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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甲黄沙之血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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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战战兢兢的磕了个头,转身回走。才走了几步,却又被崇飞虎呼喝了回来。
崇飞虎沉吟了片刻,酒精的刺激下,使他本就黝黑的脸膛呈现着猪肝般的紫红色,渗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说奈⑿ΑK靡獾厮档溃骸昂茫±献咏裉炀鸵么秤娜艘捕蟆?纯此堑降资翘虻慕鸶眨换故悄嗨艿钠腥H盟巧习桑惺裁聪ⅲ⒖汤幢ǎ �
等待总是很漫长。打探消息的人还未回来,崇飞虎已经坐不住了。偏偏在这个当口,从前方阵地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喧哗,更使他心似油煎。
终于,打探消息的人气喘吁吁、一溜小跑的跑回来,脸上透着惊奇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单膝跪倒在崇飞虎的面前,道:“虎爷……”
话还未说完,崇飞虎一抬脚已把来人踹了个趔趄,骂道:“死去啦?前头咋呼啥呢?谁亲爹死啦?”
那人正了正身子连忙道:“回虎爷,真他妈的邪门。听前边下来的弟兄说,闯营那几百人现如今已经爬到半山啦!”
崇飞虎仿佛耳边陡然绽破一个惊雷一般,浑身一震,不经意间,把装烧酒的猪尿脬一把攥破,任残留的酒水肆意飞溅,而浑然不觉。猛然间,他却已勃然大怒,又是一脚把来人踹倒,骂道:“混帐东西!没长眼啊。没瞧清楚,滚回来干嘛?”
那人唯唯诺诺,急忙连滚带爬的逃走。
崇飞虎余气未消,骂骂咧咧的对摸天星两人道:“真他妈见鬼了。难不成,闯营里真藏了个能掐决念咒,腾云驾雾的公孙老道?走,咱们也去瞧瞧。”
三人才动身不久,正在半途间,却听前方的阵地上又响起一阵更吵闹、热烈,也更加持久的喧哗声!
(四十)
朱国相、李郁的人马很快便撤到了钟亭。身后还尾随着一支纠缠不脱的七八百人的追兵。
幸好岳光祚派来接应的人马在钟亭修筑了简单的防御工事,多备了一点弓箭和炮药。密集的箭雨以及鸟铳密集的攒射,令冲上来的敌人猝不及防,受了很大的损失,暂时退回到龙兴寺。
趁着难得的清静,朱国相清点了一下人数。逃上山来的已不足四百人,其中还有少部分人带了伤。连续的激战,使他异常的疲惫,匆匆点过人数,就依偎着一根柱子睡去。
才合上眼,他就被一阵猛然响起的震天的呼喊声、厮杀声和枪炮声惊醒。他侧耳听了听,那声音从山顶传来,一股寒意陡然自心底升上胸间!敌人攻上了山顶!
顿时,他已困意全消,抄起身边的大刀,向着同样疲惫不堪,又惊慌失措的人们大声地呼喊着:“快,快随我上山!”
(四十一)
刘体仁、刘体纯和随行的五百多将士正矫捷的攀行在陡急的山坡上。因中都依山而建,城内有日精、月华、万岁三座小山。李自成为着防备万一,早在从颖州出发之前,就将全军中惯于在深山里采药、砍柴的药农和樵夫出身的兵士集中起来,编在袁、刘两人的三千大军中。还特意备下了登山所用的鞋具、数百把铁抓钩和大量的绳索。不想,果然派上了用场。
几十个善于攀援的士兵在前面开路。不断的用铁钩套上绳索,钩住岩缝或者树根。下面的兵士,借助绳索,尽量将身子放低,踩抓着树干和草根,贴近山坡爬行。整支队伍行进迅速,一会儿工夫就已过了半山,引得山下观战的几千人马一阵骚动。
同样骚动的还有岳光祚的官军。由于,这支队伍的队形比较分散,每个人的重心都放的很低,又不断利用山石和树木作掩护,所以,山边的官军很难用箭或者石块射中或者打中他们。而可怕的是,由于有了绳索、护具的保护,在坡势略缓的地方,越来越多的敌人弓箭手已经可以从容的向山头还击。
很多官军不断的从山边退却,躲避着不断飞来的流矢。岳光祚没有时间思考恐惧。他咬着牙,斩掉了两个丢下武器准备逃走的士兵,大吼着:“不许退!不许退!”
但越来越猛烈的箭雨,已经使他的人很难再接近山头。他不得不退后七八丈,将所有的人集中到东北两个方向,仅有的*十名弓箭手摆在中间,其余的人全部拿起刀剑分布在两翼。等待着敌人一在山边出现,就立刻用弓箭射倒一批,然后迅速冲上去把剩下的人逼下山去,重新夺回山头。
一秒、两秒……短短几分钟的等待,仿佛已经过去了一年。张弓待发的兵士伸直的手臂已经僵硬、麻木,许多人额头和鼻尖渗出了紧张的汗滴。
突然之间,两三个瓦罐一样的东西带着从山下飞来,重重的砸落在人们的面前。止一秒,岳光祚脸色已经大变!“万人敌!快浇水!快浇水!”
随着他沙哑的嗓音一同响起的是三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山头上弥漫起呛人的黑白交杂的浓烟。铁钉、铁砂黄沙般的扑倒大片的身影,同乍起的山风一道卷裹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混乱中,千呼万唤的敌人终于出现了。令人意外的是,最先登顶的一两百个敌人竟来自于西侧的绝崖断壁!
在哭泣和哀号中,岳光祚却突然前所未有的镇定了下来,他明白,他已经无路可逃。“好一个声东击西!”在衷地赞叹声中,他挥起佩刀,第一个向着乍现的敌人冲去。斜刺里,一个身影冲到他面前,一道乌光伴随着沉闷的金风向他头顶压来。他本能的用佩刀一格。随即,他清晰地听到到了自己头骨的爆裂的声音,大地和天空在眼前旋转,然后倒下,然后是永远的黑暗。倒在他身边的,还有一把弯如曲尺的钢刀!
(四十二)
朱国相还未冲上山顶,就已经与从山上冲下的敌人遭遇。敌人并不多,和他带来的人数相当,甚至略少。但在这个时候,几乎还未交战,随他而来的人便已经溃散了一半。惊惧和恐慌令他们完全失掉了获胜的希望,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混战里,李郁、金龙化、陈永龄已经和他失散。他们相距其实并不遥远,仅仅离着十几步,但却被人墙阻隔,再也不能聚到一处。在五六个敌人的包围中,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在乱军中被刺死,却无能为力。
还有少数人还在抵抗,朱国相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周身也已带了十余处伤,他的周围已经堆积了二十多具敌人的尸体。但他知道这种抵抗,对于整场战斗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朝阳终于刺破了弥暗,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浓雾渐渐融化在金色的光线里,像不断缩小的棉花糖。
离乱的青阶小路上,朱国相的金盔、铁甲在愈发明媚的日光里分外耀眼。奔袭而来的敌人越来越多。人群里,一个浓眉大眼、铁盔皮甲、手持铁鞭的敌将引起了他的兴趣。
朱国相眼前一亮,僵硬的表情被难得的微笑覆盖,仿佛寻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他拖着受伤的身子,依旧灵敏的冲杀到那员武将的面前,平静地问道:“你是谁?”
“山野农夫袁宗第。”得到的回答十分简洁。
“来的可是朱留守?”对方反问。
“正是。”
“甚好。袁某特来讨要朱大人的人头!”
“讨之何用?”
“讨大人头止杀!”
袁宗第手执铁鞭猛然踏前一步。
朱国相淡淡的一笑,不再说话,手中的钢刀却已激扬而起!
“当当当当”铁鞭与钢刀迅急的交撞,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身形叠幻间,朱国相已停止了进攻,手扶着胸口,面色惨白的缓缓跪倒,嘴角边不断渗着殷黑的鲜血。
他神色坦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袁宗第,缓缓地笑着说道:“血尽报国,授首为民。如此甚好!”刀寒血涌里,他已掩着咽喉倒下!
袁宗第望着他倒下的尸体,一字字的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飞快的取下朱国相的人头,扯着勾连在山壁间的绳索,迎着利刃般的山风,飞一样地掠下山峰。闪过对面而来、目瞪口呆的崇飞虎,在人群里抢过一匹战马,一直狂奔过嘈杂的街市,冲破刀丛枪林的阻拦,直闯进凤阳府衙。纵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踏着汩汩流淌的鲜血,径自飞奔进大堂,当着几十个杀气腾腾的战将的面,将朱国相的人头掷到张一川面前的几案上。
然后,虎虎生威、恭恭敬敬地向着张一川说道:“巨凶已诛,请张帅封刀!” 。。
第十四章
(四十三)
寒瘴、漂沦、过客。
微雨、寂寞、骑人。
微雨中,张可望已在马上躬身施礼,恭敬地道:“小侄迎迟,仁伯海涵。”
李自成亲切的在马上摆了摆手,说道:“贤侄,不必客套。张帅还未到吧?”
“俺父帅已在城中,特命我十里外恭候李帅。想不到,仁伯神速,小侄险些误事。”
李自成略有些惊奇,微微一笑:“敬轩的驻地还比我远十几里;想不到竟然先我一步。”
“原想着虽有饥民做内应,但凤阳府好歹也有五六千官兵,少不得厮杀一阵。没成想,大军清晨攻城,只一两个时辰就攻下了凤阳,全然没费什么气力。我连忙派人报信。父帅一高兴,半夜就赶来啦。”
张可望一边回话,一边已拨回马头,掌控着缰绳使自己的坐骑,略在自成身后。他随即打发一二个人回去报信,另使余下的两百骑兵在前面开路。
李自成边走边向张可望询问了一些攻占凤阳的情况。说话间,一行人已穿过了涂山门,沿着涂山街,穿过左辅街,来到禁垣东竖街。经过被焚毁的鼓楼,房舍、街市的轮廓样貌愈发的清晰。四周的空气里也已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呛人的焦糊味儿。偶尔还可以见到来不及清理的尸体和残损的箭矢刀剑。
沿途更有十余处曾被祝融肆虐,波及四方,少则三四家,多则十余家,或断壁残梁,或千疮百孔,或瓦砾成堆几成白地。更有一股焦皮烂肉的腐臭味道,熏得人人皱眉。从城郊到街巷,所过的店铺商家、陋居朱门,不是门窗俱坏,就是四门洞开。张可望虽然轻描淡写地将战事一笔带过,但显然,凤阳府的守军曾经作过殊死抵抗,甚至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巷战。而且残留着杀戮平民、奸*女、掠夺财物的痕迹。
看到这里,李自成已全然没有了一路上听闻凤阳告捷的兴奋和喜悦,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一丝不快已跃上眉梢。当他看到街头巷尾来往走动的都是义军士兵,并没有几个平民百姓时,终于忍不住向张可望问道:“还在*么?难道是还没抓到什么重要的朝廷官员?”
张可望并没有过多在意自成的表情,随口答道:“不曾逃掉一个大官。凤阳留守朱国相死在乱战里。知府颜容暄这狗贼竟然换上囚服,躲在大牢里。咱们攻打大牢,释放囚犯时,让几个冤狱的犯人给认出来,当夜就被父帅在堂上杖毙。”
李自成没有作声,尽管他十分迫切的想知道张可望故言谈里刻意忽略的一些细节,但却并没有急切的表露出想同刘芳亮、袁宗第交谈的意思。
此时,马队已在一处府院外停下。张可望恭敬地说:“仁伯一路劳顿。父帅已命人将信国公汤和的府第打扫了一番,请仁伯暂歇。小侄还要赶回去向父帅禀报,先行告退。”
李自成派义子李双喜送走了张可望,便把刘方亮和袁宗第叫到身边。刘芳亮和袁宗第正有很重要的情况想对李自成禀告。却被自成阻止。随后,他关切地问:“仗打的苦吗?咱们的弟兄伤亡大不大?”
“比先前想的,要困难点。没想到凤阳那些官兵没经历过什么大阵仗,动起手来,还真拼命。咱们折损了不到一百多弟兄,还有不到两百人挂了彩。十几个重伤的弟兄,抬晚了点,没救过来,可惜啦。”
“老营和受伤的弟兄都安置在什么地方?”
“都在教场。一部分人马驻扎在皇城里。”
“好。先到教场瞧瞧。”李自成轻松的说道。
刘芳亮忙道:“李哥,你已奔波了一路。衣服也湿透了,还是先进府,烤烤火,歇息一会儿,再去吧。”
李自成摆摆手,态度坚决地说:“赶路那比得上打仗拼命、流血流汗辛苦。现在就走,带路吧,明远。”
(四十四)
刘芳亮所说的教场,就是中都演武厅,当地人又称为“演武场”。始置于洪武十四年,位在朝阳门内,独山山下,地广三里,凤阳八卫所的官军均操练于此。明朝后期,江北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府,徐州、滁州、和州三州文武乡试,每三年在凤阳举行一次,时间连续七十天。
因距汤府尚较远,李自成便叫刘芳亮派了一个弟兄,领着李过和一千骑兵先行前往教场修整。自己只带着双喜、少数亲兵,与刘芳亮、袁宗第策马缓行。
沿途亦是满目疮痍,萧条一片。
自成越看越怒,重重地用马鞭柄捶了下大腿,愤然道:“张一川、吴自居这两个混蛋!枉起了“扫地王”、“太平王”的诨号,怎么一点长劲也没有。”
刘芳亮怅然道:“张帅和吴帅江湖气太重。一干手下崇飞虎、过天蛟之流打打杀杀到也不坏,就是嗜杀成性,贪杯好色,一贯的杆子做派。张帅和吴帅对这些人过于依仗,骄纵日隆,管束见微。汉举取朱国相人头讨封刀令。过天蛟和几个杆子头竟在一旁群情鼓噪,破口大骂。”
袁宗第恨恨的接口道:“不错。过天蛟这条疯狗,连扫地王的话,不入耳的,也不大听。还拉家伙想和我动手。好像是对咱们颇有怨言。哼,我看,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终归和咱们八队走的不是一条道儿。”
“啪”的一声,李自成手中的马鞭柄竟已不觉被他折断。他关切地问:“死伤了多少百姓?”
刘芳亮摇了摇头:“难已详查。但死在乱战里的就不下千人。劫掠、奸淫和屠杀从入城开始就已发生。稍有不从或抵抗,人就会立即被杀死,房子也多半会被焚烧。”
李自成点点头,突然低声问了句:“有自己人么?”
刘芳亮和袁宗第同时浑身一震。袁宗第踌躇了半响,十分惭愧的低着头对李自成说道:“李哥,俺对不住你。我手下的兄弟,大半都是从前的底子,只有少数入伙的新兵。凭日里,我也没少和他们念叨你那些吊民伐罪的道理。可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有几个老弟兄带着十来个新入伙的弟兄去奸*女,咱们封刀以后,还胡乱杀了人。”
李自成一惊,严厉地看着袁宗第,不无责备的说:“汉举,别只盯着人家长的是恶鬼样,不提防自己也变成了鸠盘茶。咱们道儿不正,还敢讥笑旁人走的歪?人呢,怎么处置的?”
袁宗第红着脸道:“几个主犯都已斩首示众,从犯每人两百鞭子,穿耳游营。”
“嗯”李自成肯定的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咱们的兄弟上了战场都很勇敢,这没得说,就这样斩了的确可惜。可能打能杀是好,但归根到底要明白咱们打打杀杀的道理。从天启七年到现在,扯大旗、拉杆子的人不在少数。原先举事时,咱们也是出于一时激愤,死中求活。可这几年,经历了许多事,我也揣摸了一些道理:咱们想好好活着,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死,更不能逼迫那些穷困百姓要死要活。为什么平常百姓惧怕官兵和土匪,却敢和咱们亲近?就是因为,咱们站得稳,走得正,暗合着吊民伐罪的至理!”说到这儿,他的神情更加激动起来,“待会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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