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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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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花子破衣洁净,左颊耳际,又有一粒豆大红痣,正与平日所闻相类,断定是他无疑。知遇劲敌,不禁把骄敌之气敛了几分。暗忖:丐仙与师父师叔俱有渊源,如若给他叫明,彼此都难交手,久闻此人身轻如叶,练就一技软藤杖,厉害非常,莫如先斗他一斗,看看名可副实?便笑答道:“你少胡说!我是对哪等人说哪等话。你如同我换个,看见像你这样年纪轻轻的大家破落子弟,只恐教训得还凶呢。听你口气,定是断臂膀的同党了。我也不知你们来历,但是天下事有个情理。我在方岩见你们贵同道人颇多,想送几个,无如带钱不多,换了铜钱,按人发散,记个数目。我因有一约会要去,一时性急,散得快些。就算我是逞能,并无开罪之处。我和他素昧平生,无缘无故背后骂人,面还未见,便要收我做他徒弟。今早来此散钱,又两三次支使贵同道与我为难,自己却不露面。我辈中人行径,可有这样的么?你既代他出头,必也和他同是一类人物,真怪替你可惜的。”
那少年正是美花郎卞莫邪,平日本不怎喜欢断臂丐,因是同门先进,不得不虚与周旋。这次原奉师命,为了金华北山之事,向断臂丐等传示机宜而来。到后闻说有一幼童在此散钱之事,一听生相和情景,极似江湖上近一二年传说的神童黑摩勒。因先去的几个同门俱多半知难而退,只有一个心中忿怒,自恃满天花雨洒金钱的连珠钱镖,想给人家看点颜色,不料敌人功夫比他还强得多,虽然发话引了前来,看那神气,断臂丐也未必能占上风。初意自己这面来历黑摩勒不会不知,断臂丐素常狂做,打算任他碰上一回软钉子。继一想,那多不好,总是同门师兄,既恐弱了师门体面,又恐双方胜败难定。
黑摩勒纵然生具异禀,曾得高明传授,毕竟年轻,出道不久;断臂丐奇功别擅,为同门中有数健者,久经大敌,心辣手狠,万一在气忿头上,用阴毒手法伤了黑摩勒,不特从此二人结下深仇,司空晓星等老前辈决不甘休,那时曲在自己,连师父也跟着丢人。只有不等上手便自说破,两罢干戈,最为稳妥。一则想看看黑摩勒的真实本领,再则自己这面已然失挫,如不稍占上风,面子上也觉难堪,便对断臂丐道:“这小孩必有极大来头,弄巧还是自己人都说不定。彼此来历不知,师兄领袖群英,胜之不武。莫如我去会他,就便套问来历。你看如何?”
断臂丐新自滇、黔回来,不知黑摩勒的来历,一心还想收服小孩,做他徒弟,再三嘱咐:“打倒以后务带了来,不可放他逃走。”余下之丐如阴阳脸之类,多是丐仙门下有数人物,几次接报小孩是个劲敌。丐仙门下这些丐徒多是能手,司空晓星与丐仙又是知交,黑摩勒乃晓星徒侄,经他一手提携,两年工夫,在江湖上做了不少惊人的事,到处闻名。忖量形貌本领,岂有猜测不透之理?中有三人首先料到。也因断臂丐平日最为招恨。那年乃师清理门户,独他因为效忠师门,断过一条臂膀,独邀宽容,被他取巧逃脱,分别多年,仍未改了脾气,狂做如初,言行刚愎,不把新旧同门放在眼里。俱想:
那小孩如是黑摩勒,败了丢人;胜了也受师父责罚,乐得让他碰个钉子。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愿开口。
卞莫邪独自跑来,一见人,越发料定是他,满拟对方不知诸同门来历,年幼无知,打算激他说些无理的话,少时好扳错头,省得单是自己这面,不论胜败,都是理曲。谁知黑摩勒甚是乖巧,平日对敌虽极狂傲自恃,永不让人;对于自己人却极有分寸,况又深知诸丐来历,越把步数站稳,上来早已留了神。只管叫阵,口口声声咬定自己一番好意,断臂丐无故欺人大甚,不特对于敌人按江湖上规矩说话,便连岩上下受他施舍的花子也俱以苦朋友相称,并说自己也是苦人,钱由转募相赠,视若平等朋友。不骄不做,没说过一句错话,如何会上他当?只和卞莫邪初会时挖苦两句,立即改口。
卞莫邪看出他年小刁猾,也算计他必已知道自己这面来历,只得笑道:“你年纪不大,人却精灵。我们一切心照,不必说了。我很爱惜你。既是志在寻斗,不妨你我先打一架,胜得我时,自会领你前去见他。不好么?”黑摩勒故意把眼一瞪道:“你爱惜我,可知我还爱惜你呢!我出生以来没欺过人,也不会受人欺。那断臂膀的无故背后骂人,许多可恶!我只寻他一人算账,与别人不相干。无缘无故,为什么和你打架?金华北山,就没你话,本也要去,但到那里再会,却等不得。那断臂膀的如知打我不过,请你来当救兵,或是他不要脸,想用车轮战把我打累了,他再出场捡便宜,那你就和我打。否则你只将他唤来,或是引我前去也好。我跟你作对有什么意思!”
卞莫邪见黑摩勒竟不愿和他交手,话更刁猾,情知自己行迹也被认破,笑激他道:
“你不愿和我动手,是怕我么?可知那断臂膀的是有名的五阴手,不大好惹呢!要不然由我出面给你二人叫开,不打也罢。你贵姓呀?”黑摩勒笑道:“我和你交朋友倒还将就。像他这样人,我实高攀不上。你也不必替我担心,怕我遭他毒手,关照提醒我。除非他自己告饶,好歹也得跟他过过手。”话言未了,忽听路侧林内一声狞啸,跟着林鸟飞坠般平空纵出三人。黑摩勒见来人在侧伏伺,竟未觉察,知是劲敌,也自失惊,定睛一看,为首一个正是那断臂丐,一个是阴阳脸,还有一个是瘦长子。正要开口,断臂丐已向卞莫邪先喝道:“八师弟,你不必多事!待我会他。”卞莫邪闻言意似不悦,哼了一声,自退下来。
断臂丐随向黑摩勒冷笑道:“这里路厌,草深树多,碍手碍脚。要分高下,随我到那边去。你有这胆子没有?”黑摩勒冷笑道:“我不专为寻你,还不来呢。总说这些闲话有什么用呢?你们人多,就以为占上风吗?”阴阳脸接口道:“这位小弟弟不是这种说法。我们弟兄虽多,却都不愿和你动手,不过赶来看看罢了。我们来时已然讲定,不论输赢,只将你和我们三师弟一对一分个高下。不论谁胜谁负,一场便完。我们只看热闹,无什么相干。你莫牵扯我们。”
黑摩勒一听,他唤断臂丐做三弟,知道丐仙门下,前有六个门人,俱是能手。这阴阳脸不是邹阿洪便是韦汉,不愿多伤和气,立即改了口风道:“如此甚好,足见高明。”
断臂丐已不耐烦道:“你无须小看人,连我和你打都觉以大压小。一则你太狂妄无知,必须受点教训;二则我只一条断膀,你却双手,总算扯直,”黑摩勒冷笑道:“你当我欺负你残废么?我也用一只手奉陪如何?”
断臂丐知他口巧,怒喝:“小鬼不必尖嘴嚼舌,快随我走!”说罢,当先一纵,往来路丛草中纵去,一跃便是五六丈远近。黑摩勒应得声“好”,也是声随人起,跟踪追去,一心想要胜过敌人,纵时加了气力,打算越过断臂丐的前面。不料那地方是一条中隔丛莽的山径,再往前数尺便是一条丈多阔的深沟。断臂丐因是走熟,远近纵得合适,恰在山路樵径之上。黑摩勒地理不熟,纵势又猛,及至身起空中,一眼瞥见前面有沟,身轻势急,又是加倍用力,业已超出断臂丐的头上,无法收住。照势落下,必要掉在沟里。上下相去数十丈,以黑摩勒的功力虽然未必受伤,可是下面尽是泥水,不知多深。
眼看陷身其中,湿污狼藉,难于起立,心刚暗道“不好”,忽然急中生智,忙将真气往上一提,不但不想收势,反运用全力,猛抬双手往外一分,“飞鹰攫兔”之势,上半身往前一扑,头上脚下,两足登空,一屈一伸,直向对崖蹿落。这一来平空多纵出了两丈远近,恰将深沟越过。快要及地,上半身往起一抬,使一“神龙昂首”的解数,依然还原,轻轻落在山石之上,心中有气,方欲挖苦两句,脚才站定,耳听身后风声,忙回头一看,眼前人影一晃,卞莫邪跟踪飞到。
原来卞莫邪见他起势太猛,知必纵远,惟恐落在沟中受了伤害,心中一急,连忙跟踪纵起,打算再纵远些,就空中一把将人捞住,一同带往对崖坠落。谁知黑摩勒轻功这等精纯,竟在空中改招换势,脱出危境,飞越对岸,自己竟未追上,不由又是惊奇,又是赞佩,落地便唤了声“好”。黑摩勒见他跟踪追到,也颇惊赞,先还不知来意善恶,及听脱声夸“好”,猜是为救自己而来,便笑道:“我一时疏忽,几受小人暗算。朋友是怕我失足坠落么?”卞莫邪笑而不答,仍往对岸纵回。黑摩勒也自纵过。断臂丐见了二人,只冷笑了一声,便往前走。
因有卞莫邪这么一来,黑摩勒越发断定自己来历已为对方所知。不过自己这面假生痴呆,一味不让,公然叫明言和,觉着有失体面,意欲见过一阵,再叫旁人出来化敌为友,所以别人俱都撇开,只令原开衅人出面,略分胜负便罢。断臂丐的身法,限于地势,似未尽其所长,卞莫邪又预为点醒,此人决是一个劲敌,说起来总算不是外人,看情形胜负难知。好容易熬出这点名望,此时话说太满,败固难堪,胜了也是难处。何况他的同门师兄弟们已把话说在先,不与合力,其势已孤,自己少却许多阻力顾虑,还是小心忍气,放大方些,由他一人狂傲,好使旁观的人觉得处处俱是自己有理,便将他打伤,日后见了双方师长也有话说。念头一转,便把想说的话忍了回去,静静地尾随在断臂丐的身后。所经之地俱是荒林蔓草,有时依稀现出一点樵径,并无道路。绕行约四五里还未到达,偶一回顾,卞莫邪同另二丐并肩相随,似在指点自己说笑。心想听他说些什么,见前行四五步便是一个崖角,拐将过去,故作整理衣带,停住脚步。两下相隔仅只丈许,又都走得快,晃眼临近。耳听阴阳脸笑说:“那姓江的小朋友,年纪和他差不许多,也有那好功夫。”还待往下说时,卞莫邪等三人已然拐过,见人便即住口。
黑摩勒听出江明已然先往,因口气不似含有恶意,乐得装没听见,故意整了整衣带,仍旧往前赶去,又绕了两里远近,方到后岩隐僻之处,那地方是一大姓人家坟地,松柏森林,林中恰有大片空地。黑摩勒未到以前,遥见三三两两的花子由别处山径绕行,急驰而来,均往林中聚齐。人林一看,断臂丐外,共是十三人,除散钱时所遇七丐,下余五个俱未见过,内有三丐腰间微微隆起,好似围有软鞭等类兵器,一到,便听断臂丐发话道:“今日之事,只我和这小鬼两个人的交代,没有大家的事。本来我只嫌他年轻逞能,好意想管教他成个材料,谁知他人小胆大,目中无人,竟敢太岁头上动土,两三次在我门前卖弄。就此饶松了他,我这江南路上不能再来了。我也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就凭我这一只手,对付他的年纪轻。这点年纪,他师父既放他出道,必定他功夫到家,没当他小孩看待。好在我这几招寻常手法,八师弟已早对他点醒,他不会不明白。再如嫌我欺小,让他取出兵器,我只空手对敌也可以。我输给他,立时就走,从此江湖上永不走动,算是没我这人。他如输了,我也不要他命,只当众磕个四方头,警戒他的下次拉倒。真要手脚没眼睛,谁伤了谁,那怨各人学艺不精,自认晦气。要报仇时,仍归自己的事,决不牵涉别人。”
黑摩勒见那断臂丐貌相狞恶,辞色凶横已极,暗忖:此人决非善类。丐仙吕瑄已是剑仙一流人物,怎会收容这等孽徒?听他如此狂妄,必有独到功夫。他已说了满话,就打死他,别人也无话可说,但却万败不得。心里盘算,越发把气沉稳,以静应变。黑摩勒也真机智心灵,平日对敌那等狂做自恃,这时竟会忽然戒慎起来,一任断臂丐趾高气扬把话说完,身后三丐也早赶到,才从容上前含笑说道:“朋友,你说话完了么?你我虽有过节,但是事由朋友自先启衅,与我无干。现时姓名来历谁也不知。固然你输了,只消拨转屁股一走了事;我却要当众磕四方头,仿佛吃亏得多。不是谁胜谁败都不能准定吗,我如输时,就譬如原定你输了和我叩头,也是一样。谁教我学艺不精,这点年纪,师父就放我出道呢?我输不要紧,倒是你的手脚跟别位不一样,本心虽不想要我的命,禁不住没长眼睛,一下将我也打成了残废。虽然做你徒弟倒是合适,好好一个整活人,要少掉一点什么,本事练得多好,起居动作终归觉着有点不够用似的。我想彼此素无深仇大恨,要见输赢,法子很多,何必这么硬上?到头来,你胜了落个以大压小,我胜了也落个好人欺负残废,两手打你一手。倒不如请出公证人来,各凭各人的功夫练上几个,任凭公断,不论胜负,哈哈一笑了事,不但文雅得多,少时说明彼此来历,也许还拉个交情,不比两下拼命内中必有一伤强得多么?”
卞莫邪等三丐首先夸“好”,余丐也都附和。断臂丐听黑摩勒冷嘲热讽,早已怒发如雷,因适才自己发话,敌人在旁静听,未便拦阻,正待说完还骂几句便即动手,一听众声附和,忽把念头一转,怒喝道:“我本来不值和你这小鬼比论高下!你这等说法,必是害怕受伤,打算取巧。我原无心要你的命,依你就是。”黑摩勒笑嘻嘻道:“那么,怎样比法呢?”断臂丐道:“如比掌法,显我欺你。量你乳毛未干,能有多大本领!兵器拳脚,凭你出题就是。”黑摩勒道:“兵器拳脚,各有师传,不对手,怎分得出胜负?
莫如各把轻功、硬功、暗器三样各练一回,赢得两次便占上风。我输了磕囚方头;你输了,爱走不走我也不管。你看可好?”
断臂丐道:“少说闲话!到底比哪一样?”黑摩勒道:“适才见你跳得颇高,轻功定然不错。这个我不敢说在行,也曾练过几天。算你年长相让,我先练个样儿你看。练得上来,你练;练不上,你用你的花样,只旁边人说比我强,就算你赢。练完之后,硬功由你先练。你那掌法是独门功夫,我定比你不过。你如两样都赢,不必说了。至不济,你总可赢一样。这未一样,你如会打暗器最好,否则也不限定,比练别的功夫也行。”
断臂丐怒喝:“小鬼!我知你跳得高,你自练去。”
黑摩勒笑道:“我共练三个样子请教吧。”说时,早把地势看好。先跑向右侧石翁仲前面,相隔两丈处,手朝众人一拱,纵身一跃,向前飞去。眼看落到石人头上,倏地蜻蜓点水般,双脚微微一点,身朝前扑,紧接纵起,虽不甚高,身却放平,势也加快,箭也似直朝四五丈外的树林射去,一瞥即逝,没见落地,也无什么响声。众人定睛一看,黑摩勒双手紧握一株松树的老干,全身凌空往上斜起,钉在上面,不见丝毫摇动。约有半盏茶时,忽将身子一翻,就势手脚倒转,朝老干上一蹬,重又飞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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