪怕要为之粉身碎骨!
他感到自己知识的不足,他需要涉足更广泛的书籍,以增大自己的知识储备。于是他不得不向好友一禾、西川、老木和苇岸借书,另一方面就是节俭,最大限度地节俭,以便买书。
这一晚,他思路堵塞,感到笔下的语句不能如愿地构筑太阳的恢弘。他只得搁下笔来,凝望着门上的凡?高画像,逼问着自己与天才的差距。久久地,无奈地审视。
他走下楼来,在校园漫步。
夜色幽静,如钩的月亮圣洁地照耀。远处橘红的街灯闪烁,透露出这座城市正处于文明与农耕的过渡状态。
海子深吸一口气,只感叹连日来致力于长诗的构思,已很少欣赏这般夜景。
月色中,一人信步走来。
月光浪漫地照着那飘逸的身影。她的步伐缓缓的、轻轻的,走得无比惬意又似有万千心思。
她双手反扣后背,月光如水地凸现在那丰满的胸前,显得妩媚、绰约,似乎正从月光上走下来,走入这曼妙的夜,走入这幽静的世界。
她是白眗眗?选
白眗眗是与海子作为法大先遣人员同来新校的,她出生在青海德令哈,是位三十出头的女人,阅历丰富,人情练达。海子感觉她为人亲切,有限的相处时称她为眗姐。
白眗眗亲切地招呼:“海子,在构思诗作?”在法大,人们都是称他为查海生或查老师,白眗眗却称他诗名,她在心里认可这位诗人。
海子如实地回答:“在构思长诗,写不下去了,你怎么也在这?”
“心情很乱,散散心。” 白眗眗回答说,“海子,我一直关注你的诗,我欣赏你的诗,它远远超出当前诗坛所鼓吹的作品!”
又是一股暖流涌过心田,这又是一位给他力量的女性!在海子潜意识中,女人就是诗,只有让女人欣赏的诗才是好诗。他鼻子一阵酸楚,差点走上去握住眗姐的手,表达自己的激动。他克制住了,感激地望着眗姐,月光映照着她消瘦却不乏灵秀的脸,眼神很深邃,别有成*性的风韵。海子不知怎的,内心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莫名的。
“我也写诗,一直到现在。只是,”白眗眗停顿一下,抬起头望望天上的月亮说,“生活改变了我,有时,女性固有的浪漫、固有的诗意给生活中的烦琐扼杀了。”
“生活能这般改变人吗?”海子问。
“是的,海子,我一直在关注你,因为诗歌。年轻的我也曾痴迷于诗歌,也做过许多如诗的梦。只是,我的梦被扼杀在生活的烦恼之中。我感动于你的执著、你的天真,还有你身上那种农家少年所特有的朴实和对诗歌的虔诚。”
白眗眗这番话像是在抒情,清脆得如珠落玉盘。声音中略带沙哑的音符,反衬出一种情韵,缓缓流入海子的心底,让他心灵颤抖。
“你不要在意自己是农家少年,对于一个诗人来说,农家出身恰恰是一种资源,多少著名的诗人都是从农村走来,他们歌吟泥土、歌吟乡村,而这些是最能打动一个人的,因为每个人骨头里最亲切的东西是泥土,人从泥土中来,又要到泥土中去……”
多么熨帖心灵的话语啊,朝着海子心灵中最脆弱的地方撞击过来。
海子深受感动,热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走上前来,冲动地想要拥抱这抚慰自己心灵的人。但他立住了,只是喃喃道:“谢谢你,眗姐。”
白眗眗一笑,说:“你别谢我。要谢你,你的诗唤起我的诗情。你的诗很特别,它不刻意去营造传统的意境,却让语言的力量去揪人心!”
海子深受鼓舞。他兴致勃勃地谈论自己的诗论主张:在短诗上以麦地、河流、乡村为歌吟对象,一如叶赛宁、雪莱;在长诗上要完成太阳系列,写出歌德、但丁式的作品,用以影响整个人类!
眗姐听呆了,直视海子,她还不完全清楚眼前这个瘦弱的诗人有如此大的诗歌雄心,不无担心地说:“海子,时代的发展趋势是金钱化、快节奏,这势必要求诗作走向简短抒情,你却在此时去追逐长诗,合时宜吗?何况,当年靠长诗出名的诗人都转向短诗创作呢!”
“不,时代呼唤长诗,只有长诗才是真正的诗,短诗谁都能写,只要他心中有诗意。但长诗要求写诗者有超越的眼光和极大的知识储备。这不是一般诗人所能具备的。要在千千万万诗人中脱颖而出,只得去构思长诗,去建立自己的诗歌体系!”海子坚定不移地说。
白眗眗被折服,说:“你分析得有理,我是用世俗的观念去评价,而你是用真正的诗学眼光去判断。怕只怕,这中间会有代价,要改变一个世俗的时代、潮流何其艰难,或者说在这种潮流中逆行并出类拔萃多么不易啊!”
“我不怕,我不是要改变时代的潮流,而是引导潮流。让长诗在人类文明史上永垂不朽!”
白眗眗内心感动,说:“海子,我的好兄弟,愿上帝保佑你早日成功!”
海子感激地望着眗姐,深情地点点头。
海子送眗姐回家,又在灯下奋笔写作。他将自己的太阳系列定位为:要恢复古典文学艺术那种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要囊括中国古典文化、敦煌文化、《圣经》、印度史诗、荷马史诗、《古兰经》的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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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诗歌皇帝的敕封
钟声就是这支火焰
在众人的包围中
苦心的皇帝在恋爱
——引自《打钟》
海子与波婉在野外偎依而行,惬意地吸着禾苗的清香。海子大论他的太阳构思,这是一部海纳百川的诗歌工程,是他营造的王国,他是这王国的皇帝。
“诗歌皇帝?啊,我的诗歌皇帝!”波婉浪漫地抒情,“那我就是诗歌皇后啊!”
“对,你是诗歌皇后,是给我激情、给我灵感的诗歌皇后!”
“怕只怕你成了诗歌皇帝,我却不是你的皇后!”
海子一惊,问:“怎么啦?”
波婉故意仰起头说:“哪个皇帝还记得他最初的恋人啊!”
“不,你是我今生的惟一,你是我惟一的皇后!”海子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是你父母反对呢?上次那个小青年的出现让我有种恐惧感,一种不祥的预感!”
“哈,我的傻皇帝!”波婉笑着说,“我父母是有那个想法,但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你父母是知识分子,怎么也干涉你的爱情呢?”海子不解地问,“他们不明白只有自由的相爱才会幸福?”
“因为他们爱女儿呀,愿给女儿设计好一切,不管她愿不愿意,也不问她是幸福还是痛苦。”
“那你父母就是我的敌人,我不会放弃他们的女儿!”海子说,“哪怕是斗争,也要让他们的女儿成为我的爱人。”
“我是你的爱人,我是你敌人的女儿,他们如果强行干涉,我们就反叛!”
“你会反叛?反叛父母?”海子瞪大眼睛问。
“是的,反叛,我会做义军的首领,做诗歌皇帝的皇后!”波婉态度坚定。
“如果皇帝没当成呢?”海子问。
“那我就做诗人的妻子!”波婉回答。
海子太感动了,抱起心爱的恋人,两人相偎倒在葡萄园下的草地上。良久,波婉从海子怀中抬起头来说:“你也不许背叛我,无论是诗歌皇帝还是诗歌乞丐,我是你的惟一!”
海子态度庄严,站起来提高声音说:“诸卿听着,特敕封呼和浩特才女波婉为皇后,今生今世与她长相厮守!”
树丛中的小鸟被他声音惊吓飞起。野外,有几位劳作的人朝这边望过来。波婉笑了,说:“你疯啦?小声点!”
远处传来清脆的钟声,在阳光下格外铿锵。海子即兴吟诵他的诗句:
钟声就是这支火焰
在众人的包围中
苦心的皇帝在恋爱
波婉又一次听得如痴如醉,她真不得不折服于他的才情。她指着他的脑瓜说:“这脑瓜啊,一定是偷窃了上帝的全部智慧,我就担心什么时候上帝要回了它。”
“不是偷的,是上帝给的,可我现在对上帝还不满意,我要写太阳诗,我明显感到智慧不够!”
“慢慢来,我的皇帝,你不能高密度地劳作,别毁坏这天才的脑袋啊!”波婉说得关切。海子笑了,他心中所想的却是要尽快完成太阳诗篇,大致的思路基本明确了。
回到海子的宿舍。波婉一眼就看到桌上的诗稿,她急切地拿起来看,却是署名白眗眗的《远方》、《孤独的白杨》,便问:“白老师也写诗?”
“是啊,她年轻时很爱诗啊!”
“她的诗怎么在你这儿?”波婉敏感地问。
“她给我看的,咦,你别胡想,她可是有家室的人啊!”海子也发觉了她的敏感。
“你这诗歌皇帝可别乱封妃子呀!”波婉调皮地说着,海子却用吻堵住了她的嘴,说:“三千宠爱聚一身!”
室内传出快乐的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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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的母亲是樱桃
在月光照耀下
你的母亲是樱桃
我的母亲是血泪
——引自《太阳和野花》
呼和浩特,青色的城。波婉的家是一个较富裕的文化家庭。
诗人雁南飞被波婉的父母召来,女儿与安徽的一个穷青年相恋,使他们着急。为此,他们让雁南飞借去京开会的机会,带上徐泽,介绍他与波婉认识,建立感情。两家父母关系甚笃,希望成为儿女亲家。
波婉母亲指责雁南飞:“看你,表妹是个孩子,哪懂事,你还帮那青年发表东西?”
“她与那青年关系非同一般。再说那青年诗写得不错,很有才华,又是北大的高才生,人很诚实的,波婉跟着他也不错的。”
“那不行!安徽的一个穷诗人,能有什么前途,他出生在农村,弟兄好几个,波婉跟上她能过什么日子?”波婉母亲气愤道,“管他们到了什么关系,这事根本不成,我宁可没有女儿也不会让他们恋爱!”
“你怎么说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波婉的父亲冷静地问。
“这年轻人之间的事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们在一起言谈举止相当默契,有种心心相印的默契。再读一读他们的爱情诗吧。”说完将那首《写给脖子上的菩萨》交给波婉父亲,波婉父亲展开诗稿读着:
两片抖动的小红帆
含在我的唇间
菩萨知道
菩萨住在竹林里
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今晚
知道一切恩情
知道海水是我
洗着你的眉
知道你就在我身上呼吸、呼吸
波婉的父亲脸色渐变,正欲撕毁诗稿,他的妻子一把夺了过去。波婉的母亲读完诗稿,气得一阵眩晕。波婉的父亲与雁南飞急忙扶她坐下。坐定后,波婉父亲忙着给她喂药。她平定下来,脸色铁青,说:“事情明摆着,这个波婉简直不是我们生的,太不像话了。诗不要撕,必要时我们交给法大。反正女儿的幸福不能让这个穷小子毁了。”又骂道,“什么狗屁的诗人,十足的流氓骗子,写什么狗屁的诗,又不能吃不能喝,写诗的人都是无用废物!”骂完了发现雁南飞也是写诗的,才停住,对雁南飞说,“这事你先别乱声张,我们先给波婉写封信,看她听不听话,听话便罢。看来不能太急躁。”
她越想越恨,越想越可怕,头晕的感觉又阵阵袭来。坐在那儿,手托着头说:“我们的波婉啊太不像话。别的不考虑也该为我考虑。她嫁给那个穷青年,让我怎么与他乡下的母亲交往,我们语言不通,身份不同,地位不等啊,要让街邻们笑死!不成,无论如何不成!”
雁南飞劝道:“还是慎重处理,现在年轻人不像过去,他们的自由意识很强,更何况写诗的年轻人。”
“我们会有主张的。”波婉母亲说,“我们要对她的幸福负责任,我们的女儿我还是清楚的,她只是一时被那青年的什么才华迷住。她是听话的,她会理解父母对她的前途安排,她还不敢背叛父母。我们的女儿不是什么崔莺莺、祝英台!”又对丈夫说,“都怪你,从小教她画画呀,读诗呀,让她崇拜这些东西。你得给我想办法,别让女儿嫁给诗歌,嫁给穷诗人!
波婉的父亲说:“培养艺术细胞,爱艺术没错,我们忽视了对她的理想教育。这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我相信我们的女儿,她应该是个理性的女孩,她不会嫁给诗歌。”
当晚,这对夫妻长吁短叹,一夜无眠,共同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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