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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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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家门人弟侄恐老人家酬应多劳,事前约好,所来贺客,除莫老自愿单独延见外,都在正日这天早上同时拜祝。莫、陈二人到时,寿堂人已聚满。来客不论亲疏远近,俱按当早到时先后,分行排列。行礼时辰一到,莫老穿了吉服,款步走出,站在寿堂神案侧面。立时鼓乐交奏,知宾一排排领客人堂拜祝。因客太多,就这样,还拜了两个时辰才行毕事。拜完寿时已近午,知宾陪了众客纷纷人席。莫家除却花园有一多半不在内,加上两邻莫家门人弟侄的房舍,共有百十处院落,酒席全都摆满,还不够用。一切不相干的来客和本地邻里,都在现搭的席棚以内,有的就在露天底下。酒席由莫家门外设起,延出三里远近地面。天又助美,风和日丽,柳暗花明,端的肉山酒海,盛极一时。
  莫准礼一行完,便就人丛中寻到陈业,本约同唤马琨,寻一好去处,另约几个世兄弟一同畅饮。陈业知莫老名动江湖,交游多是有名人物,颇想借此认识,每遇一个异样点的人,便向莫准打听,莫准也有好些不认识的,又去转问别人,因此耽误了好些时间。
  莫准见陈业问得殷勤,笑道:“陈叔既想多见识,好在不饿,索性在这里,等人散完了再走,你看好么?”陈业自是愿意,连经莫准指点,认识了不少成名人物。有和莫准相熟的,更引了陈业上前通名拜见,陈业欣幸已极。等客由寿堂散尽,那些成名人物多是莫老多年至友,也经莫老自行延向静室另行款待。二人方始起身去寻马琨。
  陈业路上想起寿堂上没见到神乞车卫,便问:“是否追赶昨日刺客去了?”莫准道:
  “适才我在寿堂偷问家兄,昨晚刺客走后,车三爷爷执意过了今日往追。经爷爷再三劝说,方始应诺,便宜他们多活一年。可是今早车三爷爷依然起身,他已答应,决不中变,又在今天出走,必然还有别的要事。我爷爷隐居多年,从来安静,近来并无什事。爷爷昨日曾命你暂留,他今此行,莫非为了你吧?看他老人家过午回来不回来,我再去打听,就知道了。”说时,走到竹林以内。
  马琨正等得心焦,在林内闲踱,瞥见二人回转,迎将出来。莫准便不再提前事,说:
  “这里客都走完,不必再寻地方。楼后有小厨房,你二人在此稍候,我先喊人开席,再找陪客去。”随唤宾馆中执役小童传话准备,径自走去。一会领了三人跑来,一名莫猛,是莫准的堂兄;一名崔宁,一名夏正霆,俱是莫老的二辈门人,年纪都比莫准大不几岁,个个英俊。各自引见之后,因陈业是一娘命来,莫准应低一辈,唤之为叔,莫猛等三人也跟着称呼。陈业执意不肯,不便当着马琨说一娘,只说各交各的,定要兄弟相称。莫准因他自来已说了多次,只得改口依了。一会酒席开上,就设林内,诸小弟兄同饮谈笑,快乐非常。众人虽看马琨不起,因他口齿灵便,久了也都亲近。席终同往各戏场中看戏。
  陈业以为莫老既命暂留,或者还有希望。到了黄昏,吃完夜席尚无音信,心中愁急,又托莫准前往探询。莫准去了好一会才行回转,乘着众人目注戏文,俏把陈业拉向僻处,说道:“车三爷爷已早回来,我去时,他和爷爷正在席上和同席诸老辈谈说此事。原来爷爷对朋友心肠太热,所以昨日你一交信,立时答应过了这两天就起身赶去,不料午后车三爷爷来到,他对花家的事早知底细。那老刺猬受过爷爷大恩,本来去到没有不听说之理,无奈这次蔡老太姑本意是想爷爷去赶掉老刺猖,好去花家羽翼。信上明说也好,偏又不肯。只说你是他属望最殷的门人,有一结义兄弟被老刺猖困在花家,请爷爷即日前往解救,并叙多年阔别,别的一字不提。经车三爷爷来说,才知花家为给广帮恶丐撑腰子,近闻丐仙吕瑄要替浙帮出头,慌了手脚,到处约请能手,不知是何因缘,竟把华山派几个妖道请了前去。爷爷知到那里,不问老刺猖肯不肯听话,将人交出,必与花家争执。所约妖道,个个都精通邪法,多好武功也难抵敌。恰巧钱应泰当年曾用重手法伤过家叔莫云鹤,害他残废。后来自知不是爷爷对手,又托出人来求情赔罪。爷爷看了中间人的情面,未予追究。后知老钱为人卑鄙阴毒,他打伤家叔,先兵后礼,竟是预定的好谋,恨恶已极,无奈活已出口,不便再往寻仇,如何还肯救他子孙?乐得借此反口,表面回绝了你,对于蔡老大姑之约仍是不曾忘德,特请车三爷爷到邻县去寻访一个异人,意欲约了同行。叫你候上一日,便是为此。现在诸位老人家商量停妥,说丐仙吕瑄也是剑侠一流,花家约人不会不知,终还约有同道相助。两帮讲理比斗是在九秋,为期尚远。
  管钱复的事,何必这早前去?正好乘老乞婆不知有一世仇强敌要乘隙和她为难,暗约上两位能人,临期突然赶到,出一奇兵,使她措手不及,岂非绝妙?爷爷信已写好,大约今晚明早必定命我转交。你那同伴阴刁无耻,你既拜在蔡老大姑门下,最好以后和他绝交,回到路上务要小心。此信和她那面信符更该贴身紧藏,不可失落。须知蔡、花两家深仇大恨,志在必报,可是老太姑现时势单力薄,如被花家知道行藏,凶多吉少,丝毫不能大意呢!”
  陈业闻言好生着急。所幸一娘母女之事并未曾误,除莫老外,还得了好些助力,终算不幸之幸。知再求说无用,只得罢了。当晚哪还有什心情看戏?不等终场,催着马琨同回安歇。莫准知他心中烦闷,便陪回宾馆再四安慰,方始别去。次早天才亮,莫准便自跑来,悄告陈业:“爷爷回信已令专人送往。先意还想命你将那面双龙铜旗信符留下,因有人说你拿了可以防身,太姑本意也是为你,并非用来作此凭证,这才作罢。爷爷颇喜你为人老成,此间人多口杂,无须拜见辞别,由我送你起身吧。”陈业知作客套,便即应诺,一同回转店房,收拾行囊起身。莫准又送了一程,互订后会而别。
  马琨因在莫家饱受惊恐奚落,陈业对他仍是始终敬礼,也无一句埋怨,背着人又再三宽慰。想起事情实坏在私心自用不明事体上,不禁天良发现,觉着陈业实是忠厚义气,一到路上无人之处,好生引咎自责。陈业见他赔话,便答道:“我们三人骨肉之交,都是为好,谈不到谁误了事。我想二哥难星未满,该有这等波折,不然哪有如此巧法?已过的事不必说了。现时莫老既记钱老伯前仇,不肯往救二哥,此路已断。除了他,只有南明老人,如肯援手,力量比莫老还大得多。不过这位老前辈隐居甫明山中,已早声明不再问世,尤其听说与钱老伯又是素常不和。我们素昧平生,前往相求,休说请他出马,连面都未必肯见。我曾答应过那指点我的前辈异人,如找莫老,还有多少话不能对第二人说;如找南明老人,什事都可和大哥商量。要是容易,也不必几千里远赴黄冈,先就寻找他去了。道路只此一条,明求不行,只有把他那块上画山居图的竹牌盗到手中,走向花家明白要人,用后再给送还。此牌只能到手,不特老刺谓查洪怀德畏威不敢倔强,便花家姑侄也必买个情面。无如此老厉害非常,岂是我们两弟兄之力所能近身的?听莫老说,钱老伯在新疆不但仇未报成,还受了重伤,困在那里,连想豁出丢人受过,等钱老伯回来去向花家要人都难办到。事已至此,别无善法。且先回到金华,由我寻见那位异人,请他另示机宜。如求南明老人,应该怎样行事,再作计较。”
  马琨叹道:“这事都怪我一人不好。听贤弟口气,那异人是谁我也能料到几分。又是我有眼无珠,不知进退轻重闹出来的。这次往救二弟,除了贤弟这条路,还有何法?
  此后我也不再多问,任凭贤弟一人调度,愚兄无不从命。”陈业见他素日狂傲自大,居然降心相从,也颇喜慰,以为受了自己感动,暗忖:人谁无过,只要能改便是好的。由此对马琨不但没有轻恶之心,反倒加了亲近。 
 


 

  
 第一四回  危崖夜灯红 失路无心遭巨寇  荒山凉月白 穷途遇救见高人
 
  二人白跑了一趟,惟恐夜长梦多,归心似箭,不分昼夜加急前行,走了些日,算计再有两天便可到达。这日行经浙皖交界,误走歧路,错了宿头。好在二人野宿已惯,也未在意,仍往前行。走到天黑,忽见山麓深林内有灯光透出。依了陈业,过了前面九盘岭便人浙境,道路已然打听明白,带有干粮,索性乘着月夜,不必再绕上大路,径由九盘岭山径小路穿越过去,到了浙境,再行觅地打尖歇息。马琨见月旁有晕,加以从早上路,除了两次打尖,脚不停步,觉着饥疲交加,便说:“少时恐有风雨,日里已因心忙将路走岔,徒劳跋涉。九盘岭山路从未去过,只听山民指说大概,语多不详。万一行至乱山之中又将路走错,岂非求快反慢?再要遇上风雨,更受颠连。前面现有人家,还是在此投宿住一夜,明日赶早起身,仍旧抄回大路行走,凭我二人的脚程,多绕三五十里也不是赶不出。省去走小路的翻山越岭,多费筋力跋涉,仍是一样,还免得又走错路。”
  陈业明知穿越九盘山的途径,中间虽要越过几处险峻之地,路却近去五六十里。已向山民打听清楚,怎会走错!但念马琨是长兄,近日颇又谦和,闻言知他畏难,不便勉强,只得应了。彼时江南诸省物阜年丰,人民安乐,甚是太平。虽见荒山野林,人家孤立,并未生什戒心,高高兴兴一同前往投宿。那人家紧靠山崖而建,共是两层楼房。楼前大片空地,外有密林环绕,地极陋僻。空地尽多,却未种有庄稼,连个寻常山民人家隙地必有的菜畦花果都没有。楼角却一边一个,悬着两盏红灯,适见灯光便是由此透出。
  陈业见那楼字甚是整齐,附近并无田亩,不类山中民户。说是富家大族别业,当地只是危崖掩护,杂树丛生,偏僻晦寒,景物一无可取。再说沿途十余里,棒莽载途,险阻荒凉,设如无特别原故,怎会孤零零住居此方?心觉有异,方低唤“大哥留意”,忽听飕的一声,由门内箭也似窜出一条黑影,直朝马琨迎面扑去。幸是马琨手疾眼快,未被扑中。刚一闪躲开,那黑影矫捷非常,脚才点地,二次又复扑到。马琨这才看出是条大狗,因要在这家投宿,一面纵身闪躲,口中高唤:“楼内主人快请出来!我们并非歹人,乃是山行迷路,来此投宿。”连唤数声,陈业也随声在旁急喊,终无回应。那狗生相又长又大,是个异种,动作轻健,神速异常,尤其是个哑口,一声不吠,只顾猛扑不已,势甚激烈。就这几句话喊过,人狗已是七八个照面。始而只有一狗专扑马琨。陈业因见楼中无人应声,马琨竟不如狗轻快,差一点没被扑中,早已激怒,将刀拔出,边纵边在呼斥,恐将狗杀死惹出波折,乘着狗向马琨飞扑,纵将过去,伸手一把抓住狗的后腿,待要抡起擒住,再和狗主人理论。不料狗腿才抓到手,又是一条黑影由楼门内飞窜出来,直向陈业扑去。陈业见那狗又是哑口,而且和前狗一样,有小驴般大,上来一声不哼,专一扑咬人的咽喉致命之处。楼角灯才点起,内里不会没人,连喊叫多声,并不答理,又放一条恶狗出来,心中未免有气,又加那狗来势猛急异常,急切间委实也难于抵御,恰好前狗在手,顺势抡起一抡,叭的一声,两狗相撞。陈业随即松手纵开,二狗吃了亏,越发不肯甘休,双双撞落,脚才沾地,回身纵起又扑,本朝陈业一人扑去,似听楼上有人呼斥了一声,二狗立即分开,各扑一人,这才狂吠起来。那狗俱是异种,久经训练,灵警多力,上来吃了点亏,越发狡侩。陈业想再将它擒住,也办不到,又怕伤了狗惹出事来,喊是无人答理,退又不行。二人俱是长途跋涉,晓夜奔驰之余,忽然遇见这样有长力的异种恶狗,时候久了,渐觉气力不加,狗却越来越猛。
  陈业正想主意,马琨已忍不住暴怒,大喝:“三弟!我等远客拜方投宿,允否听便。
  似此人不出面,纵狗伤人,连喊不应,和他有什情理可讲?还不如将这两孽畜除去,各自上路,免得留在世上害人。”这时楼上已有人答话。马琨忿极之下,再加人狗急斗,乱做一堆,也未听清。说到未两句,镖已连珠发出。那扑马琨的一个由丈许远近纵起,张开一张利齿森森、鳄鱼一般的大口,舌伸老长,刚刚近面扑来,大约斗时已久,见人并没携有家伙,又见人力渐弱,骄敌过甚,不曾防备。哪知马琨为人阴毒,取镖发出,均经苦练。发时又快又狠又准,轻易看他不出。狗又身子悬空,来势似箭直射。马琨扬手一镖,恰好由口里打进,直透颈腹。一声惨号过处,仍朝马琨扑去。马琨料这一镖必然致命,将身一闪让过,那狗直窜出去三丈来远,才笔直扒伏地上,口喷鲜血,死于非命。说时迟,那时快!当马琨用镖发出时,楼上人已纵落。偏巧陈业听出马琨口气,似要对狗下毒手,急喊:“大哥,且慢!”百忙中偏视侧看,微一分神,对面恶狗已自纵身扑到,相去迎面不过尺许,喊声“不好”,忙将身往下一矮,正待让过迎面来势,一掌打向狗肩,借劲一按,往旁侧纵出去。猛觉左肩一痛,耳听连声惨吠,狗已斜迸起老高,落地身死。
  原来马琨镖早发出,刚避开死狗,一眼瞥见另一恶狗已和箭一般射向陈业头前。斗这一阵,深知该狗厉害,休说被它咬中咽喉等要害非死不可,便这猛力一冲和那钢钩一般的利爪,如被扑中也是承当不起。一时情急,不及再顾什来人,扬手接连三只钢镖打去。说也真巧,马琨由狗的身后向前打,势子稍偏,本来打不中它的要害,那狗偏吃了灵警太甚的亏,竟会闪躲暗器。马琨头镖到时,那狗已离陈业头颈不远,忽然听出钢镖带起的风声,知道有人暗算,身子猛地用力一偏,头往下一低,那镖竟从狗股间斜擦而过,虽未透体,狗已受了微伤,才怒号得一声,不料二三两镖连珠发来,这一歪,人狗方向恰好对直,狗前半身再往下一低,狗股正对来镖,全被打中。未一镖更是对准股窍打入,直穿胸腹。那狗多么凶恶也难禁受,情急负痛,一声惨号,悬空连身弹起,四脚飞舞滚转,朝侧前纵窜出去,叭的一声,四腿齐蜷,瞪着一双火也似红的凶睛,死于就地,胸前兀自喘息不已,死状甚是惨厉。
  按说陈业本不致受伤,因是马琨突然发镖,事出不意,身子正往右躲,恶狗躲镖,身向左闪,恰好成了一边。狗再吃了一镖,情急怒窜,左爪正擦向陈业左肩,这时又连中两镖,奇痛钻心,一意护痛闪避,正无着脚之处,自然就势向陈业左肩一用力,腾空翻跃而起。狗爪如钩,这一来又加了许多力量,于是陈业吃狗利爪连衣带肉一齐抓破。
  马琨见陈业纵向一旁,手抚左肩,料已受伤,刚跑过去,口问:“怎么?”忽听脑后风生,仍没顾到来人,只当又是恶狗。身才纵起,想躲来势,来人的棍已拦腰打到。还算陈业因觉肩头伤处麻痛,正侧脸查看,忽瞥见一条人影纵将过来,对准马琨扬棍便打,料是狗主,见马琨并未防备,不及出声招呼,纵身一脚向来人腕间踢去。来人是个身材矮小的短衣壮汉,身手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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